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没意思。”
看着眼前已经被吓出尿来的金发军官，王修冷哼一声，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绣春刀收了回来。
京津出身的王修原本对这些色目人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对方无论头发肤色，又或者瞳孔颜色，都与中原儿郎大不相同，乍一看上去就像寺庙墙上绘的那些罗刹恶鬼一样——但这个毛病在他进了锦衣卫之后就没有了。在公门里摸爬滚打几年，王修和这些色目人打了不少交道，也明白了这些人只不过是长得奇怪而已。就像岭南那些又矮又黑的土人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说是这么说，王修还是知道这些色目人的厉害的。和那些还在刀耕火种的土人不同，这些色目人火器犀利，甲胄精良，更有着一手造船的好手艺——就连大明水师的军官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色目人的船确实比他们的福船更好用一点。
有着如此扎实的实力，这些色目人自然有了嚣张的本钱，一个个鼻子都快指到天上去了，个顶个的都是硬骨头——但王修却是根本不吃这一套的。
不管是色目人，土人，又或者大明人，被砍掉脑袋肯定会变成死人。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再硬的骨头也硬不起来。
王修在锦衣卫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修！你干什么呢！”
没等王修继续找点什么乐子，一个同样穿着飞鱼服的中年汉子已经远远地走了过来，对着王修的脑袋抬手就是一巴掌。
“又要犯浑！这人不能杀！”中年汉子开口斥责着，吐出的却是再标准不过的凤阳官话，“杀俘不祥。再者说郑公公还有令在，你别作死。”
“沈千户，这次不怪我。”
王修一脸无辜地指着甲板上被吓尿了的金发军官。
“是这小子先找的茬。”
“跟我你还装这个？”
被称作沈千户的中年汉子气得再次扬起了巴掌。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千总，这次真不怪我。”
早有准备的王修紧退了两步，躲开了沈千户的巴掌。
“是这小子先说他们的番邦国王是皇帝……讲道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撮尔小国也敢妄自称皇，这把咱们大明天子置于何地！肯定得给他一个教……“
“滚一边玩去。”
沈千户抬脚便把王修踹倒在甲板上。
“干活不行，吃饭没够，就给人扣帽子的时候最起劲，你小子也配当天子亲军？起来！一边站好了！”
“千总您别动怒，我就是跟这小子玩玩。”
收刀还鞘的王修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你看咱们行了这么久的船，我这不是憋得慌吗……”
“别找借口。”
沈千户死死地盯着王修的眼睛，根本没有让对方蒙混过关的意思。
“郑公公早就说过了，这次来这西洋是来扬威的，不是来开战的，这是死命令。昨天夜里那是因为他们先乱炮打中了咱们的船，咱们这是被迫反击，说到哪都在理。但是现在你要是现在杀了俘虏，给老子惹了事……”
沈千户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老子就宰了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王修吓得连连点头，他看得出来，自己的上司这是动了真火了。
“不过郑公公那边也是，跟这些土人番人之类的扬威又有什么用，他们又不知天子威仪，也就是看在财货的面子上才低头而已。要我说还不如干脆点，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洗了这些番人，这不是比给他们送东西强多了……”
“哦。”
沈千户面无表情。
“你是想说，你比郑公公聪明？”
“那是……呃，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吓了一跳的王修连忙改口。
“郑公公英明神武，是一等一的豪杰。我这种腌臜货怎么可能比郑公公聪明……”
“知道就好。”
沈千户狠狠地瞪了王修一眼。
“郑公公前些年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更是足足跟了天子二十来年。这等人物也是你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我……卑职省的了。”
王修低下了头。
老上司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修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在维护自己，让自己少惹些事。可想起最近水师里流传的那些流言，王修还是拧起了眉头。
“不过……千总，咱们漂泊至此，距离大明怕不是有万里之遥。要真有什么万一的话……还是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沈千户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什么了？”
“千总，这事真关系到咱们的身家性命……”
王修压低了声音。为了防止窃听，他甚至还用上了一种传自苗疆的古怪语言。
“现在船上全在说郑公公是信天方教的，所谓的下海扬威不过是为了去天方教的圣地朝贡而已……原本卑职是不信这个的，可郑公公都停在那天方教的地盘多久了，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
沈千户眯起了眼睛。
“主官失德。”
王修对着沈千户一拱手。
“千总，咱们必须早作打……”
啪！
王修的后脑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打什么？该打的是你！”
沈千户气得一阵头痛。
“郑公公可是道衍大师的菩萨戒弟子，法名福吉祥，是正儿八经的在家修行的和尚！以道衍大师的身份，郑公公怎么可能去信那劳什子天方教……你小子就知道给我惹事！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可郑公公确实在那天方教的地盘停下了！”王修也梗起了脖子，“千总，咱们必须早做打算！要是郑公公有变……”
“能有什么变！”
沈千户抬脚就踹了过去。
“郑公公要是不在天方，咱们哪来的这些三桅快船！你不服你就自己滚回去开福船去！别给老子添堵！”
“弄船的事随便派个人去不就行吗！”
王修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一定要让主官留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
沈千户陷入了沉默。
“好吧，我这么跟你说吧。”沈千户叹了口气，“郑公公正在天方找一些东西，暂时不能过来。具体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了也没有好处，我只能说那是道衍大师亲自下的命令。你明白了吗？”
“我……”
王修说不出话了。
天子之下第一人，“黑衣宰相”姚广孝亲自下的命令……
不能多问了。这种事知道多了，连死都是一种奢侈。
“明白了就好好做事，把这片地域的奇珍异宝带回大明，这才是咱们的本分。”
摇了摇头，沈千户不再去管王修，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地上的金发军官身上。
“喂，小子，我问你。”
沈千户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金发军官，嘴里熟练地说着英语。
“你愿意当大明的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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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又没能在三点之前搞定……对不住。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