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一锭银子,酒肆的店小二来到了火德星君的神庙中。
虽然天色已经晚了,但火神庙中的道士们却还没有歇息。整个庙宇灯火通明,披着道袍匆忙走过的道士随处可见——甚至还有道士拎着寒光闪闪的长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哎哎哎,这位道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的店小二连忙拉住了一个经过的道士。
“怎么大晚上的都起来了?这是……”
“哎,别提了。”
被拦下的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是火德星君显灵,大家都要起来做法事……天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会显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呃……”
听着道士那明显带着火气的话语,店小二噎了一下。
“那道爷您知道买香烛祭品什么的要找谁吗?”
“香烛祭品?”
道士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店小二,随后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走,拐个弯就到了……还有,别说买,这是请,懂吗?”
“懂,我懂。”
店小二连连点头。
“是我给星君上了供奉,然后星君赐下来的……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没问题。”
道士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你准备请多少回去?”
“我准备……”
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店小二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由于出来的匆忙,他身上根本没有带什么零钱。唯一能拿来当钱花的东西也就是刚才从那个色目人手中拿来的一锭银子了。
“那个……”
咬了咬牙,店小二还是将那锭银子取了出来。
“不知道您这里能不能找零……”
“你在干什么!”
看着店小二的动作,道士却惊得直接拔出了背上的宝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
店小二愣了一下。
“我手里拿的是银……”
店小二愣住了。
灯火的映照之下,他手里拿的又哪里是什么银锭。
分明是一枚黝黑的碎片。
“这是……”
店小二诧异地看着手中的碎片。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自己收到的绝对会是一个银锭才对——他甚至还用牙咬过了。可为什么银锭会变成这种碎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妖……妖物!”
宝剑高举,道士紧紧地盯着店小二手中的黑色碎片,如临大敌。
“妖物!这是妖物!你把妖物带来是要干什么!你小子……”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吓了一跳的店小二直接将碎片丢在了地上。
“道道道爷!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个色目人!对!都是那个色目人……”
“什么色目人!”
道士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东西……”
“不好了!不好了!”
没等道士说完,却有惊呼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不好了!星君下凡了!星君下凡了!”
“……啥?”
听着背后传来的尖叫声,道士诧异地回过了头。
在道士的视线中,其他的道士们正四散奔逃着。祭台破碎,就连贡品也被打翻,多年积累下来的香灰洒在半空之中,如云雾漫天。
而在这乱局之中,有三头六臂的泥塑神像正迈着步子,缓缓而来。
“火德星君……”
看着那披覆铠甲的高大神像,道士的牙齿都在颤抖。
“动,动了……”
道士的身边,惊呆了的店小二更是连话都说不出了,只知道跪在地上,对着走来的神像连连叩首,裆下更是早已湿了一大片。
“咚!”
“咚!”
“咚!”
伴随着店小二磕头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愈发地近了。
“不对!你不是火德星君!”
看着越来越近的神像,道士却猛地举起了长剑。
只因为他看到了,在那泥胎塑像的裂缝之下,隐隐露出的黑色甲胄。
神像里面,有古怪。
“你不是火德星君!”
长剑高举,道士须发皆张。
“你到底是谁!”
“我是初,我是始。”
喀嚓——
伴随着神像的动作,泥胎的裂缝愈发地大了起来。
“我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
泥块剥落,漆黑的甲胄渐渐显形。
“我是火焰,我是混乱,我是无序中的有序。”
混沌的咆哮在道士的耳边响起,漆黑的盔甲和道士擦肩而过。
“我是我,我是非我,我是全,我是一。”
月光之下,狰狞的面甲浮现在道士脸前。
空洞的眼眶中,是两点腥红的火光。
“我是火焰。”
在道士惊恐地注视之下,漆黑的盔甲却没有做出什么暴戾的举动,只是俯下身子,轻轻地拾起了地上的那块黑色碎片。
而后,吞入腹中。
“我是死亡本身。”
腥红的火焰,光芒大炽。
“我是支配者。”
————————
“支配者?”
阴暗的小巷中,正和新招收的狗头人手下们闲聊着的阿努比斯愣了一下。
“你们是这样来称呼……嗯,称呼那种存在吗?”
“是啊。”
沃尔夫点了点头。
“隐藏在世界的背后,仅仅只是存在就把众生支配得瑟瑟发抖……但是称呼他们为神明好像也不太对劲,所以就只能叫他们‘支配者’了。”
“呃……有这么可怕吗?”
阿努比斯的嘴角在抽搐。
他可是认识一个所谓的“支配者”来着——但对方的表现却一点都没有沃尔夫说的那么可怕。那个自称“刚铎”的存在喜欢喝酒,也喜欢聊天,是个好武道家,也是个好工匠,如果是人的话应该是一个相当豪爽并且积极向上的人。可到了沃尔夫嘴里……怎么就成了什么隐藏在幕后的大反派?
“所以你们决定齐心协力铲除这个大魔头?”
阿努比斯的笑容有些僵硬。
如果这些狗头人真的打算跟“那一位”作对……那他也只能选择再收点别的手下了。
“不是我们,是另一位。”
沃尔夫苦笑了一下。
“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我们只想活下去。大人物之间的交锋,最先死的就会是我们这种蚂蚁……我们又能怎么样。”
“哎,辛苦了。”
拍了拍沃尔夫的肩膀,阿努比斯叹了口气。
“先别想那些了……你有办法找到那只青蛙吗?”
“有。”
沃尔夫抽了抽鼻子。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那只青蛙就在……”
沃尔夫愣住了。
在他的视线中,裹着黑袍的青蛙正一蹦一跳地,远远奔来。
而在青蛙的身前,是一具漆黑的盔甲。
月光之下,面甲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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