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
阴暗的仓库中，非人的咆哮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兽性的怒吼，鲜血与碎肉漫天飞舞。破碎的盔甲，撕裂的遗物，残肢断臂，又或者内脏和脑浆，脏污的秽物涂满了墙壁和地面，就连天花板上也随处可见血肉的影子。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杀。”
惨白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披覆漆黑铠甲的非人怪物踏血而来。
提着沾满血腥的漆黑大刀。
“杀……”
以名为安倍晴明的存在作为燃料，腥红的火光烧得更旺了。
遵循着最后的意识所遗留的命令，非人的怪物本能地寻找着残存的生灵。
“杀！”
“别杀我！”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怪物，倒在地上的梅林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求你了！别杀我！求求你……“
“求你？”
修长的刀锋高高扬起，黑甲的怪物露出了不屑地冷笑。
“你是谁？”
“你，你你……你？”
刀锋下落之际，老迈的梅林猛地抓住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灵感。
“你是安倍晴明啊！”
……
刀锋静止了。
“你是安倍晴明啊！”
感受着黑甲怪物那瞬间的犹豫，老迈的梅林马上便扭曲了自己的形体。
“还记得妾身吗？妾身是梨花啊！”
“梨……花？”
黑甲的怪物怔住了。
“是啊！妾身是梨花啊！”
温柔的声音在黑甲怪物的耳边响起，说的却是不太熟稔的日语。
“妾身是梨花啊，晴明你忘了妾身了吗？”
“我……”
腥红的火焰闪烁了几下，竟缓缓地熄了下去。
“我是……”
“你是晴明啊！”
感受着黑甲怪物的迟疑，变化成女子的梅林连忙继续呼喊起来。
万幸，出于对情报的敏感，他曾经收集过这位“大阴阳师”的信息——更何况安倍晴明作为知名人物，很多过往都不是什么秘密，很容易就能顺藤摸瓜全都查出来。
过往，也就意味着一个人的弱点。
即使安倍晴明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但作为人类的曾经终究还是存在过的——并且安倍晴明的精神弱点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安倍晴明的经历，就能知道感情上那唯一一次背叛就是最为关键的所在，也是安倍晴明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变成女人又有什么难的，他梅林又不是没变过。
能活着就很好了。
“晴明，妾身先走了……”
看着黑甲怪物已经陷入了迷茫，变化成女子的梅林扭头就跑。
“再见……不，永别了。”
“别！”
黑甲怪物下意识地伸出手。
“梨……”
漆黑的手甲只是堪堪抓到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双手握刀的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别，别，梨……”
黑甲怪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话。
“别……离……”
似乎有水迹从黑甲怪物的眼眶中淌出，但转瞬间便被腥红的烈焰所蒸发。
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又像是被添入了新的燃料，腥红的火焰猛地暴涨起来，彻底焚尽了那个丑陋的妖狐头颅。
“我……”
嘶哑的咆哮声从火焰之中传出，带着几分苍凉。
俯身摸索了一下，黑甲怪物便拾起了自己的头盔，随手扣了回去。
虽然只是扣在无形的火焰之上，但整个头盔却稳稳地固定在了那里。腥红的火光更是从空洞的眼眶中透了出来，如同两道明亮的火炬。
扛起大刀，黑甲怪物用这双燃烧着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是了，这个仓库里终于再也没有活物了。
至于他自己……
他现在，难道还能算是活着……
“哟，还有活着的啊。”
有低沉的声音在黑甲怪物的头顶响起。
“嗬嗬嗬……”
黑甲怪物猛地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里更是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杀，嗬嗬……杀……”
“老……师？”
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甲，裹着黑袍的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又马上摇了摇头。
“不对，你不是老师，老师的气息不会这么轻浮……你是谁？”
“嗬嗬嗬……”
黑甲怪物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只是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大太刀。
“杀！”
“杀？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光头男人露出了笑容。
“也好……”
铮——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整个仓库。
踏着血肉与残骸，两个同样漆黑的身影交错而过。
“怎么……可能？”
黑袍男人瞥了一眼手中的半截残剑，随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黑甲怪物手中的那柄长刀。
他的剑可是由他的老师亲手打造的，用了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坏过。可现在……居然被砍断了？
甚至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武技实在太稀松，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兵器之利……”
黑袍男人咬了咬牙。
虽然在于那些所谓的神明厮杀的时候，他也曾无数次处于过这种劣势当中，但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砍断了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敌人很棘手。
不过还不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
“呼……”
呼出一口气，黑袍男人扔掉了剑柄，随后从腰间再次拔出两把剑。
双剑，一共两次机会。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老师的样子……不过你也算有点意思。”
“嗬嗬嗬……”
刀锋高高扬起，黑甲怪物猛地冲了过来。
“嗬嗬……杀！”
“嗯。”
黑袍男人点点头，锐利的长剑已经贴在了刀锋的侧面。
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武技……也想行杀伐之事？
更何况……
“什么东西啊……”
随手将刀锋擦开，黑袍男人发出一声叹息。
刚才那一刀其实很漂亮，非常漂亮。那种一往无前的舍身气势，就连不知经历了多少战火的他也要说一个好字。
可是隐藏在那股气势之下的……
“主动求死……这么绝望吗？”
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腥红火光，黑袍男人叹了口气。
“好吧，我成全你。”
锋利的长剑轻轻搭在了盔甲的缝隙之上。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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