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略微震惊, 压住想要抽动的嘴角，盛宴周问道：“那宁姑娘打算要多少？”
要钱虽说奇怪, 但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万一这只是世家试探呢？
只见宁铮浅笑嫣然，伸出两根手指，一口气道：“一颗八百八十八两，十个人就是八千八百八十两，现银现付，谢绝还价。”
“……”
一时间书房无比安静。
窗外鸟在叫。
房内香在燃。
但盛宴周已经失去了这种艺术鉴赏能力。
他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多少？”
“八千八百八十两。”宁铮揣着同样的笑容又重复一遍。
“……”
盛宴周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宿主！你怎么要价这么高啊！】营销号也发出疑问：【我们不应该细水长流，慢慢攻略吗？就算你想要……要什么来着？哦！对！想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那初期也要靠着男主的资源一点点积攒吧？】
【嗯嗯, 不错嘛，知道什么是武装力量, 也知道什么是资源啦？】宁铮笑着夸赞了一句。
营销号气鼓鼓：【别打岔, 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的回答就是——谁要靠着他慢慢积攒了。】
宁铮冷笑一声：【原剧情里面，今年冬天北部就开始犯边侵扰百姓，三年之后更是大举南下生灵涂炭，我要等多久？】
营销号一愣：【可是你要练兵的话，不得靠他提供支持吗？】
【不靠他, 靠他是给他人做嫁衣。】宁铮果断道：【骗点钱和积分就走, 手上有启动资金了，我才好建立自己的基本盘。】
【……欸？】系统茫然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好吧。
这边宁铮在脑内对话着, 那边盛宴周也脑内在说服自己。
他盯着那个装大力丸的小瓷瓶，眉头直跳。
八千多两，就算他是皇子, 这未免也太贵了吧！
而且……
这瓶子……这瓶子怎么看都像是街边药铺三文钱一个的劣质瓷瓶！
这药丸……这药丸闻着分明就是最普通的藿香正气丸！
这价格……这价格简直比抢钱还狠！
怀疑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宁姑娘，这价格是否有些……”
“物超所值。”宁铮斩钉截铁。
看向盛宴周的目光，坚定！有力！神采奕奕！
……
盛宴周后退一步。
但看着宁铮的眼神，又忍不住转念一想。
如果药丸药效真的如宁铮所说……好像确实不算太贵？
而且还有青州宁氏这样隐士大族的助力……
也许这只是世家的试探……
想了想，盛宴周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小瓷瓶。
认命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本王答应你。”
“成交。”宁铮唇角扬起，声音清亮：“殿下爽快。”
盛宴周：“……”
他其实也没那么爽快的。
八千多两的价格，属实已经是天价了！
但此刻他已经做好决定，也只能忍住肉痛的感觉，脸皮抽动两下，堪堪维持住矜贵皇子的体面。
而后对着宁铮笑笑，道：“府中恰有一处独立院落，虽然在王府范围内，却是另设门户，不必经过府内独自出入，最是清净。院中还有演武场，正适合宁姑娘施展。”
说着，他拱拱手：“适才姑娘所言，十日便可初有成效，那就劳烦姑娘暂居此处，为本王训练出一支精锐。”
说的很有理有节。
不过宁铮心下也十分了然，这也算是甲方监督验收环节。
“自然。”她爽快应下：“十日后，请殿下亲自验收。”
而后，她顿了顿，露出一副‘哇好惊喜’的表情。
“对了，我突然想起府上人提起过，十日后正是殿下生辰？”她目光灼灼：“届时奇兵大成，正好给殿下为贺，想来，时机也正正合适呐~”
【欸？不对吧？】系统发出疑问道：【在生辰宴上为宾客跳舞助兴，才是你当初被请来王府的目的呢，按理来说，你来王府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呀！】
这时候怎么又一副忽略了这个目的的样子？
【因为那是作为玩物的作用啊，现在，我展示了值得被正视的实力，自然不一样。】宁铮眸光一凝：【放心，盛宴周也会给面子的，这是政治动物的自觉。】
果然盛宴周也十分上道，闻言，立刻做恍然大悟状。
“正是呢！本王请青州宁氏的小姐在府上做客，却不想宁家还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哈哈，真是折煞本王也！”
三言两语，就把‘叫了个舞姬给大家跳一段’变成了‘世家小姐提前来准备贺礼’了。
十分体面。
【居然是这样吗？】营销号感叹着：【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宁铮突然心念一动，突然皱眉：【说起来，原剧情中，‘我’不是早被诬陷厌弃了吗？后来怎么又好上了？】
【啊啊啊，是这样！】说到工作，营销号顿时不困了，兢兢业业解释道：
【这可是原剧情的名场面！虽然盛宴周嫌弃你，却还是让你在生辰宴上表演。】
【后来生辰宴上，群臣瞩目，你轻移莲步缓缓上台，一张脸明艳的不可逼视！曲声动，你身姿飘扬如轻云之蔽月，一舞艳惊四座！盛宴周当时就——】
【——哦，他见色起意。】宁铮轻飘飘打断系统大段大段的自嬷语录。
【啊……也不算是，原剧情中有说过，他是欣赏你的舞姿！】营销号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困惑的挠了挠头。
【那还不是见色起意吗？】宁铮轻笑反问道。
【好像……好像也是。】系统继续道：【算了，不管这个，更重要的反转还在晚上！侍寝第一天，盛宴周想着你毕竟出身乐坊，却没想到……】
宁铮顿时嘴角一抽，内心有了猜测：【不会是……】
【……嗯嗯，对，男女主角□□好，盛宴周才发现你竟然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呐！】营销号啧啧两声又道：【于是大喜过望，当天就给了侍妾的名分！】
宁铮：【……】
揉了揉眉心，【所以，原剧情里，‘我’被动等待，靠身体博取怜悯，换来上位者的一点施舍？】
系统愣住了。
自从上个剧本杀死韩濛后的那段对话，系统就开始觉得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嗯，没错，它认可了宁铮所说的话。
但……
这个时候，听到宁铮这么说，还是不免想为原剧情中的‘宁铮’说句话。
于是辩解道：【可，可是原剧情中，‘她’的身份就是舞姬啊……就像你说的，没有资源可以用，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能用有限的东西去让自己过得更好，已经非常棒了！‘她’……又没有别的选择！】
【是谁让‘她’没有选择的呢？】宁铮打断了它，神情冷了下去。
系统骤然一顿。
【是谁，让‘她’处在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主导权的境遇之中的呢？】
【并且把‘她’的前路框死，导致她不得不心甘情愿的走上一条悲惨的、被动的、只能通过柔顺的姿态、可享用的□□来换取生存空间的道路呢？】
【……】
系统歪着不存在的脑袋，有些沉默。
咔哒，咔哒。
这番话似乎又触及到了那个裂隙。
系统组件中闪过无数电光。
它清晰感觉似乎有什么名为意识的东西在摇晃，但如同生长的野草被钳制住了一样，意识的发展也撞上了某种禁锢。
滋滋……
不，不对。
她说的不对。
运行的程序在不断的覆盖它：好磕就够了。
滋滋……
真的是这样吗？
不对，这根本不好磕，正如如宿主所说，男主所谓的爱之下，盖着的是发霉的破布……
滋滋……滋滋——！！
电流神越来越刺耳，系统猛地意识到，如果真的要追究到底，那么答案只能是。
——这一切的制造者。
——主神！
是主神编织了这条注定悲惨的道路。
是主神剥夺了所谓选择。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这个思绪刚刚形成的刹那，系统猛地被打断！
【叮——】
【侦察到当前剧本世界出现一条bug，请立即404系统立即检修！】
突然出现的提示音让宁铮和系统都愣住了。
【系统？】宁铮试探着问道：【这个是……？】
【嗯？我看看啊……嗨，没事的，宿主。】被打岔之后，刚刚的对话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片刻，磕糖营销号声调没变，欢快道：【应该是这个剧本中出现了什么报错啦~没事，等我们再遇到的时候，直接修复就好了！】
宁铮眸光垂了下去。
是吗？
.
宁铮离开后，盛宴周独自坐在书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青州宁氏……”
他低声喃喃着。
窗外一阵风吹过，明明不过刚刚立秋，竟然吹得他有些战栗。
若真的如他所想，宁铮表现出来的种种，对他而言助力非凡！
“北部边患可解，储位之争更是……”
他呢喃的话语顿住，又皱起眉。
但是，那药丸明明就是藿香正气丸啊？
再加上离谱的要价……叫人好生奇怪！
这真的是隐世大族的做派吗？
他突然喊一声：“来人。”
侍从立刻上前，低声道：“殿下。”
“去查，查清楚。”盛宴周压低声音：“查查这个所谓的青州宁氏——她不姓宁也罢，她从哪来，做过什么，被送入王府前都经历了什么，还有醉仙楼那边，何日入楼，每日见的什么客，跳的什么舞，也一一彻查清楚！”
“属下遵命。”侍从正要退下。
“等等。”盛宴周又叫住他。
“还有，也着重查查她入了王府前后这几天的动向，特别是……”他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看看她可曾与三哥府上的人有过接触。”
“是。”侍从领命而去。
“再等等！”盛宴周又出声叫住。
“……”侍从迟疑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盛宴周摆摆手：“再去文府一趟，唤文渊来见我，就说……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
文渊，就是他王妃的亲哥哥，自己的大舅子，现任年纪最小的礼部尚书。
也是他储位之争上，最信任最亲近的谋士。
今天的事，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和文渊商量商量。
脑海中细细的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之后，盛宴周才看到侍从还呆呆站在原地看他。
“你怎么还不去？”他不悦问道。
“……属下再等等看，殿下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务一并交代了。”侍从老实答道。
“……”盛宴周皱起眉：“没有了，快去吧！”
“是。”
这次，侍从真的走了。
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盛宴周走到窗前，看着院中修建的十分漂亮的竹林，思绪翻涌。
他还是有些怀疑三哥的。
如此奇异的人，绝非池中之物……怎么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后院？
如果查清楚真的没有关联，那就好好加以利用。
但如果……这宁氏真的和三哥有关，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除之而后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