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好了,开始上课。”
漆黑的盔甲抬起手,却发现在教室内的学生们在他敲击讲桌之前就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这……
杜康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
他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课会受欢迎了。
因为他压根就不算是在上课。
杜康也曾经当过学生,对学生们的想法还是很清楚的。这些半大小子虽然表面上都认真好学,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喜欢学习——一个也没有。就像他曾经的学生时代一样,大家平时都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一天十二节课都聚精会神,但终究只有在晚自习偶尔放电影的时候才是最积极的。
啊,还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
虽说他现在并不是在放电影,但也算是在说单口相声了。作为整个学院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当然会招来一大批学生过来听。
杜康敢肯定,如果他把教学方式换成其他教授那种一板一眼的教法,这些学生马上就会跑得一个不剩。
然而他并没有改换教学方式的意思。虽然换了之后能让自己稍微清净一些,但备课实在是太麻烦了,哪比得上说书简单——他甚至都不用像那些说书先生一样把话本背下来,只需要对着念就行了,最多也就是把汉字翻译成法语。那些学生们也不会挑他在翻译时所出现的毛病,根本没有任何工作量。
只是杜康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种薪水小偷的意思,要知道学院可是会给他们这些教授开工资的。
虽然那点小钱连买房都成问题。
算了。
“咳!”
清了清嗓子,杜康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神州人民家喻户晓的《关帝传》。
“在上一堂课,我们讲到了关羽与张角的第一次相遇。”
翻开话本,杜康开始继续往下念。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遇……”
————————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同学们下周见。”
伴随着悠扬的钟声,漆黑的盔甲也结束了自己的讲课,起身离去。但前来听讲的学生们却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课程——又或者说是故事里,久久没有动作。
“这……”
一片沉默中,金发的青年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这张角,怎么就这么死了?”
青年完全没办法理解张角的死亡,这根本不合情理。虽然张角一手创建了太平道,更是挑起了战乱,但他终究是为了民众的未来,这是逼迫之下的反抗。而这样的英雄人物……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名叫关羽的骑士一刀杀死了?
“怎么就不能死?”
教室内,一个瘦的像猴子一样的学生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张角触犯了法律!他创建了邪恶的教派,愚弄民众,甚至还挑起了战争!他必须死!要我说,那个叫关羽的骑士才是真正的……”
“胡说!”
青年看着那个曾经一拳把自己放倒的学生,直接拍了桌子。
“照你这么说,那个叫关羽的骑士也必须死!他曾经犯过杀人罪,甚至还是逃犯!”
“这不一样。”干瘦的学生得意地摇了摇头,“关羽已经在战场上洗脱了罪名,是正职的军人了。更何况他杀的本身就是为祸一方的恶人,更能说明他是个正直的……”
“双标狗。”
青年对对方的说辞嗤之以鼻。
“你这么看好张角,难道你也和张角一样信奉宗教?”
干瘦的学生直接竖起了中指。
“淦!你想找茬吗!”
青年愤怒地站了起来。
在牛津分校断断续续地学习了一周,他很清楚在这里说人信奉宗教基本就等于骂人是弱智。
“来啊!”
干瘦的学生一挑眉毛。
“爸爸就在这!”
————————
“什么?打起来了?”
刚回到教职工宿舍的杜康诧异地看着匆匆赶来的德谟克利特,他不知道为什么学生斗殴的事都能找到自己头上。
“已经结束了。”德谟克利特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这事确实跟您有关。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听着德谟克利特的叙述,杜康也大致了解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单口……讲课,才讲到第二天,那些学生就已经开始入戏了——甚至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站大汉官府的,认为张角活该去死,自称保皇派;另一派则是觉得张角的反抗是对的,不该这么早就被杀,被称为平民派。就在他刚讲完第二堂课之后,就有保皇派的学生和平民派的学生争执了起来,最后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群殴。
“不对啊,遇到这种问题你们不是有解决方式吗?”杜康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什么……单挑?”
“是拳击……”
德谟克利特苦笑了一下。
“理念有争端的时候确实都是这样解决的,不过这次他们没用。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平民派的小子直接搬了椅子……”
“呃……”
杜康噎了一下。
打架直接轮板凳……这让他有种怀念的感觉。果然不管到哪里,学生终究还是学生,基本的招数都差不多。
“那你准备怎么办?”杜康看着眼前的大胡子学士——现在应该叫校长了,“直接开除?这种事你找我有什么用?”
“怎么可能直接开除……”德谟克利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每一个学生都是宝贵的,更何况那小子在几何学上的天赋很不错。我这次来只是想让您换一些课程,暂时别讲那段历史了……”
“确实。”
杜康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仅仅只讲到黄巾之乱这些学生就开始选边站了——要知道这还只是《关帝传》的开篇而已。要真讲到后面三国鼎立各路混战,这些学生怕不是脑浆都要打出来。
“不过这个不能讲你让我讲什么?”杜康两手一摊,“历史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不这么讲难道让我给他们编故事吗?”
“不是不是。”
德谟克利特连连摆手。
“您的讲法没有问题,只是暂时停一下就好。至于您的话……可以暂时讲一些别的课程。”
“别的课程?”
“嗯。”
德谟克利特沉吟了一下。
“别的课程。”
真正的,历史系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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