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周和文渊对视一眼, 皆有些错愕。
“带上来。”盛宴周压下火气,冷声道。
很快, 几个侍卫押送一个破板车进了书房外院。
“……?”盛宴周皱眉:“这是什么脏东西?”
这种乡野人用的破板车,怎么可以进他的书房?
但随着侍从上前把板车上蒙着的破布解开,他顿时如鸡崽子被卡脖子一样默不作声。
只见板车上,歪歪扭扭十几个人捆成一片……?
只穿着内衣,身上配饰和值钱的东西都被薅走了,但是依稀可以从面貌和发型上看出来,是北部人。
但……说是北部人,又不太像。
这些人各个皮肤白皙,柔嫩的不可思议,身形也纤细柔弱,好像一阵风就吹到了。
这……看样子明明是北部男人吧?
“你们是何人?”盛宴周皱眉问道。
侍从会意, 立即上前拿开其中一名北部匪徒口中的布条,整个身体做戒备动作, 以防对方出言不逊, 好第一时间制服。
然后……
布条刚摘了,那匪徒立刻开口:“南人竟敢如此待我……哎呦~”
语气看样子还算凶狠。
但……这婉转如黄鹂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
娇滴滴的,哪怕是风流浪子的盛宴周,闭上眼睛不看是谁说的话,也会给出一个‘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绝代佳人吧’的评价啊!
盛宴周只觉得嘴角疯狂抽搐起来:“这就是青州宁氏托那行商给的礼物??”
侍从讪笑一声, 递上信件:“殿下, 这是那行商送的信。”
盛宴周面色冷冷,抽过来打开, 只见上面是宁铮让秋儿随手写的小纸条。
【殿下:北部野狗扰民,我顺手擒之,转增殿下, 谢你慷慨解囊之谊】
盛宴周:“?”
翻过来,纸条背面还补上了一句。
【匪徒顽劣,我已用化劲之法略施惩戒,殿下安心。】
盛宴周:“??”
他面色变化,阴转晴又转阴又转晴,只觉得心下恍然。
原来那青州宁氏的秘法竟然这么厉害,能将北部蛮族变成这样?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是这种力量唯一的合作者与投资者,心头顿时有些火热。
九万两……也没打水漂嘛!
【叮!男主盛宴周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1】
好感度这时候有所回升,但宁铮还在赶路。
文渊上前瞧了瞧,道:“如此看来,那宁姑娘倒是并未撒谎,目前为止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利好殿下的。”
除了……确实要钱以外。
盛宴周面色古怪:“我知道。”
两人又一个对视,倒是互相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宁铮虽然有用,但太过于无法掌控。
但碍于文家,这话倒是不好放在明面上说。
最终,文渊只是开口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只是宁姑娘行事只凭己心,殿下不得不防。”
盛宴周沉默的点点头。
心下也难免将‘差点纳为侧妃’的宁铮,和王妃文珺儿相比较。
突然又觉得,珺儿其实也不错,最起码不会自作主张,让他措手不及,颜面和钱财双双受损。
往后……可以多宠宠珺儿,早日生下嫡子,也好和文家进一步深度绑定。
.
宁铮带着三十人左右的小队一路北上。
秋儿自不必多说,已经成了小队的武力担当。
雁儿则是因为沉稳大气,暂时充作后勤第一人,一切杂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杏儿则是年纪小,精力旺盛闲不住,自告奋勇当了斥候,再加上宁铮给用了身轻如燕卡,行走更是来去自如。
流民们也是,观察了两三日,检查了一下好感度变化之后,宁铮也纷纷用上了肌肉暴增卡,加上跟着宁铮能吃得饱饭,体质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算得上一份战力。
行路七八天过去,再加上马匹——嗯对,那天收缴了匪徒的十几匹马——勉强算得上一支有一战之力的流军。
这天晚上,照例搭棚子休息,杏儿回来了。
“宁宁姐——”
刚说话就被秋儿打断:“说了多少遍,现在要叫老师!”
杏儿不服:“可我叫习惯了,再说这么叫好亲近呢!”
秋儿撇撇嘴,作势要去捉她:“不行不行!我们已经拜入老师门下,怎么好乱了称呼?再说了,你叫姐姐,我叫老师,你平白比我多长一个辈分了!”
宁铮本来准备说不拘叫什么都行,闻言顿时一笑。
“好了,先说正事。”她笑着问杏儿:“可有什么发现么?”
“有的有的!老师!”杏儿加重了咬字:“那个方位我都探查清楚了。”
“哦?”宁铮问道。
那个方位就是信件中,三殿下要交接物资的地方。
“敌人加起来不到一百人上下,三殿下那边是五十人,从南往北,北部部落的三十人,从北往南,明日下午差不多就能在山涧那边汇合了!”
杏儿一口气说了出来,报菜名似得,人虽小,记性却不差。
宁铮嘴角勾起一抹笑:“哦?那还真是赶上了!”
“老师,我们要提前动手吗?”秋儿问道。
“不急,不急。”宁铮摊开随身带的那一个简陋舆图,指了指那个山涧的位置。
“明天动手,嗯……比他们早一个时辰,不,早半个时辰就够了。”
见秋儿略有不解,宁铮连招手把大家凑过来,这样那样说了一番。
第二天,山涧那头。
山风呼啸,配合上刚立秋的天气,吹得人有些阴潮潮的。
三殿下盛宴安的亲卫王队正带着五十多人,押着十几辆装满了粮草军械的大车。
走到目的地,王队勒住缰绳,眉头紧锁的看向面前空无一人的汇合点。
王队:“……?”
再看看日头,已经到了时间,北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头儿,不对劲啊……”副手驱马靠近,压低声音念叨着。
王队也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也不急,这群蛮子想来也不会准时准点,先戒备吧。”
他一边驱马往前走了两步,一边略有戒备的看着附近地形。
这地方……若是有埋伏……
这么想着,他眼皮子一跳,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王队:“??”
他心下暗道不好,连忙喊道:“注意阵型!”
数支利箭毫无征兆的从侧翼的密林之中射出,向他们袭来!
好在刚刚亲卫们已经在戒备,不少箭矢唰唰射在了盾牌上。
王队余光一瞥,看清楚了箭矢的样式,内心暗骂北部蛮子背信弃义,果然靠不住。
说什么合作,这不是转头就要黑吃黑?
但此时我在暗处敌在明处,也不好判断究竟有多少埋伏,于是咬牙道:“后队变前队,粮车居中,盾牌手在外,有序后撤!”
他本来想着带着资源一起走,但奈何对方攻势似乎远比预想中* 更为凶猛。
箭矢射过一轮之后,数十名北部打扮的骑兵蒙着脸,呼啸着从林中冲出,手里拿的也是北部部落标志性的弯刀,直扑辆车而来。
王队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步对骑,胜算又少了一成。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肩头中了一箭,发出一声惨叫。
王队气的一拳砸在马鞍上,粮草丢了顶多受罚,人要是死光了,那可不行!
不行,再不走就真的出事了!
“撤!所有人放弃辆车,前队突围!快走!”他大声呐喊道。
不过多时,五十多人的亲兵稀稀拉拉的从后方撤退。
所幸那些‘北部匪徒’们目标在粮草,并没有追上来。
另一边,山涧的另一侧。
北部部落的三十余骑兵虽然略迟了一些,也到了约定的汇合点。
也没看到半个人影,更别说约定的粮草车辆了。
“人呢?南人的队伍怎么还没到?”头领粗声问道:“说好的太阳到山头就交接,这太阳都快落了!”
身后的人也嘀嘀咕咕起来。
“头儿,你看那边!”一个眼尖的骑兵指向不远处地上杂乱的痕迹:“那是什么?”
首领上前查看,脸越发黑了。
不对吧?
这车印子和血迹,明显是刚刚留下的!
“难道是三殿下那边的人出事了?还是说……他们黑吃黑,拿了东西跑了?”
南人狡诈,他向来是不太信任的,这次合作也是上面的意思。
就在这时!
唰唰唰唰——
熟悉的箭矢又从密林中射了出来。
与此同时,熟悉装扮的骑兵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敌袭!敌袭!”首领又惊又怒,完全懵了。
这……箭矢是他们北部的箭矢,怎么对方马匹和衣服也是北部的衣服呢?
难道是其他部落?
正在疑窦之际,只见冲过来的人手持弯刀,蒙着脸,风一吹——好家伙!
那是南人的脸!
“该死的南人骗子,果然没安好心!”首领怒骂一声。
此时此刻,他无比确定这就是那个什么鬼殿下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设局埋伏他们。
还想要挑拨北部各个部族之间的关系,挑起战争!
北部骑兵虽然悍勇,但在这个狭窄的山涧根本施展不开,骤然被冲锋更是阵脚大乱。
而且简单交手之后,他发现那些埋伏的人力大无穷。
内心更是确定这是北部精锐战士!
这就是一个阴谋!
“撤退!先冲出去!”首领见势不妙,迅速做了决策。
虽说愤怒,但很明显,再缠斗之下恐怕要全都折在这里。
于是招呼着身边部下,直接调转马头直接撤退。
好在那些南人似乎也意在击溃而不是全歼,追击了一阵便渐渐停歇,任由他们逃远了。
……
两拨人都散了之后,很快,山涧内恢复了寂静。
几名‘北部匪徒’摘下面部上卷着的巾子,对视着笑了起来。
醉仙楼的姑娘们,和兖州流民女子,这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阵杀敌——虽然没杀,只是主动打人。
此时此刻都跟做梦一样。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不可置信,有些恍惚,随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
“我竟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你瞧见了吗?我刚刚一拳出去,那蛮子根本招架不住!”
“别说你了,我刚刚那一招才叫勇武呢!”
大家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的变成混杂在一起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啊,畅快!
从未想过,自己亲自掌握力量,竟然是这么一件畅快无比的事情!
“好了,赶紧打扫战场,免得等会贼人折返回来。”
宁铮做了那个‘毁气氛’的人,笑道:“把能用的箭矢尽数回收,能用的武器统统拿走,什么值钱的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