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林间一个中空的树干之中,忙碌了一天的木下藤吉郎终于躺下了身子。
疲惫这种感觉,木下藤吉郎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当初年轻的时候,为了对腐朽的大猿会发起复仇,他当年所经受的苦难可比眼下要多太多了。
但那终究还是有希望的事情。
而眼下……
“唉……”
即使早已将身心磨砺到坚愈钢铁,但木下藤吉郎还是叹了口气。
没有希望。
即使他能够恢复身体,即使他能够再次闯上衣笠山的山巅,即使他再次走到那棵人面树下,他也没有得偿所愿的希望。
只因为,那个把守在树下的兵俑。
面对大猿会的长老们他也是胜机渺茫,但努力拼搏之后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可面对那个兵俑的时候……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他明明都已经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可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那个兵俑全程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反抗。
“哎……”
叹了口气,木下藤吉郎缩了缩身子。
虽然有树干可以挡风,但树洞中还是太冷了些。
想那么多没有用。别说和那个兵俑战斗了,现在的他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地步还是两码事。
毕竟现在的他连一只狐妖都捉不到。
如果有别的选择,木下藤吉郎其实并不愿意使用那套来自关东大猿会的密法——毕竟他的母亲就是狐妖,对狐妖施以暴行总是会让他想起父亲的狰狞嘴脸,还有自己那段并不愉快的童年时光。
但是他没有选择。
如果想要恢复一身妖力,这是最快的途径。
听说当年关东大猿会本是没有这种密法的,那时候大猿会还仅仅只是以剑术称雄。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猿魔们追求狐妖未果,便有猿魔从遥远大陆的雪山之上获取了这门双修密法,并对那些狐妖施以报复。虽然几次纷争之后,猿魔们和狐妖之间达成了和平,可这门密法却流传了下来,直到现在。
这也是大猿会由盛转衰的标志之一。
抛弃了剑术而去选择旁门左道,当年辉煌的大猿会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骄傲。
腐朽的东西不该继续苟延残喘,就该安静地躺回棺材里。所以他才会将那些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大猿会成员逐个斩杀。
他觉得这不止是仇恨,还有正义。
只是他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算了。”
摇了摇头,木下藤吉郎瞌上了双眼。
为了大义,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曾经他放弃过亲情,放弃过友情,也放弃过爱情,现在已经到了该放弃自己的时……
“吱!吱吱!”
有猿猴的嘶叫声吵醒了即将入睡的木下藤吉郎。
“你们搞什么……”
木下藤吉郎艰难地从树洞中探出头来。
“不是说了让你们安静……嗯?”
木下藤吉郎愣住了。
“吱!吱吱吱!”
金毛猿猴们一边兴奋地叫喊着,一边献宝一样地将托着身影放到木下藤吉郎面前。
“……狐妖?”
木下藤吉郎抽了抽鼻子。
没错,虽然被淡淡的脂粉香气所掩盖,但这少女身上确实有着狐妖的味道。
可是……
狐妖真的能长得这么漂亮吗?
“嘶。”
木下藤吉郎想要伸手触碰少女的脸庞,却又触电似地缩回了爪子。
他仅仅只是一个失去力量的猿魔而已。而面对这样的姑娘……哪怕只是碰一下,都是亵渎。
木下藤吉郎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却又马上转为铁青。
“这不是我要找的狐妖,抬走抬走。”
强忍着继续看下去的欲望,木下藤吉郎别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软弱吗……”
如果在年轻时候就遇到这个姑娘,或许他连复仇都会放弃吧。
但是,太软弱了。
木下藤吉郎咬紧了牙关。
为了肩负大义,他不该有这种软弱的情绪。
“吱吱!吱!”
猿猴们围着他又跳又闹,似乎在嘲笑他的窘态,更有脑袋上顶着茶壶的猿猴因为看不清脚下,直接一头对着木下藤吉郎撞了过来。
“闹什么!”
木下藤吉郎一把掀起猿猴头上的茶壶。
“还不赶快抬……嗯?”
嗅着茶壶上传来的味道,木下藤吉郎愣了一下。
茶叶的气味,铁器的气味,还有……
“跑!”
曾经在人面之树下被支配的恐惧再度回到心头,木下藤吉郎想也不想,扔了茶壶扭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那个兵俑不是守在人面树底下的吗?怎么会……
“在这里啊……”
有混沌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嗷!”
学着其他猿猴那样嚎叫一声,木下藤吉郎连头都不敢回。
如果被抓住的话……
“嘭!”
木下藤吉郎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咚!”
肉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躯体在抽搐,骨骼在哀鸣,原本的伤势在这沉重的打击之下再次加重了。但逃出生天的木下藤吉郎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像其他猿猴一样远远地跑开,爬到树上,回头盯着那具扛着大薙刀的漆黑盔甲。
必须伪装的和其他猴子一样,不然哪怕暴露出一丝一毫,都有可能被当场杀死。
陷于恐惧中的木下藤吉郎很清楚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哪怕再害怕,哪怕再不敢,也要像一只无知的猿猴一样。不然的话……
“嗯?”
木下藤吉郎愣住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具漆黑的盔甲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反而将地上的狐妖少女扛在了肩上。
“你……”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树皮,牙缝中更是渗出了鲜血。但咬牙切齿的木下藤吉郎却没能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看着那具漆黑的盔甲扛着狐妖少女一步步远去。
“软弱吗……”
有鲜血涌上喉头,却被木下藤吉郎生生咽下。
为了肩负大义,他不该有这种软弱的情绪。
“呼……”
呼出一口气,木下藤吉郎闭上了双眼。
只是,为什么还会恨呢?
————————
“怎么搞的……”
用薙刀的长杆将一群猴子打跑,杜康将昏迷不醒的织田市扛在了肩上。
他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来着,结果只是一群猴子在抽风——不过幸亏没出什么大事。毕竟他现在还住在织田信长那里来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织田市真出什么事他也不好交待。
“还是让那小子好好管教一下吧……”
叹了口气,杜康转身离开。
只留下呼啸的寒风,卷起几片秋叶。
秋叶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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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从早五点睡到晚上九点半,感受到了体力的恢复。
ps3:早六点之前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