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纯白色的空间内。
一个男人猛地从躺椅中跳着坐起来, 脸色铁青。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好痛。
头被砍下来的痛似乎还存在着没有消散。
一突一突的, 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愣了几秒后,他破口喊道:“搞什么鬼啊到底?!”
抬起头,朝空无一物的上空怒目而视,“不是高级套餐吗?我定制的不是皇帝生涯吗?”
“怎么突然就被个女人骗过去杀了?”
“还是当众砍头,这是什么狗屁皇帝体验?!”
他气死了。
“退钱!老子要投诉,听到没有?!”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空间深处的能量开始不稳定的翻涌。
主神理想中的模型应该是这样的。
客户在美梦中体验到了完美人生,沉醉其中,满足其中,迷恋其中。
那么,他的情绪和执念, 就会转化为能量,变成主神最美味的燃料。
哦, 当然, 这个客户自己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现在呢?
一点也不美味。
主神只觉得像是在吃屎。
而且也许又要废掉一个运行多年的世界,简直是亏得不能再亏!
所以这时候,主神也顾不上别的了,开始命令宁铮
:【算了,我不追究你杀男主的责任, 你现在立刻结算, 马上离开这个剧本世界!】
宁铮恍若未闻。
主神更急了:【你不是已经杀了男主吗?好感度还是满的,你已经通关了, 别废话,抓紧时间结算!】
宁铮嘴角勾起,还是假装没听到。
主神咬牙切齿:【这是事关系统的内容, 你的心声不会被别人听到,别给我装听不到!】
【哦,这样啊。】宁铮慢悠悠道。
【……】主神压着火气,继续催促:【没听到我说的吗?你已经成功通关了,抓紧时间结算,快点!】
宁铮了然笑笑:【不行啊,001大人。】
【您看哦,我才刚刚诛杀了弑君的逆贼,现在朝堂动荡,幼主年幼……我身为国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呢?】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主神几乎气疯了。
它哪有心思陪宁铮演戏啊!
那边客户的反噬冲击着它的能源,它得早点回去处理那个暴怒的客户啊!
【哦。】宁铮挑挑眉,索性不装了,语气理直气壮:【我还不想结算。】
主神:【……】
宁铮笑着反问:【或者你要强行结算吗?那……也可以试试看哦。】
赤裸裸的挑衅!
主神沉默了。
它现在……做不到。
它亲自降临,进入这个剧本世界进行监督。
这个世界还没有回收,任务状态是待结算的状态,世界线又被宁铮搞得完全脱离剧情。
现在强行抽离结算的话,这个剧本世界很可能从它的“泡泡”中逃脱。
它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内呢!到时候万一有什么问题,它被卡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卡bug?数据错位?还是别的什么?
它才不敢赌。
【该死!】主神怒吼一声。
这些规则明明是它制定的,现在却把它自己框柱了。
不行……它必须得想想办法……
否则,这个客户的愤怒也许会波及别的客户,影响整体的稳定性!
想到这里,主神不再犹豫。
它开始强行抽取能源,试图分离一部分意识,打开通道,回去安抚客户,修复系统。
微微的震动传达到了宁铮左耳那枚耳坠上。
宁铮勾起唇角,在心中默念:【小四。】
【在!】小营销号积极回应。
【去吧。】
【主神想不到,这个世界里还藏着‘不受规则约束之物’。】
【你顺着它的能量,逆流而上,回到主神空间去。】
宁铮略微停顿,笑意扩大。
【然后,我们里应外合,抄了它的老窝!】
四芒星的微光亮起。
【好!】
沿着主神意念与空间的接口,悄无声息逆流而上。
404。
无法被找到的不存在之物。
就像是窃贼一样,是锁扣松动的刹那,溜了出去。
彻底离开主神的视野。
这边。
天光刚亮,年仅两岁的皇帝,和他的母亲宁嫔,被一群宫女、内侍与禁军请出了寝殿。
宁嫔抱着孩子,看着眼下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有些哆嗦:“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宫女行礼:“恭请太后娘娘,陛下移驾。”
“太后?”
宁嫔一愣。
而后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眼惺忪的娃娃。
“……陛下?”
宫女郑重点头:“正是。”
宁嫔:“……啊?”
到了中午,事情已经传开。
傍晚,八百里加急的诏书,飞向全国各州府。
当然啦,京城的人并不意外。
因为早上事发的时候,国师的心声就已经如天道纶音一样,广播了一遍。
“逆贼苏决弑君篡位,业已伏诛。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遵先帝遗志,奉幼主承继大统。皇太后垂帘,国师辅政,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如果你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脑子里一直有个广播在告诉你信息。
而告诉你的信息,事后总被验证为真理。
那么,你听到一条新的消息时,会怎么样?
答案很简单:会相信。
会无可怀疑,毫无条件的相信。
所以国师的声音响起,整个京城乃至听到心声的直隶省百姓,反应都出奇的平静。
顶多感叹两句。
“欸,那苏世子果然不是好人。”
“小皇帝真是年幼……不过好在有国师在。”
“国师照拂着,能出什么事?总比天天炼丹的要强吧?”
疑虑没有,更多有种果然有此的尘埃落定感。
潜移默化的信赖,稳稳的接住了这次权力更迭的震荡。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局势才逐渐顺当下来。
谢之行的葬礼正常按规制举行。
礼部的臣子议论了半个月,给了个不褒不贬的中庸庙号——顺宗。
不过,也有一些老臣不免私下蛐蛐:“与天地合其德,则不为而成;与变化合其神,则不疾而速……咳咳,陛下后期么,也算贴切了。”
三分惋惜,七分揶揄。
而苏决呢,则是在宁铮蓄意安排下开启了大审判。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联合进行,当做排除异己改朝换代的筏子。
最后,竟然罗列了十八条罪状。
安国公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偌大的宅邸顷刻间门庭冷落。
老安国公本人被褫夺爵位,勒令前往皇陵守墓,了此残生。
不过苏决的母亲,先帝的长公主则因是皇室女,并没收到多少牵连,依旧在京城中荣养,只是从此闭门谢客,不问世事。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宁铮更加直接的把琉璃阁体系内培养出来的人,推到了关键位置。
“太后娘娘,这是吏部呈上来的新任官员名录,请您过目。”
内侍躬身向太后行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太后,落在宁铮身上。
太后抿抿嘴,也看向宁铮,道:“国师,我不懂这些……”
其实也并不是全都不懂。
她心里明白,眼下的局势,要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有些事情可以沾,有些事情决不能沾。
比如现在这些,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宁铮微微一笑,温和道:“太后不必忧心,你只需要点头即可。”
内侍送上来的,自然已经过了宁铮的眼睛。
“原来如此。”太后顺势接过,笑着应了一句:“国师选的人,自然都是忠于朝廷,有真才实干的好男儿。”
她含笑翻开名册,准备象征性的看一眼。
然后僵住了。
杨金英擢升工部右侍郎?
苏川药擢升太医院院判?
王秀兰擢升户部稽核司少卿?
邢翠莲擢升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而且,都是出自琉璃阁的学生。
“……啊,哈哈。”
太后只觉得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但到底是生活在后宫多年,飞速改了口:“国师果真慧眼识英才,我瞧着都是机敏聪慧有才辩,堪当大任的大学子呢。”
轻飘飘把刚刚说的盖了过去。
内侍不由得腰更弯了一些,把忍不住抽了一下子的嘴角藏起来。
不过,这份新任官员名单一出,不出所料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带头的就是三朝元老,张阁老。
宁铮并不和他争辩女子能不能为官。
辩经没什么用,事实摆出来就够了。
而宁铮长达半年的时间,早就通过监控系统做足了信息差。
反手给张阁老一系扣了个帽子。
不敬先帝。
轻飘飘又沉甸甸。
而后,雷霆之势的清洗展开,张阁老被问罪,身后一连串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跟着倒了下去。
反对女子为官的声音,瞬间弱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问题上。
空出来的阁老位置……炙手可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啊,会花落谁家呢?
猜测纷纷,人心浮动了半个月。
终于,在这日大朝会上。
太后抱着小皇帝端坐御座,宁铮在尊位上静默如渊,司礼监大太监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内阁辅臣,参赞机务,乃朝廷股肱,社稷栋梁。非德才兼备、忠心体国者不可胜任。”
“今有镇北侯府宁钥,敏慧通达,才识卓绝,忠心体国,于国事多有襄赞之功……特擢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政。”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之中。
什么——?
宁钥!
那个曾经以美名才名皆动京城的宁二小姐?
镇北侯府那个……假千金?
她入阁了??
女子入阁?!
本朝开国以来,不,历朝历代以来,闻所未闻吧!
虽然国师安排女子出任六部实际要职,但……内阁不一样吧!
那可是宦海浮沉一辈子也未必能触摸到的顶峰啊!
但眼下,国师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到了哪怕是牵条狗来说要给个官当当,都有人要赞叹国师英明的地步了。
……所以。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来,就是铁打的事实。
宁家二小姐从殿后缓步上前。
原剧情中只能周旋于男主男二之间,被贴上“心机女”“假千金”“绿茶”标签的恶毒女配。
此刻,身穿仙鹤官服,不施粉黛,仅以一根素雅玉簪绾发。
通身气度沉静如水,眸光清明坚定。
在百官负责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空置了半个多月的位置上。
站定,转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
“宁钥,领旨谢恩。”
没有人再会去评判真假千金之间,谁更配得上,谁更被男人喜欢了。
后世之人,提起她们,只会说宁家双姝,举世无双。
是人君之极。
是人臣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