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乱相之后，京都再次恢复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对于近畿权臣们的互相争战有所习惯，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混乱终究还是没能在麻木的民众之中引起什么骚动。经历数代所养成的习惯让他们在骚乱发生的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封闭门窗等到骚乱结束，不管出什么声音都不会打开。
好奇心过剩不是好事。
还在京都附近生活的民众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反而是伤亡最轻的。除了运气不好被恶鬼连带房子都一起吃掉的那几家，别的民众甚至连擦伤都没有——但除了险死还生的庆幸之外，他们却对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保持缄默，谁也不会提起那些混乱的事情。
“因为好奇心过剩不是好事啊……”
一家刚刚挂起招牌的小吃店内，正抽着烟杆的老者叹了口气。
“小子，你问那些东西干什么？”
“嗨，我这不是想要回去吹一吹吗？”
有商人打扮的青年爽朗地笑着。
“毕竟做生意就要说话，说话就要有话题，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最近一段时间里最好的话题了……老人家您就跟我说说前几天的事吧。”
“那些武士老爷们不是都已经把布告贴出来了吗？”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的公示板。
“三好长庆想要起兵谋逆，还好有义辉将军前来勤王。叛军和义军从二条御所一直打到朱雀大街，就连罗城门都被打坏了……两边打了一天一夜，直到三好长庆直接被义辉将军用剑圣冢原卜传所授的‘一之太刀’一刀杀了，战争才算结束。”
“这……老人家，那天发生的事好像没这么简单吧？”
商人打扮的青年陪笑着，手底下更是递了一个小袋子过去。
“来，这是上好的烟叶，您尝尝。”
“我……算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小袋子，抬腿欲走的老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奈地坐了回去。
“那我就告诉你一点，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怎么？这里面还真有事情？”
青年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老者神秘地笑了笑，抬手招呼着青年凑过来。
“我那天可是亲眼看到了……”
“哦？”
青年来了兴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你讲……”
老者凑到了青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三好长庆和将军大人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才打起来的。”
“……啥？”
青年楞了一下。
“老人家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啊。”
老者露出了一个雄性生物都懂的笑容。
“那天我隔着窗户缝从远处看了一眼……那可真是个好女人啊，难怪将军大人和三好长庆会斗成这样，那种女人能让老汉我睡上一夜……”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打扰了。”
仅仅只是听了两句，青年直接起身，扭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三河松平氏的重臣。就算是为了家主而放弃了武士的道路转而做回忍者，他也是伊贺之里的翘楚。即使不能再保有武士的名分，只能以影之身生活下去，但该有的荣誉他还是有一些的。
他服部石见守正成可是为了给家主搜集情报才来京都的，可不是来听一个为老不尊的老牲口发春的——如果这老头的话里有些情报的话他也就忍了，可这老牲口仅仅只是单纯的在发春而已，嘴里半点干货都没有。
不过好在他送出去的那包烟叶也不是什么值钱货，只是浪费掉的时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肉疼。
摇了摇头，名为服部正成的青年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一定要用尽量缩短交流时间了。不然被这么拖下去的话，怕不是拖上半个月都不知道这里发什么什……
“喂！小子！”
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服部正成的衣袖。
“你不信我是吧！你是不是觉得老汉我说的是假的？”
“不不不，老人家，我是真的有事……”
转过身来的服部正成一边赔着笑，一边将手伸进了袖子里。
开什么玩笑……这老牲口还没完没了了？
右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飞镖，服部正成看着老者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老人家，我还要去纳屋采购一些茶器，约定的时间快要过了……”
劝一回，就只劝一回。如果这老牲口还不知好歹，他就要让这老牲口知道知道什么叫伊贺忍者的厉害了。
要知道忍者们最出名的可不是刺探情报，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
“用不了多长时间，小子你往那边看就好。”
说着话，老者远远地指着一个坐在车驾中的少女。
“你看，那就是老汉刚才说的女人。老汉我虽然没你有钱，但也不是什么吹牛的……”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老者开始喋喋不休地述说着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绩。
但服部正成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远处那辆马车了。
马车没有顶子，以服部正成的视力可以轻松地看到马车上的那几个身影——可他的目光却不是被那姿容出众的少女所吸引，而是停留在了少女身边的青年身上。
“织田上总介信长……”
服部正成愣住了。
尾张的傻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
二条御所有大火的痕迹，京都一处旅舍附近有大军战斗的痕迹，崩塌的罗城门，连同房屋一起消失的那些几家町民，还有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织田信长……
互不相干的事件中间，有丝丝缕缕的将其渐渐穿成一团。虽然连大致的轮廓都无法看清，但服部正成依旧感觉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刚刚重拾权力的将军不是他可以触及的存在，也就是说他只能从织田信长入……
“嗯？”
服部正成的视线中，一对幽幽的火光骤然爆起。
“嘶！”
服部正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剧烈的灼痛让他第一时间捂住了双眼。
“喂，小子，你没事吧？”
正叼着烟杆的老者凑了过来。
“你看，我没说错……”
铮——
锐利的短刀割断了烟管，并深深地刺入了老者的喉咙。
将老者的尸体藏入一边的草丛，服部正成转身离去。
会有野狼来替这老牲口收尸的。
而他的话……
“必须马上报告松平元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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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更晚了，抱歉，下一更在早六点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