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拉托提普和达贡受到了盛大的欢迎。
那些不知名生物的居所十分简陋——简陋到甚至都无法称之为居所，仅仅只是几个铺了皮子和树叶的山洞而已。所谓的款待也都是些带着血的生肉，甚至连盐都没有。
但奈亚拉托提普依旧吃得很开心。
“他们已经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我们为什么还要挑毛病呢？”
抹了一把嘴边沾到的兽血，奈亚拉托提普递了一块生肉给达贡。
“吃吧，不要辜负他们的好意。”
“……嗯。”
迟疑了一下，达贡还是接过了生肉，尝试着撕咬了一下。
生肉很腥，还带着一股韧劲。即使达贡长了一嘴锋利的牙齿，咬起来也很是费力——可在达贡的视线中，奈亚拉托提普却毫不在意的啃食着这些压根就无法入口的生肉，甚至还有心思和那些不知名的生物们谈笑风生。
这到底是怎么……
“只要懂得本质，表象就都不重要了。”
像是有一道灵光划破黑暗，奈亚拉托提普曾经说过的话语浮现在达贡的脑海之中。
追寻着那一丝细微的灵感，达贡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那块生肉。
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块普通的——又或者难吃的垃圾。但是在奈亚拉托提普的眼中，这却是那些不知名的生物能够表达出的最大善意。
所以奈亚拉托提普才能做到那一切。
因为表象根本不重要。
“好吃！”
几口吞咽下生肉，达贡对着那些不知名的生物比出了一个拇指。
自身的味觉并不重要，因为这是善意，是心与心的交流。
“但是稍微处理一下会更好吃。”
说着话，生肉上的兽血滴在达贡的指尖，汇聚成微小的漩涡。
微小，却有力。
“嗤——”
手指滑动，有薄如蝉翼的肉片被从大块的兽肉上切下，轻薄的肉片甚至都能透过阳光。
“试试这个。”
又切了几份兽肉下来，达贡将这些肉片递给了那些矫健的生物。
“这是……”
矫健的生物们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兽肉薄片，随后将肉片塞进了嘴里。
“好！”
有生物兴奋地挥动着短小的爪子。
“吃起来很舒服！”
“嗯，确实好。”
另一个生物点了点头。
“对牙齿好。”
“好吃就行。”
稍微展示了一下刀功造诣的达贡露出了笑容。
以心换心的话，他其实也可以做到。
“你……学得很快。”
诧异地看了达贡一眼，奈亚拉托提普竟露出一个像是赞赏的笑容。
“能尝试去突破自身认知本就是一种困难的事情，同理心更是沟通的基本……你天赋真的很不错，要不要过来给我干活？有这份天赋，你接我的班都不成问题。”
“还是算了，神明对我还是不错的。“
想起那个只知道吃的大章鱼，达贡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还是要回去的，那里才是我的家。”
“好吧，随你，不强求。”
奈亚拉托提普摇了摇头，随后再次看向那些不知名的生物。
“我的名字是奈亚拉托提普……我知道念起来很别扭，所以叫我奈亚就好了。你们呢？”
“名字？”
不知名的生物们都有些疑惑。
“那是什么？能吃吗？”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情况了……名字当然不能吃，那是别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
拾起一块生肉，奈亚拉托提普诧异地看着这些不知名的生物。
“难道你们就不知道用火吗？”
“火？”
矫健的生物们依旧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
————————
“火是邪恶的化身，是灾厄的源泉。”
日曜面前，有身上长着黄色叶子的矮小生物正对那些长着青色叶子的生物们侃侃而谈。
“火会从天上落下，会燃烧树木，会毁掉我们的家园……火是恶果，是与生命为敌的邪魔……”
阳光穿过树荫，洒下斑驳的剪影。听着那冗长的演讲，日曜不屑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火是邪魔？开什么玩笑。从他降生的那一刻就知道，火是文明的基石，是智慧的摇篮，是万物的根本。在无垠的黑暗中，是火焰为生灵们照亮了前进的道路——甚至说火焰就是一切的根本都不为过。
而现在，这些生灵居然说火焰是邪魔？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这些生灵不是火的……
“嗯？”
日曜皱起了眉头。
火的……什么来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那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虚幻与真实的界限既然已经模糊，那么他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也不见得就是多可靠的东西——既然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那就跟着最本能的直觉走便是。
在虚幻中寻找真实本就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万物皆虚。”
振动双翅，日曜再一次飞向高空。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他现在的存在应该也不会是真实才对。
既然不是真实，那他自然可以在这份虚假中做到任何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比如……换个样子？
“万事皆允。”
清脆的鸟鸣声从日曜的口中吐出，但很快就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
晃了晃自己野兽般的头颅，日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在这份虚幻当中，堪破了虚幻的他什么都能做到。
“还不够。”
修长的颈子上长出了鳞片，轻薄却坚实，又一双利爪从日曜的胸前探出，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羽毛散落，显露出强而有力的蜿蜒身躯，一条长尾在身后甩动着，似乎在述说着日曜此刻的心情。
迎着斜阳，名为日曜的存在翻腾而上，穿行在缥缈的云雾之间，沐浴着辉光。
“真好。”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日曜愈发地迷醉了。
即使明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幻相。
“虚假……真实？”
云海之际，日曜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真实，大概是没有多重要的。
或许在窥探到那份禁忌的信息时，他就已经疯了。
不过能够溺死在这份虚幻中，其实也不错。
至少这份虚幻，真的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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