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尔斯元帅发觉“圣女大人”出事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春天了。
虽然“圣女大人”才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但实际事务上一直都是由吉尔斯元帅与一干高级将领来处理的。除开一些大方向上的把握,“圣女大人”基本不直接负责任何事务——这也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就算少了她也能维持最基本的运转,这也是为什么吉尔斯元帅会任由“圣女大人”带着亲卫去前线的原因。
作为上位者,偶尔小小的任性一下也是无伤大雅的。
更何况吉尔斯元帅也看得出来,“圣女大人”最近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去前线拿那些敌人散散心也是好事。
但吉尔斯元帅没想到,“圣女大人”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月和二月的时候,吉尔斯元帅还能收到一些看似和“圣女大人”有关的战报,三月的时候大军开拔,吉尔斯元帅暂时没有关心前线的破袭成果——然后他就再也没受到过任何与“圣女大人”有关的消息。
刚开始的时候,吉尔斯元帅还以为这只是“圣女大人”的战略而已。毕竟对方不止有着过人的武力,就连军事上的天赋也是他平生仅见的,就地隐藏来牟取更大的战果也很正常。
四月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五月的时候,吉尔斯元帅终于撑不住了。
是,就算“圣女大人”不在,大军也能维持最基本的运转——但那仅仅只是最基本的运转。
少了那个最为重要的核心,大军甚至连出击都做不到。
更别说一直以来隐藏着的各种问题了。
外部有强敌环伺,内部的将官们也不完全是一条心,就连士兵们也渐渐开始忽视军法了——就在昨天,吉尔斯元帅甚至亲手砍下了五个逃兵的脑袋。
但是“圣女大人”在的时候,军队里明明连逃兵都不会出现的。
属于元帅的大帐中,坐在主位上的吉尔斯元帅正叼着烟斗,仰天望着帐篷的顶子。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周身那成堆的酒瓶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直到烟雾不再飘出,烟斗里的烟草燃尽,吉尔斯元帅才会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四下摸索。
他的手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其他东西。
直到摸出一个装满烟草的小袋子和一把新的烟斗,吉尔斯元帅才勉强安定一些。
“果然还有烟,果然还有……淦!去他妈的!”
吉尔斯元帅非但没有填上一斗新的烟草,反而将手中的烟斗摔得粉碎。
“没用啊……”
吉尔斯元帅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那些拜蛇教的人贩给他的烟草确实能让他得到暂时的安定,甚至比酒精都要管用一些——但那也仅仅只是暂时的安定。一旦没了烟草,他反而会更加焦虑。
现在这幅样子,就像个废人一样。
“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指甲嵌进了掌心,有血顺着指缝滴下。
“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吉尔斯元帅使劲锤着自己的头颅,就像这样能够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一样。
他的思路也确实清晰了一些。
不管“圣女大人”究竟是为什么而出的事,总归和那些外敌是脱不开干系的。
也就是说……
“来人!来人!”
双目赤红的吉尔斯元帅大声呼喝着。
“大人,您有什么吩……”
有卫兵走进了大帐,却被吉尔斯元帅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去找医……”
“我没事!”
吉尔斯元帅粗暴地打断了卫兵的话。
“传令下去!整军出战!全军出战!”
“出……战?”
卫兵被吉尔斯元帅这没头没尾的命令搞得有些迷糊。
“大人,咱们跟谁开战?”
“谁都可以!”
吉尔斯元帅愤怒地嘶吼着。
“英国人!勃艮第人!法国人!谁都无所谓!他们都是罪魁祸首!他们都该杀!谁也别想逃!”
“呃……”
卫兵的嘴角抽搐着。
“大人,您喝醉了……”
“我没喝酒!”
吉尔斯元帅依旧在咆哮着。
“传令!快去!”
“呃……大人,您确实喝醉了。”
卫兵指了指一旁的那堆小山一样的酒瓶。
“大人,您这段日子可能是太累了,还是休息一……”
嘭!
话还没说完,卫兵便被吉尔斯元帅直接掼在了地上。
还淌着鲜血的大手直接卡住了卫兵的脖子,看起来瘦弱的手掌在此刻却如同铁钳一般无法挣脱。
满目狰狞的吉尔斯元帅死死地盯着卫兵的双眼,背后的阴影扭曲变幻着,似是在张牙舞爪,又像是在凄厉的哀嚎。
“你也是叛徒,对吧?就跟昨天那五个逃兵一样……是你们出卖了圣女大人对吧?”
大手在慢慢收紧。
“你们都是叛……”
“急报!元帅大人!急报!”
有传令官匆匆赶了进来。
“有圣女大人的消……大人!”
传令官被吉尔斯元帅的举动吓了一跳,竟直接呆在了原地。
“什么?有消息了?”
大惊之下,吉尔斯元帅直接将那个被掐得半死的卫兵丢在一边,随后劈手夺过了传令官手中的战报。
“贡比涅……被俘?勃艮第人?”
看着手中的战报,吉尔斯元帅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不对,完全不对。
以“圣女大人”的武力,直接从勃艮第人的领土中杀出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又怎么可能被俘?
更何况,时间完全对不上。
但是已经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全军出击!杀!”
吉尔斯元帅挥动着染血的大手。
“把勃艮第人全都杀光!一个不……等等,等等……”
吉尔斯元帅痛苦地抓着头发。
不能杀,绝对不能这么杀。先不说“圣女大人”曾经留下的“不可擅杀”的军令,单是“圣女大人”的安危也绝对不允许他这么做。
毕竟,“圣女大人”至少还活着。
“钱!我们给他们钱!”
吉尔斯元帅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家里还有地产!还有庄园!都可以给他们!我们可以给他们很多钱!只要他们能让圣女大人回……”
吉尔斯元帅突然说不出话了。
虽然名义上有着用赎金换俘虏之类的规则,但是眼下这种情况……那些勃艮第人真的会遵守这条规则吗?
“神啊……”
大帐之中,只剩下吉尔斯元帅的哀嚎。
如同濒死的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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