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残破的三桅大舰之上,披覆甲壳的六足巨兽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步足。
其实杜康也是想继续站在船头耍帅的。不过没办法,克苏鲁先手已经挑走了这片海域里剩下的最为完好的一条船,而他也只能随便找条破船来凑活一下了。
不过倒也还好,这条船破虽破,但至少还能浮在水面上——而且是在承载了虾人化身这种吨位的东西后依旧浮在水面上。当然,如此的情况之下,还想要让船移动就是痴心妄想了。
但是……杜康也不需要让这条船移动或者开炮,他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立足之地而已。
毕竟,使用高级化身可并不算犯规。
“嗤——”
节肢轻抬,炽白的光束划破长空。
远方的三桅大舰上,华丽的船首像直接化为了一缕青烟。
“……嗯?”
杜康禁不住楞了一下。
击中是击中了没错,可击中的位置完全不对——他明明是想要先打断那条船的桅杆,给章鱼头来一个下马威来着。可是现在……打偏了?
不对。
杜康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不是打偏了,而是被避开了。
光束长矛的速度杜康是知道的。这种用作攻击的符文构架虽然远远没有达到真正的光速,但也不是能那么轻易地避开的——至少以克苏鲁现在所使用的三桅大舰之笨重,是绝对不可能避开他的攻击的。
也就是说……克苏鲁并不是在他发起攻击的时候才选择闪避,而是在他发射光束长矛之前就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并且提前做出了反应。
即使船首像依旧被打中,但是杜康想要打断桅杆的想法终究是落空了。
这种感觉……
“进步了啊……”
杜康忍不住赞叹出声。
在杜康看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在和克苏鲁的船战斗了——他现在所面对的已经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并不是什么分散的个体,而是一个凝聚的整体。在杜康眼里,克苏鲁的坐舰既然能使用这种方式来回避他的攻击,那比起顶尖武者也不遑多让。
杜康完全没想到一直只知道吃的章鱼头居然能够在战斗上领悟到如此的地步,甚至还能应用到船只这种庞然大物之上。
这是进步,值得庆祝,值得鼓励。
所以……请他一顿饭其实也没什么。
“来吧!”
混沌的咆哮响彻整片海域。
“你想要赢对吗?我给你机会!”
已经太久没有进行真正战斗的杜康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一击定胜负……”
节肢轻抬。
锋利的尖端稳稳地指向了克苏鲁的坐舰。
“来吧!”
————————
“来……”
尚且完好的三桅大舰上,站在舵轮前的克苏鲁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三角帽。
压力很大。
克苏鲁自认是在操控船只上有些天赋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接下那个甲壳怪的挑战的原因。而刚刚的那一次交锋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攻击的预判,对于船只的熟悉,对于浪潮的敏感,乃至于众志一心的海鲜水手们……诸多优势之下,克苏鲁成功地进行了规避,那道危险的光束甚至连桅杆的边都没有蹭到。
但是他的船还是被击中了。
哪怕仅仅只是船首像。
“一击定胜负……”
克苏鲁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的确是一击定胜负没错,那个甲壳怪并没有骗他。
他的坐舰只要被那道危险的光束击中,一定会漏水沉没。而被那个甲壳怪当作立足之地的破船也根本禁不起他的一轮炮击。
双方都只有一次机会,遭受攻击就会直接出局。
眼下的情况对于克苏鲁来说无疑是有利的,毕竟那个甲壳怪手里有多少诡异的手段他也知道一些——单是在那条破船上撑开一个用来防御炮弹的护罩,那个甲壳怪就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是对方还是选择了让他一步。
不仅丝毫没有撑起防御的意思,还给了他一次开炮的机会。
但克苏鲁面临的压力反而更大了。
一次攻击的机会,换来的是一个彻底进入认真状态的甲壳怪。
“呼……”
远方的六足巨兽仅仅只是站在破船之上而已,但克苏鲁却再一次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感觉不到。
他感觉不到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这一秒?下一秒?还是再下一秒?
攻击的位置是船头?是船身?还是船尾?
他不知道,完全感觉不到,只有莫名地危险感觉环绕在他的身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一点一点的扼住他的喉咙。
缓慢,却坚定而有力。
“这种差距……”
克苏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虽然克苏鲁知道那个甲壳怪是他们几个里面最能打的,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认真起来之后,居然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凶残。
但是……这就可以不打了吗?
克苏鲁缓缓闭上了眼睛。
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想证明一件事情。
就算不用那些作弊的东西,他也是最好的船长。
“开炮!”
轰!轰!轰!
“嗤——”
就像克苏鲁所预料的那样,轰鸣的炮声之下,光束射来的轻响是如此的刺耳。
他的船,已经……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响彻云霄。
“什……”
克苏鲁惊得睁开了双眼。
“快上船!”
熟悉的女声在克苏鲁的耳畔响起。
“是我!”
————————
“……啊?”
半截身子浸没在海水中的杜康一脸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
他那过载模式的光束长矛明明一口气打掉了克苏鲁的所有炮弹,甚至还把克苏鲁的坐舰也打成了两截,可现在……他怎么就落水了?
第二轮的炮击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真他妈……”
步足轻点,杜康踩着脚下尚未彻底沉没的破船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到了附近的另一条船上。
“敢搅局……”
愤怒的杜康马上便发现了刚才把他打落海中的罪魁祸首。
远方的海面上,那条无耻地偷袭了他的船正堂而皇之地停在克苏鲁的坐舰旁,甚至连遮掩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找到你了。”
节肢轻抬,点点雷光汇聚在锋利的尖刺之上。
“来而不往非……呃。”
节肢僵住了。
在杜康的视线中,那条偷袭了他的船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居然在顷刻间化为大片的海水,落回了大海里。
而在那片海水之中,一个有着水蓝色长发的人类女人却飘然而出,落到了克苏鲁的船上。
然后……一把抱住了那个章鱼头?
“这……”
杜康目瞪口呆,节肢上的雷光也消失无踪。
来而不往……还往什么往?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女人……好吧,他还不能判断那到底是不是人类。变成船跑过来,一轮炮击把他送下了海,然后跑去跟克苏鲁练拥抱?
杜康可以确定,在这之前,他和奈亚拉托提普他们都没有听克苏鲁提起过相关的事情,而常年宅在深海不出门的克苏鲁也根本可能不声不响地搞出这种大新闻。所以说……
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嗯?
“你想往哪跑!”
炽白的光束瞬间射出,直接将一条小船的船首化为青烟。
“呃……误会,误会。”
正使劲划着桨的黑肤男人被吓了一跳。
“误会,我只是……好了别打!我自己过来!”
偷跑被抓了现行的奈亚拉托提普瞬间便消失在阴影之中,随后便出现在了杜康脚下的船上。
“误会?”
杜康斜了一眼身侧的奈亚拉托提普。
“你是不是想说,你出门的时候忘了收衣服了?”
“我只是想要上个厕所……”奈亚拉托提普讪讪地笑着,“不是你说的……好了我认输!我认输好吧!”
面对着杜康举起的节肢,奈亚拉托提普连忙高举双手投降。
“我认输。不过地图只有一份,你和克苏鲁都落水了……算谁赢?”
“算他赢了吧。”
看着远方正秀着恩爱的克苏鲁,杜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地图拿过来。”
“啊?”
奈亚拉托提普楞了一下。
“你都认输了,还要什么地图?”
“因为有用……”
杜康沉吟了一下。
“你不是说这那个被你装进箱子里的海豹可以实现愿望吗?”
“是这么说没错……”奈亚拉托提普有些疑惑,“怎么了?你难道还有什么愿望想要用那个东西来实现?”
“是啊。”
杜康点点头。
“很急,很关键。”
“哦?”
奈亚拉托提普楞了一下。
“实现愿望……你有什么事自己做不到非要用那个?等会,难道是‘世界和平’之类的扯淡愿望?我跟你讲,那东西还是有极限的,这种事根本办不到……”
“你在说什么东西?”
杜康一时没明白奈亚拉托提普为什么会得出这种奇怪的结论。
既然那只海豹可以实现愿望,他当然要用这份力量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大号的炒锅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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