地狱之中,名为撒旦的存在看着手中的报表,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追捕那个搅屎棍,他手下的魔鬼军团可以说是伤亡惨重。虽然在地狱之中魔鬼们复活都很方便,但复活本身就是很大一笔支出。
如果这时候天堂抽冷子打过来……那他也只能认了。
但撒旦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打过来就打过来,地狱虽然损失惨重,但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就算自己会死在战场里,他撒旦也心安理得。
这就是自由,他所坚持的自由。
宁可死在地狱,他也不会再去当天堂的狗。
“整军。”
他对着身边的魔鬼传下了命令。
不管是谁,想要自己的命,那就拿命来……嗯?
在撒旦疑惑的目光中,一小团火焰在他手边燃起,有一卷羊皮纸从火焰中落下,掉在他的手中。
这是……
看着羊皮卷上的内容,撒旦那张紧绷的脸渐渐放松了。
“传令下去。”心情大好的撒旦拍着身边魔鬼的肩膀,“天堂暂时不可能打过来了,让大家解除戒备吧。”
侍立在一旁的魔鬼被这两条前后矛盾的命令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命令传了下去。
羊皮卷瞬间化为飞灰。回想着上面记载的内容,撒旦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一支满编的天使军团折在耶路撒冷了,带队的米迦勒重伤,连剑都丢了……虽说只有一支天使军团,但天堂也算是伤到根本了,自己可以暂时缓口气了。
并且……
可以去找隔壁冥府的麻烦了。
撒旦才不会在乎什么暂时休战的协定——哪怕这是他亲口定下的。在撒旦看来,他想打谁就打谁,根本不需要在乎什么所谓的盟约。
这就是自由。
————————
九柱神神系,冥府。
长着胡狼头的巨人端坐在宫殿中央的神座上,抽着闷烟。
阿努比斯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了,但仍旧没没有思考出什么解决困局的办法。
现在他所面临的根本就不是可以用武力解决的问题——或许武力可以解决掉隔壁的地狱,但依旧有那个只有一个神的神系在头上压着。而对方所使用的手段……哎。
阿努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不着,也跑不掉。脚下就是九柱神最后的残余,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无处可……
“当啷!”
倚在神座旁边的权杖被阿努比斯无意间蹭了一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从沉思中被惊醒的阿努比斯看着地上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权杖,怔怔发呆。
这是……
似乎想通了什么,阿努比斯站起身,环视着冥府的大殿。
原来如此……
这才是九柱神真正留下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彻底接收了九柱神的遗产,就是继承了九柱神的荣光。但是现在看来……呵。
他果然还差得远。
但是,至少现在,他想通了。
“收拾东西!”
拾起地上的长杖,阿努比斯对着殿内的木乃伊们高声吩咐着。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冥府不要了。”
“吼,喔?”
有戴着胡狼头套的木乃伊发出疑惑的吼声。
“去哪里啊……”
阿努比斯的胡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去阳世。”
摆脱了过去的束缚,作为九柱神残余的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
水蓝色的星球上,威尼斯港。
地下交易所中,一群刚刚从耶路撒冷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们正坐在酒桌前唉声叹气着。
虽然在进行任务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和教会冲突的准备,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真的会撞到教会手里。面对那些教会骑士们像是吃错了药一样的疯狂追杀,他们折了好些人手才勉强趁着战乱从城里逃出来。
面对教会这种庞然大物,他们终究是弱小的。
“好了,都别唉声叹气了。”
名为德谟克利特的大胡子学士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名册,包括那些没回来的,都已经报回学院了。所有参与这次任务的都会得到奖励,没回来的话可以让亲属或者后人来领。好了,没什么事我该回学院了。”
“喂,大胡子。”
只剩下一条左臂的哈德曼王子叫住了德谟克利特,双眼却依旧怔怔的盯着桌面。
“你说,有这么个教会在脑袋上压着,咱们还有活路吗?”
没等德谟克利特回应,哈德曼王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大胡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躲在暗处总是能活下去。但是咱们就算再躲,能躲多久?现在教会这样子你也看出来了,咱们没有活路。”
“总会有的。”
大胡子学士静静地看着哈德曼王子。
“总会有的。教会就算再势大,只要我们在关键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想跟教会打……”哈德曼王子指了指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袖管,“但是我已经没办法打了,我也不想打了。教会不是我能惹得起的,我只想离开。”
“是啊!”“对啊!”“我眼都瞎了一只……”
看着眼前已经失去战意的残兵败将们,德谟克利特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作为地下交易所中最好的雇佣兵们,这些黑暗生物就算被打回来也会满怀仇恨地咬回去才对。但是现在……他们居然被教会打怕了?
这算什么?
“我听说,往西走,一直到海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一块陆地。”哈德曼王子低声鸣叫着,“那里没有人烟,没有背叛与阴谋,也没有把我们看作不洁之物想要杀死我们的教会。”
“那是一片自由的土地。”
“你……”
德谟克利特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哈德曼王子居然会知道那片传说中的大陆的消息……难道是学院里有人泄密?
“奖励我想换一下。”
哈德曼王子叹了口气。
“你们学者想要和教会开战,我看得出来。所以还是不要跟你们扯上关系比较好。”
“给我条船吧,要能出海的那种。”
“我也去!”“我也想去!”“少了条腿还能上船吗?”
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残兵败将们,德谟克利特学士无奈地点点头。
“好吧,那就这样吧。”
德谟克利特深知,那片遥远的大陆根本不是哈德曼王子所想的那样。但对方既然如此选择……那就由他们去吧。
人各有志。
这是他们的自由。
————————
大海中,鱼都摸不到的小岛上。
随手将缴获而来的十字巨剑插到一边,漆黑的盔甲看着眼前狼狈的黑肤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让那小子跑了啊……”
“没事。”
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迈步进入阴影之中,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有这一回,最起码犹格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到处惹事……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算了。”
再次叹了口气,杜康拍了拍一旁的石质桌椅。
“坐下说。”
这套桌椅原本是达贡在年轻的时候为自己准备的,但在身形变大之后他就再也没用过这套东西了。然而在不知多少年后的今天,这套尘封已久的桌椅再次被擦拭干净。
摸出一包烟卷,杜康默默地抽出一根烟,随后将整包香烟顺着石桌向奈亚拉托提普推了过去。
“你……”
奈亚拉托提普深深地看了一眼杜康,随后拿起面前的烟盒,轻车熟路的抽出烟卷点燃。
“好吧,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东西。”呼出一口烟雾,奈亚拉托提普静静地看着杜康,“问吧,所有我知道的我都会说出来。”
“我很好奇一件事。”
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杜康看着眼前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
“犹格说过,‘你的计划必将失败’。奈亚,告诉我,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我……”
奈亚拉托提普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我没有任何计划,你信吗?”
“我不信。”
杜康平静地摇了摇头,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看了奈亚拉托提普一样。
“是啊,你不信。”
奈亚拉托提普沉闷地抽着烟。
“犹格也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现编一套计划说给你们听吗?”
杜康沉默了。
他无法分辨奈亚拉托提普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以奈亚拉托提普的本事,只要他想欺骗,至少杜康不觉得自己能够发现对方所设下的骗局。
但是就像奈亚拉托提普所说的那样,假使他本来就没想过欺骗,那他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固有的印象之下,一切解释的行为都只是徒劳。
是选择相信自己相识多年的朋友,还是选择仅凭一句话便去质疑奈亚拉托提普的行为?
沉默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海岛,只有海风吹过,偶尔带起几丝呼啸。石桌两边,漆黑的盔甲和黑肤的男人都沉闷的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
良久。
“算了。”
杜康做出了他的选择。
“还有个问题。”杜康呼出一口烟雾,“奈亚,我很不理解。犹格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好像也没惹他吧?”
“杀你只是一个开始。”
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叹了口气。
“你,克苏鲁,达贡,哈斯塔……犹格已经彻底疯了,现在他想杀了所有强大的存在。要不是他拿我没办法,我也会被他当成必杀的目标……”
“必杀?为什么?”
手指轻点着桌面,杜康看着奈亚拉托提普。
“我记得我没惹到过他才对,章鱼头还有达贡更不可能惹到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杀我们?”
“这个……”奈亚拉托提普思考了一下,“详细解释的话很复杂。我说得简单点吧。”
“嗯。”
“在你看来,犹格是什么?”
“是什么?”
杜康不明白奈亚拉托提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思索了一下。
“泡泡?”
“呃……”
奈亚拉托提普一噎。
“算了,我换种问法。你对犹格的性子有什么感觉?”
“感觉……”
杜康沉吟了一下。
“懂的很多,容易生气,但是办事上很有条理……”
“嗯,有条理。”
奈亚拉托提普点点头。
“条理这种东西,再往上升一点,叫什么?”
“条理再往上……”
杜康思索了一下,随后惊愕地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没错。”奈亚拉托提普叹了口气,“是秩序。”
“秩序?”
杜康被气得笑了出来。
他现在可以确认,犹格·索托斯是彻底疯了。
绝对的秩序……居然想去追求这种中二的玩意?
“那咱们算什么?”捻灭了手中的烟头,杜康看着眼前的奈亚拉托提普,“在犹格看来,咱们都是混乱?所以必须死?”
“不。”
奈亚拉托提普摇了摇头。
“我们,是另一种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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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不知不觉这一章码了三千五百字……
ps3:早六点之前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