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名为栋雷米的村庄中。
跟随雅克来到这里的杜康原本没打算正经吃什么东西——毕竟这年头的饮食水平也就那样。再加上地处穷乡僻壤，能有点可以入口的东西就不错了。
但雅克却给了杜康一个不小的惊喜。
大块的牛肉混着香料，直接炖了一大锅。新鲜的野猪腿用蒜去腥，抹了蜂蜜烤过之后便端上了餐桌。肥羊，整鸡，放眼望去基本上全是肉，就连端到脸前的浓汤也是用烟熏肉和时蔬熬制而成的，颇有一番风味。
也就只有桌上那些质量不怎么样的面包才能表现出一些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气了。
嗅着美食的香气，杜康也没有和雅克客气，直接用餐刀戳了一块炖牛肉送入口中。
“嗯……”
品味着牛肉的味道，杜康点了点头。
烹饪的手法看起来很是粗犷没错，但该有的风味却全都透到了肉里。虽然没有城里的那些大厨们精细，但却多了几分豪迈。那大块的牛肉光是看着就足够过瘾，吃起来也是爽利的紧，再加上农家自酿的麦酒，这顿饭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可以啊雅克老哥……你家这手艺是从哪学的？”
干掉一杯麦酒，杜康晃悠着木质的啤酒杯。
“讲道理，就冲这门手艺，足够保你几代都吃喝不愁了。”
“不至于不至于。”
喝的有点脸红的雅克摆摆手。
“主要是孩子平时吃得太多，所以我们两口子平时做饭的时候也多上心了点，时间长了也就这样了……没有大人你说的那么夸张。”
“呃……”
孩子平时吃太多……那真的只是太多？
杜康刚才可是眼睁睁地看到两个强壮的汉子直接抬了半扇乳猪到那个名叫让娜的女人的房间里——不过想想对方恐怖的身板，杜康也就释然了。
能够维持那种肌肉量，平日里吃得多也是必然的。
但是……让娜？
杜康完全想不到那个像怪物一样强壮的女人居然还会有这么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还好我年轻时候打下了点家底，又有五十多亩地，这才供得起那孩子平时的饮食。然后平时帮上面的老爷们在村子里收收税，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雅克似乎有些喝多了，正端着酒杯发着牢骚。
“不过想要走出去是不可能了……说实话，我真希望这孩子是个男孩。身子骨这么结实，这孩子一辈子也吃不着什么亏。可她偏偏是个女孩……”
“嗯……”
杜康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毕竟在之前的闲聊中他对雅克也算是有点了解了——所谓的有点家底，意思是手里经营着一个农庄。那句“又有五十多亩地”更是用英亩来算的，换成杜康熟悉的单位应该是三百多亩。然后后面那句收税……一般人敢在这种穷山恶水收税？
这也能叫“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不过雅克后面的那几句倒也确实，毕竟那个叫让娜的女人到底有多虎杜康还是清楚的。这种人物放到战场上那就是活脱脱的项羽再世，光凭那一股子力拔山兮的蛮力，她甚至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就凭这种勇力，她放到哪里都是封侯拜将的人物。如果脑子再好用些，裂土封王都不在话下。
可她偏偏是个女孩。
在战场上拼杀，又或者在名利场上交锋，那是连男人都受不了的苦差事。一个女孩去做这些……
杜康突然有些理解雅克为什么会对让娜进行那样的教育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胡闹，但雅克夫妇是真的在以一个父母的心态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
哪怕不能功成名就，哪怕不能光宗耀祖，但是只要孩子能够活得开心，这就是幸福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雅克活的其实很明白。
不过……
“我说……雅克老哥。”
端着酒杯，杜康沉吟了一下。
“要我说，你这孩子还是得管管，总这么教育也不是个事。你看看这孩子，现在都知道跑出去劫道了……是，我知道这孩子没什么恶意，但是这个行为的性质还是摆在这里……老哥你要是真想让这孩子以后过得开心点，其实也用不着非得催着孩子嫁人。引导她找到点兴趣爱好什么的，让这孩子的精神世界丰满一点，一辈子也能活的开心。”
“朋友，道理是这个道理，我自己也知道。可是……哎。”
雅克无奈地喷着酒气。
“我平时也让这孩子接触过一些别的爱好。音乐，舞蹈，绘画，文学……我都帮她请过老师，可她只喜欢打架，宁可挨揍也要去偷看我训练民兵。教堂那边我也经常送她去，可这孩子就只知道闷头干活，连经文都不学，我能怎么办？”
“呃……教堂？”
杜康诧异地看了雅克一眼。
“你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能有什么用？老哥我跟你讲，封建迷信要不得。树立三观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可不能让那些搞宗教的给你忽悠瘸了。”
“事是这么回事。”雅克点点头，“我也知道下面的那些神甫们也就只是挂了个名头而已，真说本事也没多少。不过神总不会是假的吧？万一哪天神真的眷顾我家，让那孩子开了窍呢？”
“呃……好吧。”
既然雅克这个当爹的自己都抱着摸奖的心态，杜康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对了雅克老哥，你家里这做饭的手艺倒是不错，我能学一下吗？”
“能！当然能！”
雅克豪爽地挥动着大手。
“正好我老婆最近闲得无聊想要把这些做饭的方法写成书来着。大人你既然有兴趣，那就直接带一份走就好了。如果还有问题的话以后再来问……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你平时抄的那些玩意都放哪去了！”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
醉醺醺的雅克站起了身，向着后堂走去。
“大人您稍等一会就好了，那婆娘或许是怕你……没事，我自己拿就行了。”
“放心，我肯定不白学你家的手艺。”
杜康摆了摆手，示意雅克自便。
再次切了一块猪腿肉送到嘴里，杜康暗自点了点头。
雅克家这份手艺确实有点门道。如果能彻底学会的话，对他烹饪水平的提升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这次莫名其妙的被袭击，也算是因祸得……
“大人！”
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嘶力竭的大喊响彻整个厅堂。
“嗯？”
杜康疑惑地看着匆匆跑来的雅克。
“怎么了？”
“大人……”
雅克的脸色有些苍白。
“您刚才说的那个……不白学我们家的手艺，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
杜康突然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了？”
“那就好……”
雅克颤抖地递出手中的那叠纸张。
“大人，让那孩子活……”
噗通——
强壮如熊罴的雅克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正稳稳地钉在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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