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珺儿什么都不知道。
只清楚, 那天殿下上朝之后,一直到了平时散朝的时辰, 也没回来。
当日下午,王府外就悄无声息的被一队陌生的禁军围了。
不是平日里熟悉的护卫换防,把整个王府围的如铁桶一般,只许进不许出。
“发生了什么事?”文珺儿这样询问。
得到的只有公事公办的一句:“奉命行事,王妃安守府内即可。”
惊疑瞬间席卷了她。
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连最坏的猜测也考虑到了。
但此时的她毫无办法。
这种完全被蒙在鼓里,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过了大约三四日。
直到第四日,重新开府门。
一名身穿内侍监礼服的太监,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
“王妃娘娘,大喜!陛下龙驭上宾,五殿下已继承大统, 特地遣奴婢来迎娘娘入宫。”
文珺儿一听,几乎站不稳。
她早早盼着这件事, 但此时此刻,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一件被忘在仓库里许久的物件,围困之后,又被捡出来,擦擦洗洗,打打扮扮, 告诉她:你是皇后了~
心思千回百转, 又开口问道:“那三哥……”
内侍脸色不变:“逆王勾结北部,意图不轨, 现已经被囚在宗正寺了。”
“……”她沉默不语,而后浑浑噩噩被扶上马车,送入宫中。
皇宫, 她也进来过很多次。
这次……要成为这里的主人吗?她略显恍惚。
不对吧。
这和她概念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应该是地位尊崇的吗?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进宫之后,又被关了起来。
见不到殿下——不,现在应该叫陛下了——也没见到哥哥,只有不认识的宫人们整整齐齐伏地口称皇后娘娘。
她只觉得这个皇后当得莫名其妙。
想来……应该是政权交替之际,无暇顾及其他吧?
等举行了登基大典之后,可能就好多了。
文珺儿是这么劝自己的。
但几日过去,还没等新君的登基大典顺利进行,整个皇宫又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她又是这么问的。
嬷嬷一拍手,脸色惶然:“似乎……似乎是……北部大军南下了!转眼间已经要到京城来!”
什么——!?
“不应该在兖州就被挡住了吗?既是北部大军南下,怎么会这么快?”她急切的问道。
“……这,听说似乎是绕道,并没有走兖州道。”
嬷嬷也急得不行,说出自己打听出来并不多的消息:“说是有好几路大军,是王账主力和北部各部族一起合力而来的!”
“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全力出击?”文珺儿一滞,大脑拼命转动:“陇右节度使的兵马呢?河东的天兵军呢?难道也挡不住吗?”
“这……”嬷嬷也不懂了,踌躇着劝道:“这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了,姑娘。”
文珺儿闻言立刻气急:“陛下已经登基为帝!大周江山皆在他手,我是他的妻子,怎么能不操心?”
但眼下确实不是生气就行的时候,于是她脑子飞速转动,忍不住琢磨道:“只怕是北部兵马南下过于迅速,两方节度使一时无法响应,此刻应当立即去差遣京兆彍骑拦截主力,同时八百里加急,调动河北道驻军合力拱卫,断了其后方粮道才好!他们打的急攻的猛,却不能被牵制在此……”
嬷嬷一脸惶恐,连忙道:“姑娘,好姑娘!这些军国大事自然有陛下和大臣们……你,在王府里随便置喙外面的事是小事,现下你已经是国母,可不能这样随意……”
文珺儿只觉得一股烦躁:“大军已经压境,你难道叫我在这里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吗?……哎呀,带我去见殿下啊!”
接连好几日见不到殿下,但这时候发生这么大的事,总该能见一见了吧?
守在殿门外的内侍闻言走进来,恭敬道:“皇后娘娘,陛下正在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娘娘还是安守在宫内休养凤体才好。”
又是这句话!
安守!安守!
她被围在王府,叫她安守府内,如今成了皇后,还是这一句!
文珺儿气的走上前去,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起来的鸟儿,无人理会她的嘶鸣。
“好,不见陛下,带一句话给我哥哥,总可以吧?”她厉声道:“去,找文大人,就说北部南下,我身为一国皇后,* 于情于理,要知道内情。”
“……”内侍面露犹豫,但细想想也合理,于是为难道:“这,奴婢会代为通传,见与不见,奴婢做不了主。”
文珺儿摆摆手,她心想着,哥哥一定会明白的。
如今她只是被困这里,自己的话传不出去罢了,这样大的事……不是她不信哥哥,是她必须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敌军在哪儿,走到了哪一步,我方又做了什么应对措施。
她要知情,才不会如此不安啊!
就算陛下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交代一两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传话的内侍又回来了。
“怎么样?哥哥说什么?”文珺儿喜出望外的问。
“娘娘……”内侍声音略低,道:“文大人说了,后妃之德,应安守于内,不得问政。”
!!
文珺儿顿时呆愣在原地。
殿内熏香娘娘,织锦秀凤的帷幔华丽非凡,她此刻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亮的声音不断回荡。
“……盛宴周从来不是你要谄媚的对象,与其用你的美貌、你的家世、你的一切,去换取他喝剩下的残羹剩饭,你还不如——”
“——还不如,直接竞争他的全部。”文珺儿失神的喃喃出后半句话。
已经晚了。
当时的她尚且有机会,现在,已经彻底错过了。
是啊,当时那宁氏说的对极了。
她真正想要的才不是随时可以收回的荣光,而是真真正正能握在手里的权力。
当时在王府时,失权的她,要闹,要生气,来自父亲的权力和来自丈夫的权力做了对抗,她还能在其中混得一点‘漏下来的残羹剩饭’。
但这个时候,眼下这个时候,一切又都不一样。丈夫的皇权完全碾压过来,回收掉她自以为存在的妻权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毫无办法。
就像宁铮说的——主子要收回赏赐,她能有什么办法?
闭上眼,无数纷杂的思绪在脑中飘散,文珺儿告诉自己,要先冷静,冷静下来。
北部大军南下,绕开了兖州,为什么?
是兖州守军异常强悍,还是宁铮她……她已经成了气候?让北部觉得还是绕道更好?
如果是后者,那或许是一条破局之道。
宁铮,宁铮,她现在……会在哪儿?
【叮!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65!】
彼时,宁铮刚刚反手一刀结果了一个偷袭的北部骑兵,喘着气,看着狼藉的场面。
【哦?】她甩甩刀上的血,面色平稳:【王府里的鸟儿,这是终于想通了?】
【看样子是的,宿主!这好感度涨的真是时候!】系统也跟着开心起来。
毕竟随着人多起来,积分用量大,新编入的队伍,宁铮不得不采用了三人一卡,五人一卡的模式。
实在是过得紧巴巴。
上个副本结算后,宁铮还以为富余了,结果只是剧本外系统和自己的升级积分,和剧本内的积分是单独计算的系统!
好坑!
周围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战斗尾声,雁儿脸上也有些脏污,快步走过来:“弄清楚了,老师!”
“刚刚那个蛮子说,南国皇帝被儿子气死了,新皇登基,动荡不安,正是南下的好时机……北部各个部落已经跟着王账,绕过兖州南下去了!”雁儿一口气说完,担忧的看着宁铮。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几天这几队北部部族像是疯狗一样缠着我们打,原来是给主子打掩护。”宁铮眯起了眼睛。
“……老师,我们应当怎么办?”秋儿在一旁也问道。
只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宁铮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这几个都是醉仙楼出身的姑娘,而当时醉仙楼也有不少姐妹没跟着秋儿走,若是北部大破京城……只怕不会有好结果。
尤其是经历过的秋儿,更加急切:“他们怎么提前这么多……老师!”
宁铮知道秋儿想直接请求她带兵南下,但更担忧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无法做到有效支援,怕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队伍有伤亡。
不过……
宁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的意思:“北部南下了,我们自然要追杀过去,来个夹击大破他们主力才好……呵,想抄近路,问过我了吗?”
而后一顿,扬声道:“传令下去,重伤员留下小队照看,其余所有人立刻轻装集结!”
秋儿雁儿立刻应声。
“是!”
“好!”
大家收拾的间隙,系统开口问道:【宿主,提问!】
宁铮扶了扶脑袋:【你说。】
【你想登基,对吧?】系统确信的问道:【可是,如果你想要当皇帝,先让北部南下攻入京城,最好杀掉盛宴周,然后你再去……那不是更好吗?】
【……】宁铮顿了顿,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系统自从“开窍”之后,虽说不会是不是迸发恋爱脑言论,但陷入了另一个场面,就仿佛刚刚进入学习期的婴儿,总问一些让她无力吐槽的问题。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宁铮叹了一口气,耐心道:【但是,第一,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记得。】
【盛宴周是男主,现在好感度还没有满,先让他死了可不行,这是第一点。】宁铮一字一顿道。
【……哦,也有道理,任务优先嘛。】系统懵懵懂懂。
【这只是浅表层的原因,还不止这个啊。】宁铮耐心道:【你看,我一直在追求‘权力’,但是权力并不是来源于消灭一个旧皇帝。……你觉得权力是什么?】
【来自于我们的卡牌,不是吗?给他们超乎常人的力量,他们就会追随你,服从你,权力不就来了吗?】
【不,那只是工具。权力其实来源我的意愿和能力,以及我能集合到的,最大最多数人意愿的集合体,我来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反过来支持我的利益,这样形成的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支撑我最终登基,你明白吗?】
系统似懂非懂:【好像明白了。权力是共同的选择和利益的捆绑?】
【差不多~】宁铮笑笑,转念道:【好了,那接下来把剩余的积分核算一下吧。】
【欸?】系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还说……】
宁铮朗声笑道:【小二极管,不纯粹依靠卡牌,又不是完全不用卡牌,要物尽其用啊!】
二极管还不服:【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嘛!】
气哼哼两声之后,又嘟嘟道:【不过,北部大军确实比较强悍,不用卡牌的话,会是很难啃的局面呢……宿主,我们继续兑换强身健体啊,肌肉暴增在这类型的卡牌吗?】
【先储备着积分,我到时候有别的作用。】宁铮笑笑。
她人手不够,就算全兑换肌肉暴增卡,短期内增加的战斗力也有限了,不如……
玩点花的!
.
北部和大周京城的距离并不远。
基本上只有一个兖州相隔,剩下半个河东。
既然已经知道打过来了,基本上十天骑兵就可以兵临城下。
所以文珺儿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没得到什么信儿,更是坐立不安。
“不行,今天谁拦着都没用,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文珺儿忍不住道。
这都几天了!
哪怕是调北衙禁军,也该有消息了吧?
但刚出殿门,就又被层层叠叠的迎进来的内侍挡住。
“娘娘,皇后娘娘稍安勿躁,殿下派我来给娘娘传话了。”
文珺儿一喜,连忙问:“什么话?可是两方节度使大军已至?”
如果是那样,那就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定叫北部有来无回的!
但只见内侍闻言一愣,脸上笑容带了点讪讪,连忙道:“并非如此,娘娘,殿下叫我来,是要让娘娘做好准备,不日就要巡幸南京了,请娘娘即刻准备,轻车简从,万勿延误啊!”
文珺儿:“——?!”
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什么巡幸南京,说得好听!
京城尚有禁军数万,粮草充足!
岂能未战先怯,弃城而走?
此举至天下臣民于何地?
至列祖列宗于何地?!
越想越气,文珺儿也顾不上什么天地君亲恩了,几乎要怒骂出声。
盛宴周!
你在想什么?
你这根本就是弃大周首都,弃百姓不顾,要南!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