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什么?”
京都的旅舍中,漆黑的盔甲连忙拉住了正整装待发的疋田丰五郎。
“天览试合怎么是今天开始?不是说五天以后吗?”
“我也不知道……”
疋田丰五郎迟疑了一下。
“官人们说是改日子了,就是今天开始,让我去报道。”
“这……”
杜康和刚刚赶来的上泉信秀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本还打算今天收集一下情报,看看能不能在入夜之后去偷袭那个叫三好长庆的小子来着。可现在看来……
何止是慢了一步。
作为开启罗城门的钥匙,这场血腥的比武大会无疑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只有众多剑豪们在这场使用真剑的试合中饮恨而死,那股饱含凶煞的怨气才会冲破罗城门,被封印的冥府入口还有四万五千名外道饿鬼才会现身于世,为祸人间。
而现在,天览试合居然足足提前了五天。
“丰五郎,这次你别去了。”
杜康连连摇头。
“你也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止是比剑的事了。万一……”
“师傅。”
疋田丰五郎并没有看向杜康,反而对着上泉信秀行了个礼。
“师傅,我想去试试。”
“你……最好别去。”
上泉信秀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天览试合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你去了……”
“师傅,请给我一个机会。”
疋田丰五郎再次对着上泉信秀拜了下去。
“师傅,让我通过天览试合来证明自己的,不就是您吗?”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上泉信秀丝毫不为所动。
“为了冲破罗城门,天览试合被故意设置成真剑比试,凶险异常。这种试合已经没有考较武艺的意义了。甚至来说,你杀的越多,反而越是在帮助三好长庆……”
“我可以不杀!”
疋田丰五郎猛地抬起头。
“师傅!我可以用袋竹刀!我可以不杀!只要您给我这次机……”
“胡闹!”
啪!
没等疋田丰五郎说完,气得头疼的上泉信秀已经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
“还不杀……用袋竹刀对阵真剑,死的第一个就是你!还不杀?你不杀对手,对手就会杀你!”
“是啊,听你师傅一句劝吧。”
杜康也在一旁附和着。
“你不杀对手,对手……等等?”
杜康似乎想到了什么。
“丰五郎,你可以去。”
“嗯?”
上泉信秀瞪大了眼睛。
“庆次先生你怎么……”
“放心,信秀,肯定不会让丰五郎自己去的。”
杜康对着织田信秀笑了笑。
“咱们全都去。”
————————
京都,天览试合会场。
感受这周围那些紧张又带着兴奋的目光,名为太田源兵卫的男人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并不是因为无法克服常年战斗所带来的本能反应才有此动作,他只是过于激动而已。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余年,一柄太刀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亡魂,太田源兵卫坚信自己在这次的天览试合中也能击败所有对手,成功地成为传说中的“天下第一”。
好吧,他之所以会如此自信,主要还是因为像冢原卜传或者伊藤一刀斋这样的绝顶高手这次压根就没来参加比武——更何况“使用真剑试合”这条规则对于他来说也太占便宜了点。
和这一届不同,传统的天览试合一直都是使用木剑的。并且由于前来观看试合的都是些高位的公卿,肯定不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见血——这直接导致了那些充满爆发力的杀伤性招式根本无法使用。
大家都是点到即止,能拼的也就只有口才了。谁能把自己的剑理说清,并且驳倒对方的剑理,谁就是获胜者——对于这种不靠武艺只靠嘴来说的剑术比试,口才不好的太田源兵卫一向都是非常鄙夷的。在他眼里,大家都是武者,当然要打过再说话,靠嘴说又算什么本事?
不过现如今,他终于有了一展所长的机会了。
可以使用真剑,可以下杀手,也就是说他可以尽情使用他最擅长的那些杀戮伎俩,根本不需要和那些口齿伶俐的“剑士”们进行所谓的“剑理阐述”。
他只需要让那些只知道搬弄嘴皮的“伪物”们好好尝尝自己的剑法就够了。
“红方!”
衣着华丽的裁判放声高喊着。
“出身于越后国的新兴剑豪!太田源兵卫!”
“开始了啊……”
太田源兵卫对着裁判点了点头。
“可以了。”
“好……那么接下来!白方!”
裁判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尾张的巨人!前!田!庆!次!”
“……嗯?”
裁判那诡异的拉长音调让太田源兵卫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叫前田庆次的选手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裁判这么……
“嚯!”
看到不远处正向着场内走来的漆黑盔甲,太田源兵卫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足足接近八尺高的身量,还有那一身厚实的盔甲,这个被称为前田庆次的武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黝黑的小山一样——所以说这该怎么打?
“啊,这套铠甲脱不了,所以你打中我就算你赢,我会去弃权。”
漆黑的铠甲晃了晃手中的袋竹刀。
“来,开始吧。”
“呼……”
平复了一下情绪,太田源兵卫将视线放到了对方手中那柄古怪的武器上。
太田源兵卫愣住了。
以他的眼光当然能看出,这根棒子不过是在一根竹棒外面包了层皮革而已——竹棒甚至还是由长竹片拼成的。这种东西既不能打断筋骨,也无法伤到皮肉,根本就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
“你……开什么玩笑?你就准备用这种东西来跟我比剑?”
对手犯蠢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坏事,但出于武人的尊严,太田源兵卫还是问了一句。
“嗯,就是这个。”
漆黑的盔甲点了点头。
“赶快吧,都要中午了,我还得去吃饭呢。”
“你……”
太田源兵卫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那句嘴了。
这种羞辱……
“请指教。”
微微鞠躬之后,太田源兵卫架起了手中的太刀。
“请指教。”
漆黑的盔甲微微点头,随后一步向前,将袋竹刀贴在了太田源兵卫的太刀上。
“唔!”
感受到太刀侧面传来的压力,太田源兵卫连忙一卷兵刃,刀锋直接向着袋竹刀的刀身切了过去。
他的思路很清晰。像这种用竹子和皮革做成的玩具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利刃。只要先毁了对手手中这把古怪的竹剑,那砍到对方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刚还想夸你一刀流打得不错,你就把中线丢了。”
有混沌的咆哮在太田源兵卫的耳边响起。
“松手!”
“什……”
没等太田源兵卫反应过来,一股沛然大力便已经压到了他的太刀上,直接将他手中的那柄名刀“兼元”卷得倒飞出去。
“一刀流的技术不是你那么打的……看好了!小手!”
啪!
袋竹刀狠狠地抽打在太田源兵卫的右小臂上,打出一片青紫。
“切落!”
啪!
袋竹刀轻而易举地擦开了太田源兵卫的的手臂,猛地打在了他的头上。
“然后,补刀。”
铮——
刚刚被卷飞的名刀“兼元”现在已经架在了太田源兵卫的脖颈上,而刀柄却握在了那具被称为“前田庆次”的漆黑盔甲手中。
“这……”
刀明明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但太田源兵卫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输了?
“喂,小子。”
漆黑的盔甲将手中的太刀丢回了太田源兵卫的脚下。
“不服的话,你可以继续打。”
“如果服了,就去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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