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五月初六辰时，忽大震一声，烈逾急霆，将大树二十余株尽拔出土，根或向上，而梢或向下；又有坑深数丈，烟云直上，亦如灵芝，滚向东北……”
朗朗晴空之下，巨大的深坑中，名为尤里的男人一边翻阅着手上的书本，一边扫视着周围的惨状。
“历史上记载的确实是没有错误。”
的确，就像书上所写的那样，大树被剧烈的冲击连根拔起，数丈深的大坑取代了整个王恭厂。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漫天都飞散着碎片与残渣。余震之下，房屋倒塌，大地倾覆，死伤无数，就连死者身上的衣物都被震成齑粉，混在漫天的风沙之中，不知所踪。
“但是有些东西，历史是不会记载的。”
因为历史说到底也只是人记载的。
而人，什么都不知道。
轻轻合上手中那本《明宫史》，尤里摇了摇头，随后将视线转到了大坑的深处。
大坑的深处，有光头的男人正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您好，远古的王者。”
听着光头男人平稳的呼吸，尤里微微俯身，以表敬意。
“您醒了？”
“……是你？”
艰难地睁开眼睛，光头男人理了理身上残破的黑袍。
“啊，我记得你，我记得……算了，你是谁来着？”
“就像很久之前说过的那样，我能为您找到前进的路。”
说着话，尤里对着倒在地上的光头男人伸出了手。
“无尽的战斗，无尽的战场，真正的前路……您要来吗？”
“滚一边去。”
光头男人一脸不屑地拍开了尤里的手。
开什么玩笑，什么是真正的前路？要知道他刚刚可是真的看到了前路，那无匹的力量，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但却总有一个画面停留在光头男人的脑海之中。
那并不是他的老师所打出的那无匹的一击，而是那个冒牌货伸出的手。
没有威势，也没有什么破坏力，那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在吃饭喝水，又或者说单纯的伸手。
因为没有冲突。
所以无从抵抗。
“咦？”
感受着卡在咽喉之上的手掌，尤里愣住了。
“什么时……”
咚！
没等尤里反应过来，他已经被猛地扔在了地上。
随手将尤里扔到一边，光头男人拾起了地上那柄尚未毁坏的黑色长刀，拄着刀刃渐行渐远。
只剩无人知晓的语言回荡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这样啊……”
……
“淦，这个战鬼又变强了。”
揉着被捏的生疼的脖子，尤里勉强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危险了。明明他已经对即将到来的状况做出了足够的准备，那个战鬼还是绕过了他的反应，直接控制住了他的头颅。
如果不是那个战鬼沉浸在思索之中，没有什么杀心，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说这小子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摇了摇头，尤里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战场之上。
前任老板走了，伏行的混沌也走了，现在就连.战鬼也离开了。
现在的他，终于能做点早就该做的事情了。
战场是垃圾场，同时也是淘宝贝的好地方——想当年他做生意刚刚起家的时候，就是通过在前任老板那里拿到的最后一批兵器挑起了一场战争，最后在交战双方身上收割出了上百倍的利润。
而现在的话……
投入了那么多，他又该收获多少？
或许是没有多少的。
“啊，找到了。”
俯下身子，尤里从地上拾起了一个圆形的珠子。
那是一个紧闭的眼球。
眼球之上，刻着狭长的裂缝。
“哎……我都说了，不要把我卡的这么死，让我自由一点，这样对大家都好。”
吹了吹眼球上的尘土，尤里又从大坑之中翻出一个空手提箱，小心翼翼地将眼球放了进去。
“你看，现在轮到我当老板了。”
合上手提箱，尤里又从身上摸出一些香烛纸钱，竟当场烧了起来。
“来来来，晴明，这是给你的……都是火神庙买的。买卖不成仁义在，朋友一场，你走了好歹请你吃顿好的。”
一边焚香烧纸，尤里一边摇头感叹着。
“你看，你非得去火神庙蹭香火，想要蹭到一点和火焰有关的愿力，好装‘火焰之主’装的更像一点……那我就把你当火神来拜就好了，这也算圆你一份心愿。”
说着话，尤里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抽了起来。
“哎，说你什么好……为了一个女人你至于吗？本来你可以跟我一样的，凭你的本事，未来的成就只会比我高，到时候什么女人你找不到？你……算了，要没那个女人估计你也到不了现在这个本事。”
似乎想起了什么，尤里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你以为重新开始轮回就能挽回一切，但是你不知道，你什么也得不到，因为这是你的命……”
有水迹从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划过，熄灭了烟花。
“也是我的命……”
随手将已经被打湿的烟卷丢在一边，尤里抹了一把脸，重新露出了那副恶劣的微笑。
兔死狐悲的伤感，有一会就够了，没必要持续太久。
只因为这条路上，绝对不允许任何软弱存在。
既然选择了强，那就只有强下去。
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的确，现在的他是自由的了。
但是自由的他，又何曾有过选择方向的权力了呢？
没有左，也没有右。
只有前行。
不管面对何等的危险，不管面对何等的绝望，他都不会避让，他都会……
“让开！快让开！”
似乎有大喊声远远地响起，夹杂着某些奇怪的轰鸣声。
“让？”
尤里嗤笑一声，回头瞥了一眼。
“怎么可……”
硕大的白骨车轮填满了尤里的视线。
“快让啊！”
有背着长柄大刀的青年正大声叫喊着。
“这玩意他妈的拐不了弯……”
“……啥？”
没等尤里回过神来，白骨的车轮已经印在了他的脸上。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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