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确定了自己暂时无法离开的事实, 只能催促宁铮抓紧结算。
催的像个苍蝇一样。
烦躁,焦灼。
但它屡屡催促无果, 宁铮那边倒好,不仅不着急,还把女配送上了阁老的位置。
剧情偏离更严重了。
如果它有白眼的话,只怕要当场翻一个。
它忍不住吐槽起来:【你在做什么?费尽心机把女配送上高位,你是圣母吗?】
宁铮眉头一挑:【……圣母?】
主神继续道:【当然啊!她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啊,如果不是她占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身份,你就可以在堂堂正正在侯府长大,锦衣玉食,得到最好的享受了!现在你去帮她,这不是圣母是什么?】
【呵。】
宁铮闻言,缓缓露出一个无波动的冷笑。
【真是……又精妙又恶毒的叙事骗局啊, 001大人。】
主神一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有完没完?】
【只要把两个女孩放在一起, 就必须要比来比去了。】
【哦, 普通的比较还犹嫌不足,还要再套上一个不得不比的什么真假千金的背景,好让斗鸡更合理,对吧?】
宁铮语气变冷了,轻声嗤笑毫不客气。
【容貌要比, 气质要比, 才学要比,人品要比, 性格要比,爱要比,惨要比, 该不该死要比。】
【左右脚走路,永远要踩一个捧一个。】
【用这种恶毒的配置,让我们互相提防,互相伤害,然后把彼此视为最大的对手和威胁。】
【然后呢?*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就满意了?觉得这出戏好看了?觉得女人之间就应该斗得你死我活,才符合你的预期吗?】
宁铮一声声冷笑着。
气势压迫的就好像主神有了实体,就在她的面前。
最后,凛冽的声音变成低声玩味的嘲讽。
【我真是很奇怪,你用这套叙事……骗了多少人啊。】
主神被一套疾风骤雨一样的质问打的有点懵。
最后竟然有点结巴:【你……你执迷不悟,你是不是被洗脑了啊?】
【……】宁铮不欲多说,冷笑一声。
接下来,不管主神用什么话术,宁铮一概不理。
时间飞逝。
新朝在宁铮的掌控下,平稳的度过了最初的几年。
琉璃阁成为帝国的大脑,是最高学府,是科研中心,是政策智库,是人才选拔和输送的枢纽。
女子为官从最初惊世骇俗,到渐渐习以为常。
宁铮不喊口号,只给机会,给实绩。
机会,是通过琉璃阁的考试和选拔制度,打破门第性别壁垒。
实绩,是让这些选拔出来的女子去散到各处解决最棘手的问题,用硬邦邦的成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国师之道,只在务实。”成为了朝野共识。
转眼到了第六年,帝国第一台蒸汽机出现了。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提上日程。
组建官方远洋船队,开脱海上,直通南洋,西洋。
市舶司的人回禀的时候,不免有些斟酌犹豫:“航线已经初步勘定了,只是……远洋航行到底不比内陆,这,首批的官员队员等,是否按照旧例,只选健壮的男丁呢?”
这官员知道,这样只选拔男子的提议可能会让国师不悦。
但……远洋渡海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不相信会有女官愿意去啊!
果然,上谕刚传开,不少人便退缩。
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说你国师之令无人先行,最后还不是倚靠出力的男子。
僵持的时候,一人出列。
“下官愿往。”
声音清亮,是女子特有的坚韧沉稳。
这是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杨玉香。
她也是最早的二百宫女之一,资历完全够的。
宁铮皱眉,有些忧虑:“玉香,海上风涛莫测,你可想好了?”
毕竟这可是真的苦差事。
杨玉香躬身,笑道:“国师,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去。
“哦?”
“国师与阁老,殚精竭虑,日日片刻不敢歇息,就是因为要在前方为所有女子撑开一片天地,扩宽生存的边界……那我们这些受惠者,怎能坐享其成呢?”
杨玉香轻轻呼出一口气。
“海上……还没有女子征服过吧?”她轻笑一声,随之语气陡转,坚定道:“我也想追随国师,愿意做劈破斩浪的第一批女子,为后来者先行!”
掷地有声。
最初饭都吃不饱,饿的面黄肌瘦,准备豁出去刺杀皇帝拼一把的小女孩,如今也变成了像海盐一样粗粝坚实的样子。
宁铮忍不住笑出声:“我信你,但……前路险峻,你要万事小心。”
“国师放心!”杨玉香也跟着笑了起来,开玩笑道:“再苦,还比得上当年在先帝宫中么?”
“噗——”
几个有一样经历的女官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好。”宁铮忍俊不禁:“既然如此,准了。”
有了杨玉香这样琉璃阁老资历带头,后来陆续有更多琉璃阁与闻道堂出身的女子加入。
这一去,就是四年。
四年间,帝国的船队犁开万顷碧波。
货物随着潮汐往来,杨玉香的名字,也随着船队传遍沿海诸郡。
无独有偶。
同样的最早那批琉璃阁宫女,杨翠英,也闯出了赫赫威名。
她以悍不畏死身先士卒之名,屡次立功。
一次火药局发生意外,被细作设计燃爆,她不要命一样冲进火场,强出关键图纸和已经研制半成品的兵工。
半边胳膊烧的血肉模糊也没吭声。
事后,她主持改良的火炮射程和威力大增。
于是,第八年的时候,朝野上下,执掌工部,督造水利,全国修路做工程的杨金英,远涉重洋开拓贸易的杨玉香,还有深入兵工的杨翠英。
三人合称“三杨”。
人人都说:
国师座下有三杨。
文能安邦武定疆。
时间又推着前行,到了第十一年。
秋风卷过宫墙,皇帝已经十三岁了。
太后绕开宁铮,与宗正私下商议皇帝婚事,并频繁与几家世族夫人来往。
“议婚啊……”宁铮闻言轻笑:“孩子大了,想成家了,好事啊。”
宁钥也跟着笑了:“确实是个好时机。陛下和太后,只怕筹备了许久呢。”
“是该筹备,我们也得帮一把,把事情办的热热闹闹些。”宁铮温和笑了起来。
光影分出明暗,将她的笑意潜藏在眸中深处,竟然看不真切。
宁钥点头:“姐姐说的是。”
于是,九月十五宫宴,京城各家适龄女儿都接到了宫中的邀请。
有不少人都清楚,这是太后在相看皇后人选。
这日宫宴,丝竹声声歌舞曼妙,一派太平气象。
到了第二天朝会。
谁都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御座上空空如也。
太后没有出现。
皇帝也没有出现。
尊位之上,只剩下宁铮一人,神色平静。
消息传开,说是皇帝突发癔症,已经疯了。
太后则是忧心过度,也需要修养。
没人提出异议。
又过了半个月,百官开始上奏。
陛下身染重疾,无法行国君之责。
为江山计,为苍生计,该请国师顺天应人,降位凡人君主,以安天下才是。
群臣附议。
从被锁在琉璃阁取心头血的替身,到执掌帝国权柄的皇帝,宁铮走了十一年。
终于到了终点。
一个月后,宁铮登基为帝。
琉璃阁被扩建,更名为启明宫。
新朝之政,就此揭开帷幕。
如此,又过了五年。
宁铮从没在剧本世界里呆过这么久。
主神也被拖的彻底没了脾气。
直到这天,听到宁铮说【准备结算吧】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它呆呆的。
【结算啊。】宁铮笑笑,突然又问:【你的能量,还够用吗?】
【……?】主神紧张起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能量啊,不明白吗?】宁铮抬头看天:【维持这个世界锁定的能量,你一直在消耗吧?】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我改的面目全非了,锚点已经失效,这么久过去了……一旦结算后,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
宁铮嘴角浮起笑意,用口腔模仿着发出一个【啪】的泡泡破裂音。
【挣脱了你的束缚,获得自由了呢?】
主神陷入了沉默。
沉默太久,宁铮以为又要沉寂撞死。
没想到它又响了起来,带着恼怒:【是!是又怎么样?】
说起能量的事情,无异是戳破它主神的身份。
这个其实到了后面已经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它气哼哼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宁铮,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用一个世界就能拿捏我吧?】
【我掌控的千万个世界,这一个丢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少了一个无关痛痒,明白吗?】
【……哦,是吗?】宁铮依旧平淡。
【当然!】主神恶毒道:【你不会拖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吧?费尽心思毁了我一个不重要玩具?哼,哼哼,好笑!】
宁铮轻轻笑了,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怜悯。
【怎么会呢,亲爱的‘001’,我只是……想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
【你之前那些话,也许,并没有完全在撒谎,对吧?】宁铮慢悠悠的整理思路,一边和盘托出:【我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你的权柄有时候无限大,有时候又无限的小。】
【现在我明白了……那‘无限大’的权柄,或许属于你背后的‘存在’,而你——】
宁铮说到这里,笑意变得有些恶趣味:【——只是个篡位者,我猜的没错吧?】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主神声音顿时提高了八百倍:【我是唯一的至高存在,你在说什么,不要自作聪明!】
【……】宁铮神情不变,笑意不减:【不重要了……那些都留给以后。】
她收回所有的神色,淡淡道:【结算吧。】
【?】主神一愣,没想到宁铮起承转合又回到了结算这一步。
怎么从揭露它老底,又突然跳回结算了?
不过……也好!
肯结算就好!
也许是自知在拖下去也没有用了吧?
【好,我这就开始结算。】主神立刻公事公办的说着。
完全无法察觉,宁铮耳畔的四芒星耳坠,正在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