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府中，四条门坊，本能寺。
由于织田信长不喜佛教，这座历史悠久的佛寺也进入了织田信长的打击范围之内——即使本愿寺上下信奉的不是一向宗而是法华宗也一样。在织田信长执掌大权之后，本能寺历经数次严打，早已没了什么僧人。但因为环境优美，这里倒成为了织田信长临时下榻的场所。
就算织田信长见过不少世面，也不得不承认，这群和尚确实都很会享受。
夜幕之中的本能寺隐隐亮着几盏灯火，颇具禅意。即将入睡的织田信长已然脱掉了那套沉重的南蛮胴，换了一身相对宽松的居家衣服。听着室外的虫鸣鸟叫，有些疲惫的织田信长轻轻闭上了眼睛。
以他的水平，想要处理这些政事还是勉强了一点。
但不管再怎么疲劳，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呼。”
吹熄了灯火，织田信长缩进了被子之中。虽然有些疲劳，但被事务缠身的他却没能直接入睡。
需要他操心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管是对其他大名的攻略，还是对已经占领地区的处置，乃至于整个势力接下来的走向，这些都是需要他操心的——但他手下却没几个能让他省心的。不管是身为老将的柴田胜家或者泷川一益，又或者最近新崛起的羽柴秀吉，乃至于那个总是喊他“吉法师哥哥”的松平元康，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
而唯一一个可以拿出去独当一面的明智光秀，又不愿意留下来，满脑子都想着离开。
“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呢……”
夜幕之下，织田信长无奈地叹息着。
“因为不走的话，咱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有混沌的咆哮在织田信长的耳边响起。
“谁……”
织田信长刚刚翻身坐起，室内却已然变得灯火通明。
灯火的映照之下，有腰佩太刀的漆黑盔甲洒下大片的阴影。
恍若魔神。
“小子，别装了。”
雪亮的刀锋悄无声息地从鞘中滑出。
“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
刀锋出鞘，杜康反而释然了许多。
从走出安倍晴明的墓园开始，杜康就一直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眼前的一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没错，而他一路结识的妖怪们更是有情有义的好汉——但杜康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就像一切的事情本就不该发生一样。
他曾经试着参与其中，试着让自己融入这个由妖怪组成的社会——就像他平日里进入人类的世界一样。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那股莫名其妙地感觉却一直在包围着他。就仿佛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只是在单纯的逢场作戏一样。
曾经他还以为这种感觉只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看来……
他真的只是在做戏而已。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这个茶釜是谁做的，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这技术明显不是半鱼人能做到的。”
叹了口气，杜康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名为“古天明平蜘蛛”的茶釜。
“这个茶釜最大的作用其实不是给别人喝，而是给自己喝。但是这个东西一直都被半鱼人控制在手里，所以你才这么着急要杀光他们，对吗？”
“这样吗……”
看着那个如同伏地蜘蛛一般的茶釜，织田信长的脸色反而恢复了平静。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
杜康直接将茶釜放到了织田信长面前，连带着全套的茶具。
“自己喝一杯吧。”
“呼……”
看着面前的茶釜，织田信长却没有动作，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啊……”
点上一支烟，杜康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他脑子抽筋，在面对松永久秀的时候直接喝了对方的茶，或许他还不会这么早就看清楚这一切。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
梦已经醒了。
“其实你最近的审美挺糙的，尤其是在建筑上。”
打量着装潢典雅的卧室，杜康忍不住摇了摇头。
“用骨头和血肉来做装潢确实很有想法，我有个朋友就很擅长血肉改造，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好歹能看啊……你看看你这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说着话，杜康用太刀杵了杵卧室门口的承重门廊。
在刀背的触碰之下，坚实的立柱竟出现了诡异的弯折。
“用整条腿骨当承重墙？谁教给你的？”
“你……”
看着弯折的立柱，织田信长叹了口气。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更想问你为什么。”
烟雾缭绕之下，看不清狰狞面甲的表情。
只能看到两点幽幽的火光。
“真的，我从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呼出一口烟雾，杜康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是吗？这样不好吗？”
织田信长笑了笑。
“其实只要不去看那些，还是很不错的。不是吗？”
“不错？你觉得这叫做不错？”
阴影之中，燃着的烟头一明一灭。
“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都看到了……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不错？”
“他们只不过是长得丑了点而已。”
织田信长依旧微笑着。
“不要以貌取人啊……”
“以貌取人？”
杜康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你觉得那些妖怪，是人？”
“当然。”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
“他们长着人类的样貌，穿着人类的衣服，说人类的话语，做人类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是人？”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杜康轻轻叹了口气。
面对这种态度，他已经懒得争论些什么了。
所剩下的，也就只有惋惜而已。
捻灭了手中的烟头，杜康不再去关心周围的嶙峋白骨，也不再去在意四下遍地的尸骸。只是将视线放到了端坐在尸骸中央的织田信长身上。
又或者说，织田信长背后的庞然大物身上。
看着身穿白色狩衣的织田信长，杜康直接扬起了手中的太刀。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雪亮的刀锋微微颤抖着。
“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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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本来打算再更一章睡觉的，但是疲劳作业不太好，所以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