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来？”
长兴县外的山林中，有穿着残破官服的人影拧起了眉头。
“怎么还没来？不是让你们去叫他了吗？”
“是啊，柳知县，我们的确派出人手去长兴县找那个新来的县丞了。”
正汇报着差事的衙役迟疑了一下。
“可是……”
“可是？”
被称作柳知县的人影冷哼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
衙役咬了咬牙。
“他们也没回来。”
“嘶……”
柳知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关于新来的这个吴承恩吴县丞，身为长兴县主官的柳知县倒也是有点了解的。按理来说，县丞这种职位一直都是由知县自行任命的，可这个吴承恩却是空降下来的，之前甚至还在千里之外的梅山县，两边属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可这个吴承恩却偏偏过来了。
身为一地主官，柳知县也有些属于自己的小道消息。听说对于这吴承恩的安排不仅仅只是湖州宝庆两地知府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于更上层的授意。所以对于吴承恩的到来，柳知县也只能忍了下来。
的确是忍了下来。县丞这个职位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知县的辅佐官，更是管着文书和仓狱，实际权力已经比得上半个县令了——这种职位往往是知县安插自家亲信的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职位却被一个外人给夺了去。
原本柳知县是打算和那新来的吴承恩好好说道说道的。毕竟在外做官都不容易，也没必要闹得太僵。到时候吴承恩安心领一份俸禄，他柳知县执掌了大权，大家都好发财，岂不美哉。
但一场倭乱却彻底打乱了柳知县的布置。
凶残的倭寇攻破了县城，柳知县不得不带着治下的民众们逃进山里——可偏偏在这种时候，那吴承恩却来了。
不仅来了，甚至还闷头重建起长兴县来。
但关键的事，这吴承恩却连过来见他的意思都没有。
柳知县身为一地主官，当然不会主动屈尊去接待一个小小的县丞——更何况这湖州府的倭乱可是还没平呢，天知道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倭寇。可就在他派出数批使者过去之后，那吴承恩却还是没有过来拜见的意思，甚至连话都没有回过一句。
这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这贼子……”
柳知县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是了，这吴承恩迟迟不来拜见，绝对是成心的。
他也曾看过吴承恩的履历，知道这五十多岁的老头曾经在新野做过一任知县——而这也就意味着吴承恩对于一县的政务是绝对有所了解的。也就是说……
“趁乱夺权？”
柳知县瞪起了眼睛。
“这贼子好大的狗胆！”
“知县大人莫要生气。”
面对着满脸怒容的柳知县，衙役连忙起身劝慰。
“那吴老儿就算再怎么经营，终究也只是个县丞。只要知县大人带着民众们回了那长兴县，到时候官威一至，又有民心所向，那吴老儿还不是……”
“这……”
正准备怒骂那吴承恩的柳知县顿时卡了壳。
下山？开什么玩笑？要是那群凶残的倭寇再回来该怎么办？他可是还有着大好前途的，又怎么能死在倭寇手里？
“民心未安，本官不宜轻动啊……”
柳知县摇了摇头。
“为了百姓能心安，本官宁愿与他们在这山林里同甘共苦。”
“呃……”
衙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同甘共苦？开什么玩笑？就这柳知县的吃穿用度也配叫同甘共苦？真同甘共苦的会整天窝在轿子里不出来？
虽然这位知县大人给出的理由是“研究破倭的方法”，但想要破倭寇难道还需要带着两个小妾一起想主意？这是准备生个天生神力的儿子出来把那些倭寇全打死吗？
当然，纵使心里有再多的话想说，衙役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从嘴里说出来。
“呃什么呃？还不快去再召那吴老儿过来？”
柳县令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次再叫不来人，你干脆也别回来了！”
————————
“哦？陈壮士回来了？”
湖州府附近的破庙中，暂时担任着海贼头领的山本朝常欣喜地抬起了头。
“眠牛山上那群不听号令的山贼已经搞定了？”
“搞定了。”
名为陈三的泼皮摘下头盔，直接大剌剌地坐在山本朝常对面。
“那就是一群弟弟，连刀子都不用亮。就打断了一棵树给他们看，他们就争着喊着叫哥哥了。”
“壮士威武啊……”
看着陈三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山本朝常眼中笑意更浓了。
以山本朝常对于细节的敏感程度，当然看得出岛津义仁那一队海贼的武器铠甲就是被这些壮实得不像话的汉子们扒走的——可眼下他却没有什么追究对方罪责的意思。
只因为这一支力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重要了。
只要将这一支武力掌握在手中，其他的海贼们就都要听从他的命令——而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极其重要的。所以不管对方到底是真海贼还是假海贼，只要能听他的话，那就是好海贼。
但就在山本朝常对面，披着一身杂牌铠甲的陈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靠着火并周围那些不愿意臣服的山贼水匪，他和那些梅山县出来的汉子们也算是成功地混到了这个贼窝的中层，成了这支盗贼团里的小头目——而且还是被这个叫山本的倭寇所器重的小头目。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能接触到这支盗贼团的动向才对。
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支盗贼团被聚集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山本老大。”
陈三思索了一下，随后摆出一副粗豪的样子。
“还有什么地方想要让我们兄弟去打的？”
“……有。”
山本朝常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掌握这支武力只能自保，却不能做些别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想要把这支海贼团捏在手中，他必须……
“我要为前任首领报仇。”
山本朝常叹了口气。
“岛津义仁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至少还当过老大。他死了，这个仇不能不报。”
“哦？”
陈三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终于，他终于能接触到这支盗贼团的动向了。
只要掌握了这支盗贼团的动向，然后再给吴老爷子透个底，到时候……
“凶手是谁？”
陈三故作豪迈地拍着胸口。
“交给我们了！”
“还不知道。”
山本朝常摇了摇头。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探查，我已经能大概确定凶手的位置了。”
说着话，山本朝常拔出腰间的小刀，猛地钉在墙边的地图上。
“就是这里。”
“凶手就在长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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