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一听, 顿时觉得深深疲惫从骨头缝儿里溢了出来。
“安儿,朝堂之上指控你兄弟, 非同小可。”他皱了皱眉:“你有何凭证?”
“回父皇!”盛宴安早有准备,言辞凿凿道:“几日前,儿臣体恤兖州边军困苦,特筹集一批粮草军械送往北境。岂料队伍行至兖州交界山涧,竟遭北部精锐骑兵伏击!物资尽数被劫,护送亲卫伤亡惨重!”
他略一停顿,这事儿基本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正纳闷为何拿出来说事,只听他话锋一转:“儿臣最初也以为是普通的流寇,但细查之后,疑点丛生!”
他目光瞥向盛宴周,道:“北部流寇何以精准深入?恰巧伏击我的运送队伍?时机也拿捏得刚刚好, 绝非巧合!儿臣惊怒之下,多发探查, 发现五弟的客卿, 青州宁氏也带人北上。”
老皇帝叹息一声,道:“仅此,不足证明什么。”
怎么,兖州你能派人去送物资,人家五殿下就不能派人去打击流寇了吗?
但闻言, 盛宴安似乎更加胜券在握了, 继续道:“不止如此,父皇, 儿臣还截获一封密信,这才真相大白!”
他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上前的内侍, 说道:“信中明明白白写着,五弟与北部首领约定,派出小股部队南下滋扰生事,再由他麾下的青州宁氏出面平定,以此赚取赫赫声名,衬托其英明神武!”
说着他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此等行径,视边防为儿戏,置边境百姓安危于不顾,不是通敌叛国,又是什么?”
“血口喷人!”才听明白的盛宴周立刻脸色涨红。
他着急出列,道:“父皇明鉴!此言纯属构陷啊!我府上客卿乃是武学世家,其家传能强身健体,儿臣才邀请其入府。至于北上所为,儿臣并不知晓,怎能凭空臆测其与北部有染?至于那密信,更是子虚乌有!”
“五殿下所言极是!”文渊也立即出列支援:“青州宁氏之能,那日宾客皆有见证,凭着一个捏造的什么密信,指控五殿下通敌,未免过于草率!”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盛宴安:“或是有人贼喊捉贼,意图嫁祸呢?”
站队盛宴安的大臣也加入了战斗:“文大人此言差矣!证据链环环相扣,五殿下与北部联络,其客卿恰在现场,世间安有如此巧合之事?”
“凭空出现一封密信,怎么能说是铁证?”
“放肆!你这是说三殿下伪造证据吗?”
“难道不是?五殿下一心为国,反倒是有些人,见不得军力强盛!”
叽里咕噜,叽叽喳喳。
霎时间,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
臣子们各自站队,引经据典有之,含沙射影有之,看似理客中实则挖坑有之。
寸步不让。
老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
他们知不知道?北部蛮族才是心腹大患?不少边远的节度使渐渐丧失了掌控力才是祸国之本?
边患危机也能成为党争的工具吗?
焦虑失望愤怒恐慌种种种种,全部一股脑涌了上来。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够了!都给朕……”
他想厉声呵斥离谱的场面,但话刚出口,一股香甜味儿堆积到了喉间。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急火攻心之下,他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陛下!”是太监的惊呼。
“父皇!”是儿子们的惊叫。
“圣上!”是大臣们的惊叹。
最后一个念头在心头闪过。
大周……药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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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铮一脚踢开了北部一个临时营寨的木头栏杆。
“这土也太软了,一下雨就和泥塘似得。”她听见一旁的秋儿略带抱怨的嘟囔。
还没等宁铮开口,一旁合力扛起粮食的士兵笑起来,其中一个也是醉仙楼出身,快言快语道:“秋儿姐,你就知足吧,这会儿雨停了,不然那几副新得的盔甲要是浸泡了雨水,好几日都不能穿了!”
秋儿笑了笑:“说的也是!”又问:“你们抬得不是粮食么?后面那半车是什么?”
另一个士兵道:“那边棚子里找出来的,好几坛子奶酒呢,闻着可香了!”
闻言秋儿顿时眼睛一亮,几个姑娘眼神交汇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秋儿回头看向宁铮,期期艾艾:“咳咳……老师……”
宁铮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怎么想呢?
最近几日确实过于紧绷,于是笑道:“今天大获全胜,晚上也让大家尝尝味儿,分一分这北部的奶酒。”
“好好!”秋儿连忙点头,喜滋滋安排起来。
“哎呦!”远处杏儿叫了起来:“秋儿姐,你看,这块皮子厚实,能给你改做一副新护腕。”
秋儿凑过去一看,是北部士兵身上截下来的一块儿还算完好的皮甲,摇摇头:“这也太小了点,你不如给自己做一块。”
“我才不呢,这皮甲一定重的很!”杏儿摇摇头,继续翻找着。
此时正是宁铮亲自带队,伏击了一队南下进村子劫掠的北部族人,而后顺着他们撤退的路线,拔除掉一波临时营寨。
伏击时候正好赶上一场秋雨,所以这时候营寨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一个传信的士兵,道:“老师,雁儿姐那边说,营地里篝火点好了。”
宁铮点点头:“大家带好东西,有序撤离,杏儿,带队把车轮脚印什么的处理好,雨后泥泞,容易漏出痕迹。”
“放心吧!”杏儿保证起来。
到了晚上,篝火点起来,暖呼呼的把潮湿的衣裳都熏干了,众人围在一起分奶酒喝。
不过,营地外还是有人轮班值守,并不会有安全漏洞。
酒过三巡后,秋儿有些晕乎乎的。
火光映照着微醺的小脸儿,靠近了宁铮。
“老师。”她声音有些含糊:“今年冬天来的好快,这才刚立秋,就这么冷了。”
宁铮点点头:“是啊。”
秋儿继续嘟嘟囔囔:“北边的蛮子,最近是不是也太勤快了点儿?按说……按说……”
话突然顿住,迷茫的眼神多了一丝清明,慌乱之下,连忙又喝了一口酒。
“按说什么?”宁铮声音很轻,笑道:“按常理,他们应该秋收后才会出来打草谷?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而且……”
宁铮顿了顿,语气变得略显飘忽,叹息一声道:“说来也怪,我最近也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我还在王府。”
秋儿猛地看了过来。
宁铮像是没察觉,继续慢悠悠说道:“梦里啊,我好像一直都留在王府深宅大院里,迟迟无法觉醒功法,日子过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会的!”秋儿有些失态,说道:“老师你福大命大,你……你背了那么大的……那么重的……”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不想让自己说的话显得太奇怪,也不想暴露自己有那么多前世记忆的事情,但此刻酒醉的影响,也有些口不择言。
“反正,肯定会有好报的,绝不会像,梦里那样!”最后她这么说。
宁铮反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是拍,轻的和抚摸也差不多,笑道:“傻孩子,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过是个梦罢了。”
内心却想,看来和她猜测的差不多,bug的出现,不只是原剧情的记忆,也会有多个不同世界线的记忆。
那么,这些世界线来源于哪里呢?
主神控制着这些剧本,不止重启一次,对吗?
那为什么npc会有过往的记忆,之前记忆中,是其他和她一样的宿主吗?
那些宿主是从何而来,后来又去了哪里?
问题太多了,但眼下只能一步步去探索。
宁铮压下思索,只见秋儿低下头,闷闷继续说道:“我知道,那些都是梦……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现在……真好啊。”
秋儿声音低了下去:“不瞒老师,我其实,最早最早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是记恨过你的。”那是最遥远的记忆了。
“哦?”宁铮挑眉,示意她继续。
“嗯,那时候觉得,大家都是苦命出身,凭什么你就能被殿下看上,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秋儿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陷入什么回忆。
“而且总觉得,你没想着要拉醉仙楼的姐妹们一把,只觉得你忘了本,只顾着自己攀高枝儿去了。”
宁铮没接话,任由她继续。
“后来啊……后来才慢慢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秋儿深吸一口气,“受人所制的日子,当一个玩意儿,一个宠物的日子,太熬人了……你也是,一直一直一直在受苦。”
那么多次记忆中,她被王妃蛊惑诬陷过姨娘,自己爬床背叛过姨娘,忠心耿耿保护过姨娘,相依为命照料过姨娘。
慢慢的,她越来越愤怒,越来越不忿。
被杖毙,被毒杀,被投湖,被逼死……
为什么那么难啊?
她只是想摆脱被当做玩物的命运,为什么会那么难啊!
“都过去了。”宁铮声音似乎夹杂着篝火噼啪声传过来。
让秋儿打了个冷颤。
是啊,现在不是姨娘了,现在是老师。
于是她更凑得紧了一点,只觉得无比暖和:“是啊,都过去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老师。”
宁铮轻笑又安抚的拍了拍她。
这么一看,虽说用了卡牌,但到底还是个小初中生的脸,喝了点酒看上去萌萌的。
“好了,不喝了,等会儿雁儿熬好了汤,再喝上一点解解酒,别吹冻着。”宁铮拿过一条毯子把她裹起来,笑道。
“我没喝醉呢!”秋儿不服气:“我说真的,现在能一拳打翻那些恶人,能保护自己,保护姐妹们……嘿嘿,能跟着老师做这些……我喜欢现在这样,真的喜欢!”
秋儿还是醉了,说话也颠三倒四,不过意思表达的很明白。
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听话的裹起了毯子,软软靠在宁铮身上:“我要一直和老师待在一起。”
“那可不行,之后你还要当队长,当将军,当大将军呢,一直待在我身边怎么行?”宁铮道。
“嗯?”秋儿有些困顿,靠在宁铮身上强忍着酒后困意:“我们吗?我有机会当大将军?”
“是啊,既然他们盛氏坐不稳这个江山,那就换我们来。”宁铮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说未来的计划,按照常理推断,秋儿就该大叫着鼓掌附和了。
但……
……秋儿没回话。
宁铮略带疑惑转过去,眼见秋儿已经裹在毯子里睡着了。
“睡吧。”宁铮笑了笑,又给她背后加了个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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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部落向来足够迅速。
短短几日,王账内已经集结了北部基本上各族首领。
大王身披重甲,大声喊道:“南人无道,自毁长城!皇帝老儿病重在榻,皇子们只顾互相撕咬,我们的机会来了!”
“儿郎们,随我出征!”
大军南下,比原剧情的时间节点,整整早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