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而杜康也大概知道了这个叫卫郎的小子的大致情况。
卫郎，十五岁，人类雄性，本为冬幕城卫家族长卫且思的长子。虽说卫郎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但却是个舍得下苦功的。仅仅十二岁的年纪便已经跨过了“月之气”的阶段，直接一路高歌猛进，甚至达到了月之力三段——然后便直接卡在了三段之上。
这一卡，便是三年。
十二岁成就“月之力”，会被当做天才来看待。三年时间却丝毫不得寸进……那么就算卫郎再怎么天才，卫家的其他人也会对他有意见了。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狠，这一点杜康还是能明白的。
白天那小姑娘的事杜康也已经搞清楚了。那个叫卫樱的少女和卫郎是兄妹关系，所以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卫郎表现出亲热的姿态——但就算他们兄妹两个之间感情再怎么好，杜康还是有种牙疼的感觉。
虽然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杜康就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过卫郎和卫樱也只是寒暄了几句，便独自跑到了一处山崖边上，自顾自地躺了下来。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卫郎却没有什么回去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那一轮高悬的明月，暗自叹息着。
“哎……”
伴随着卫郎的叹息声，杜康也叹了口气。
即使只是被戴在手上，杜康也能感受到卫郎的落寞。
明明已经拼了命努力，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甚至还要面对讥讽与嘲笑……但这还仅仅是次要的。
地处酷寒的北方，冬幕城中的各大家族在培养后辈时也如同寒风一般严苛。如果卫郎在十六岁的成年礼上还没能表现出修炼上的潜力，他就再也没资格继续修炼了。如果卫郎到二十岁还没有修成月之力的话，就算他身为卫且思的长子，也会失去家族的认可——说辞是这个说辞，但实际上和逐出家族也没什么区别了。
“娘，对不起。”
皎洁的月光之下，卫郎看着手上的古朴戒指，喃喃自语着。
“我让您失望了……”
“你娘……”
看着躺在地上的卫郎，杜康忍不住骂出了声。
好吧，他是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戒指在名义上来说是卫郎的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卫郎对于母亲的唯一纪念——可这小子对着他喊娘算怎么回事？喊句野爹不行吗？
“爹？”
就在杜康被气的头疼的时候，卫郎却翻身坐了起来。
“哦？”
杜康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子，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啊，这可是你自己喊……”
但没等杜康高兴多久，便有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从不远处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卫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看着中年男人那张与卫郎略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杜康把话又咽了回去。
得，白高兴了。
“爹，我就是上来坐坐。”
卫郎对着中年男人笑了笑。
“一会就要回去了。”
“是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卫郎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卫郎，你明年就要参加成人礼了吧。”
“……是。”
沉默片刻，卫郎还是点了点头。
“爹，你放心，我会在成人礼之前达到月之力四段的。”
“你……辛苦了。”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随后强行转移着话题。
“对了，有贵客上门，你随我去一趟吧。”
“贵客？”
卫郎迟疑了一下。
“谁啊？”
“尹家的人。”
中年男人随口应了一声。
“你未婚妻也来了。”
“尹骊雅？”
卫郎愣住了。
“未婚妻？”
杜康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叫卫郎的小子说破天也只是有情人终成兄妹来着。可现在……还他妈的有未婚妻？
“绝了，真他妈绝了。”
打量着卫郎那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杜康的怒火更盛了。
他已经单身了不知道多少个一万年，到现在别说女朋友了，就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结果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居然还他妈的有未婚妻？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妈的。你们俩要是不分，你今天晚上拉屎必定超级加倍。”
杜康满怀恶意地诅咒着。
但就算杜康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诅咒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退婚？”
大厅中，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一行人。
“何出此言？”
“尹骊雅天资聪颖，已然被月晷台的阁主收为入室弟子了……”
有灰袍老者踏前一步，为中年男人解释着。
可看这灰袍老者朗声放言的样子，倒不像是解释，更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月晷台门风严厉，尹骊雅更是被阁主当作继任门主来培养……所以她在继任门主之前，都不可与男子有瓜葛。”
“月晷台！是月晷台！”
“难道就是那个雄踞整个北地的月晷台？”
“就是那个……”
听到“月晷台”这三个字，在场的少年少女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生于北地，他们很清楚“月晷台”所代表的分量。
那是整个冬幕城加起来都抵不过的分量，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修行场所。已然踏上修炼之途的他们做梦都想要进入这种名门大派——哪怕只是成为一个外围弟子也远远比在卫家有前途的多。至于入室弟子……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想到这里，少年少女们看向卫郎的视线也变得玩味起来。
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刚才那个灰袍老者可是说了句“不可与男子有瓜葛”啊……
“退婚……吗？”
中年男人的身后，名为卫郎的少年早已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在修炼上的问题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他从没想过会因此让父亲蒙羞。
“你……”
“卫郎。”
有纤纤素手拉住了卫郎的拳头。
“不要冲动。”
“我……知道了。”
看着身后一脸担忧的卫樱，卫郎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踏前一步，站在了自己的父亲之前。
“不用你们退婚，我自己写一封休书便是。”
迎着众人的目光，卫郎毫无怯意。
“只是我想送给尹姑娘一句话。”
看着人群中那张清秀却不失英气的容颜，卫郎面沉如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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