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话, 整个朝堂竟然安静了不少。
这……好像和他们的预想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叫亲眼一观啊!
谢之行疲惫道:“说的什么话,琉璃阁是清修之地, 这岂能儿戏?”
也许是见天子并没那么强的底气,文官们只觉得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噫!不会是苏世子也不满陛下此举吧!
也是,那可是人家妻子,陛下此举苏世子不满,也是正常的嘛!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未尝不是拱火呢?
最开始的老御史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苏世子这是要让满朝文武都去看装神弄鬼不成?”
“此事断断不可,若是开了先例,日后岂不是什么方士之流都能登堂入室,蛊惑君心?”
“正是!”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顺势把话语带到谢之行身上。
“陛下近年颇好丹药之道, 臣等早就忧虑!如今,呵呵, 竟然听信一妇人, 礼法何存,超纲何存?”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皇帝了。
谢之行:“??”
呦,去是偏信方士祸国殃民,不去是强夺臣妻喜爱美色对吧?
反正横竖都有一顶帽子扣上来!
一时间,他不由得怒气上涌。
“荒谬!尔等不识真理, 究竟是何居心?!”
他有些口不择言。
这些文官听了, 更是振奋,一句敢过一句, 愈发攻击力拉满。
“臣附议!”
“请陛下正国本啊!”
压力给到苏决。
在这个关口上,只见他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冷冷开口:“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是非曲直一观便是,若炼丹的事情的确荒谬,后果由臣一力承担!”
众人:“!”
谢之行瞳孔微微收缩,内心不由得想:这个表弟,何时这样有信心了……难道他也知道了什么?
不容他细想,那边已经哄然。
“好哇,既然世子这样有信心,不如就依此言!”
千载难逢的一力打倒陛下、勋贵、方士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而且……
他们想的也清楚,万一宁铮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方士,只要暴露在人前,总有办法找到错处吧?
这么多人找问题,怎么样也能把对方打倒打臭!
到时候,连同一众庇护她的勋贵,也会声名大跌。
谢之行察觉到这个苗头,已经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
最终,一切乱象必须以此终结。
他咬牙:“好,那就七日后,朕携百官,亲临琉璃阁,听宁氏讲道。”
那老御史依旧不依不饶:“既然有真本事,何须七日准备?”
“……?”谢之行面色微变,控制住自己不要骂出声:“好,那就明日!”
这一则新的消息,又传遍京城。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不少人都在准备吃瓜看戏。
一批人觉得这就是桃色新闻,一批人觉得也许真的有什么内情。
但,没人觉得会是宁大小姐真的有什么神异。
消息传到宁钥耳朵里,她正在窗前临摹字帖,听到小诺禀报,嘴角勾起笑意。
“果然,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诺不解:“小姐,你是说……那日你说的几句话起了作用么?可是他为何这样做,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差池?不会的。”
宁钥轻笑一声:“我定然会让姐姐万无一失。”
如果那日听到的是真的,姐姐是神仙……那最好。
她正好把这次事情当做投名状,给姐姐办的漂漂亮亮,顺利让自己成为神仙手下第一人。
若不是……呵呵,不是也得是!
不是的话,她就亲手造神,让自己作为神仙之妹,当上皇后!
无论那条路,都好!
这边宁钥在用尽心思筹备,苏决这边也在努力给宁铮造势。
他防着谢之行,只想要彻底切割开宁铮和天子,让泼天仙缘自己一个人独占。
明日……明日就是关键。
第二日。
琉璃阁外的长街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单独辟出一条清净通道。
避开了镇北侯府的府门,符合天子携百官到访该有的排场。
晨光熹微中,琉璃阁似乎每一片都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毕竟是原剧情中,虐文女主的囚禁身死之地,作为合格的艳尸,她‘震撼死亡’的地方,颜值这一块还是无需担忧的。
再加上苏决的安排下,此刻七彩流转,氤氲升腾,整座建筑笼罩在一片不似凡间的霞光宝气之中。
远远看着,效果绝佳。
而两旁更是早早有人手持香炉静立,袅袅青烟带着价值不菲的异香。
百官们按照品级逐渐进来,不少有见识的文官见状,心中冷笑更深。
果然是方士惯用的手段呢!
宝石香料惑人心神,呵呵,雕虫小技!
谢之行御驾在前。
宁铮端坐在大殿中央,素净衣裙清冷出尘,并不起身,只点了点头:“皇帝。”
谢之行:“……”
他还没说什么,身后那位谏言的老御史就按耐不住,率先呵斥:“大胆,陛下与百官再次,你安敢如此倨傲无礼?”
这倒是也没错,引得不少官员赞同点头。
宁铮听了,只淡淡道:“我早知道今日会有此时。”
似乎说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故弄玄虚那味儿溢出来了。
一旁年轻些的王御史冷笑连连:“我们再此都这样做派,可见平日又是如何蛊惑君王!”
“你——!”
这话说得有些重,宁铮下首衣着统一的小宫女们怒目而视。
杨金英拦住一个各位动怒的,含笑仰着脑袋出列:“王大人,这话可就错了。”
王御史一愣:“你又是谁?”
杨金英并不回答,只是反问:“你昨夜和门生秘谈,说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宁大小姐打成妖邪,是也不是?”
“?你胡说什么?”
“你怎么说的来着?”杨金英深色不慌,一字一句的复述:“你说,‘陛下近些年愈发崇道,正是你们扬名立万,以直谏博取清名的大好时机。’是也不是?”
王御史脸色变了。
这……这确实是他说的没错!
杨金英含笑继续学:“你还说,‘君王有错,臣子死谏,方显其中风骨,至于这‘错’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是也不是?”
连着三声逼问,王御史不由得有些慌张。
这些私密话,她怎么可能知道,还知道的分毫不差?
难道是……陛下?!
这么想着,王御史不免落下冷汗,心想太祖那时锦衣卫何等厉害,后来虽不似当年恐怖,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难道是陛下用了这样的手段么?
抬眼望去,却见谢之行也是一脸愕然。
他并没有做这样的授意。
何况……是这样一字不差的细节。
老御史见状,安抚的拍了拍冷汗直流的王御史,又是冷笑:“你这女子,惯会做戏,今日前来是听宁大小姐‘讲道’,辨明是非的,你扯这些来又做什么?”
听了这话,王御史也安定了一些,点头:“正是,我差点被这女子胡搅进去!”
“哼,我胡搅?”杨金英又笑了一声。
“说起来,王大人昨夜一番慷慨激昂,真是令人听了心神向往呢,说道激动处,还差点打翻了一个笔洗,是不是?真可惜,差一点,那汝窑造物就碎个八瓣儿了!”
“更别提您昨日写下的文章,叫什么,谏君十奏,是么?十条罪名条条框框,又准备散播到那里,好让天下* 文人都长了一张嘴,一条舌头么?”
她说的语速平稳,仿佛趴在旁边亲眼看见了。
王御史听了,瞬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脑海中一片惊恐。
这宫女太过笃定,以至于他无法判断,对方还能抖落出什么来!
见状,杨金英又笑了。
“看来,王大人是默认了?”她轻笑一声,开始缓缓继续说。
“李大人,上个月收受了江南盐商的银票,说要保下他们漕运的份额,可有此事哇?”
“张大人……”
“赵大人……”
她每说一个人,后者脸色就白了几分。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嘟囔着辩驳,说什么胡言乱语之类的,到后来,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鸦雀无声。
大家都只剩下一个想法:她怎么会知道啊?!
最开始那位老御史倒是真心实意来讨伐宁铮的,闻言深深皱起眉。
“陛下……纵然这宫女说出这样的事情,也与今日之事无关啊!”他叹息道:“莫要被她搅乱了正题才是!”
谢之行神色变化,刚刚一幕让他忍不住多想。
只听老御史继续道:“陛下,诸位大臣可别忘了,我们今日来辨明是非,关乎国本,不能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隐私之言就忘了呀!”
杨金英闻言冷笑:“我琉璃阁之主全知全视之能,这你都看不出么?”
老御史怒了:“全知全视?黄口小儿,到目前为止,这宁大小姐可一句话都没说,全都假借你口……呵呵,究竟是什么缘故?”
他认定了,这宫女就是陛下授意的,特意搞这么一出来打击他们文官集团。
这句话落下,他一刻不落逼视着宁铮。
后者轻笑一声。
“坐井观天。”
她轻声说着,缓缓抬眸。
一双如墨的眼眸在琉璃彩光映照之下,有种悲悯嘲弄的意味。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
“罢了……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我便普度众生吧。”
下一秒,她左耳上闪过一丝流光。
原本,心声卡的被动效果是让所有人听到她的心声。
那么这个所有人的范围是什么呢?
就是在她身边,能听到她说话的人,这个范围之内。
而现在,有了足够多积分的加持,再加上小营销号的外挂。
宁铮,第一次主动使用这张卡。
【心声卡·主动模式,启动!】
【效果范围:全京城!】
霎时间,在主神看不到的地方,新的规则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