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宁铮这边眼下却是没空管这些。
占下开封府后,马不停蹄的改制, 继而收拢许州、徐州、邓州等地。
而且另一个麻烦也跟着来了。
那就是宋国旧朝臣。
眼下宁铮手上没多少人可用,但旧有的世家盘根错节,总觉得宁铮只是打仗上厉害一些,治国还要靠他们。
所以暗地里阳奉阴违的事情多了去了。
宁铮疏通漕运。
他们大肆抱怨劳民伤财。
宁铮清丈田亩重新分配。
他们谎报数据欺上瞒下。
宁铮招募流民扩军。
他们散步恐慌,说什么——
“女魔头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她会吸人精血的妖法,但凡加入宁家卫的,无一不被酷刑折磨,魂飞魄散??”
宁铮看着这种流言内容都要气笑了:“好离谱啊!”
小营销号似懂非懂:【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铮眼神眯起来,冷笑的指着其中跳的最厉害的一个世家,道:“简单, 我可没时间玩文字游戏,把这家的基本盘推了, 我要在他坟包上建工业基地。”
绝对的武力, 能碾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着硝烟滚滚,政令推行再也没有了明面上的阻碍。
同时,坟包上的工业基地也轰轰烈烈的建起来了。
因为声望空前,各种路人npc的好感度也让积分上涨起来,宁铮不仅仅把卡片用在军械上, 还有水利、建筑、农具、纺织等等有利于民生的工具上。
所以每天忙的团团转。
缺人。
严重缺人。
最忙碌的时候, 宁铮和以往公主卫队的众人都没日没夜的干。
尤其是最初公主护卫队的那些人,是最先接受物理化学生物知识熏陶的, 不少人升了官。
不过,哪怕是这样,工厂招收女工的通告一出来, 还是引起了不少争议。
很多文人都抨击起来,说什么牝鸡司晨,阴阳颠倒。
其中有些人倒是很有见地,说这种制度长久下去,会瓦解宗族。
【嗯嗯,倒是挺有远见。】宁铮笑眯眯的和小营销号解释起来:【工业革命的确会改变旧的生产关系,消解宗族制度,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不推翻旧的格局,怎么建立新的制度呢?】
对于世家大族,她开放了部分新工坊的股份认购机制。大族小户纷纷卷入进来,想要分一杯羹。
还打通了上下游,把产业链拆分,技术要求不高的下游产业全分包出去,把岗位撒的特别广。
这样一来,世家从团结一致对外变成了各自打起算盘,因利益分化,七零八落。
对于普通民众,她重新分配继承法之后,严格设立了管理条例和晋升通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既然新规明确,那么有女人崭露头角,晋升上去,也就属于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宁铮正忙着看报表,就听一些讨好宁铮的世家又送来了礼物。
说是有一批新的人才要献给娘娘。
宁铮闻言打起精神来。
却只见到十多名素雅长衫、容貌俊秀、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子。
宁铮:“……”
“这些男子都是精挑细选,家世清白,各个精通音律书画,可为娘娘稍解疲乏。”来送礼的世家笑得十分谄媚。
“……”以为是真·人才的宁铮未免有些失望,但不是很在意:“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
而后又顿了顿:“哦,在挑几个性格不扭捏会照顾人厨艺拿手温柔小意有才艺的,给从露和宛月那么也送过去一些。她们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也该放松放松。”
世家:“……?”
娘娘,您是否也太自然而然理直气壮了?
但再一看,宁铮已经低下头,继续沉在报表之中了。
似乎完全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被送个把男宠是应有之义。
还要挑拣一番呢。
休整补充完毕后,宁铮再次挥师南下。
楚国。
楚军擅长水战丛林战,但在宁铮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这些优势荡然无存。
战事推进极为迅速,势如破竹,直达柳州。
而后是吴国。
因水网密布,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多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也攻下来。
但吴国改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众所周知,江南多才子。
所以改制科举的时候,在吴地也经历了一场风波。
尤其是见主事的竟然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更是带了几分不屑,言语间多有质疑。
这女官就是王英。
短短几个月,却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嘻嘻笑着月例可真多的小更衣了。
她历经战火,亲手开过枪,处理过繁杂的政务,气质不是从前能比。
听着吴地学子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贬低女子,也不动怒,只是冷笑挨个质问起来。
“吴地学子饱读诗书,想必通晓万物之理?我倒有些题目,请诸位对答对答。”
不过一刻钟,学子们纷纷支支吾吾面红耳赤起来。
他们读的都是圣贤文章,何曾学过什么‘力’与‘距’的关系,遵循何种规律这些东西?
王英只是冷笑:“废物点心,杠杆原理都不懂,摩擦力为何物也不知,光会背几句酸腐诗文,就敢质疑娘娘的新政?”
“就你这样的,连格物科最基础的考试都过不了分,还想考上科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而后宣布,此地学子不堪重用,被列为禁考试的地区。
其他吴地学子大为震惊!
不对吧!
吴国是没了,但他们还要当官的呀!
不让科考,这算怎么回事?
几番纠缠之后,最终的定论是吴地科考分数线要比别的地方高很多,搞得吴地学子私底下都痛骂当初那些惹事的。
吴国之后,是蜀国,岐国。
短短半年,南部已经统一,而西北的版图基本上收入囊中。
“秀秀,看,这些,还有这些,都认识了吗?”宁铮握着秀秀的小手,在舆图上点来点去。
“认识……松果,没啦?”秀秀似懂非懂的问。
“何止宋国没了,往后啊,这舆图上只有一个。”李从露笑着走进:“娘娘说是不是?”
身后还跟着一个陆宛月。
“你啊。”宁铮笑而不语:“快进来吧,天逐渐冷起来了。”
屋内暖意融融,外面已经是深秋。
快冬天了。
李从露走进殿内,先是逗了逗秀秀,而后坐下靠在软垫上,语气轻松:“我听说陛下那边,又来了新的信件?快拿出来瞧瞧,嘻嘻!”
宁铮率军南下已经半年多,半年里萧临的信件隔三岔五传过来。
每每宁铮看完了,都会给两人传阅。
萧临从一开始是厚重赏赐,慢慢变成深情呼唤,婉约试探,关切叮嘱,焦虑询问,总之,越来越语无伦次。
不知不觉,成了几人政务忙碌之余的一点调剂。
“没什么新鲜的,车轱辘话来回说,无非是快年下了,又问几时回去呢。”宁铮毫不在意,把信件抽出来丢过去。
“叫我读一读陛下的新作。”李从露笑嘻嘻的接过去,肩膀上面凑过去陆宛月一张清冷的脸。
李从露:“……?”
陆宛月表情不变:“一起,我也看看。”
随后,两人嘀嘀咕咕的看了起来。
宁铮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漠。
其实,压根不用在意萧临。
因为这半年之间,萧临在宁铮这儿的存在感十分高。
提示音基本上一天雷打不动的响两三次。
时增时减。
起伏大,频率高,让宁铮恨不能屏蔽。
她揉揉疲倦的眉心,轻笑道:“不过,我看皇帝说的也对。”
“嗯?”两颗脑袋从信件后方抬出来。
“不是快过年了么?”宁铮神色温和,抬头直视两人:“不如年关前就回去……先伐赵,后归燕,如何?”
两人又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是,娘娘。”
.
而萧临呢?
他十分焦躁。
宁铮南下半年,捷报就变得十分不值钱。
灭宋、平楚、收吴、定蜀岐……好家伙,给地图染色都没有这么快吧!
更重要的是。
宁铮从未向他请示过具体军务。
宁铮从未真正汇报过战果。
宁铮从未听从过他的命令。
甚至宁铮准备攻打哪里,下一步计划等等,也没有任何的研讨。
他都是通过公开的战报得知宁铮的动向了。
以及……
“陛下,娘娘命人加急送回来的,说是偶然所得,觉得唯有陛下才配得上此物华贵精美!”李内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
“……”
萧临却笑不出来。
锦盘上面盛放着一柄玉如意,通体剔透,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传信的宫人与有荣焉:“娘娘果真心系陛下,征战之余还不忘搜罗奇珍。”
萧临:“……”
这半年内,这些东西他收的太多太多。
宁铮是不是的寄送回一些战利品,东海珠,前朝古画,应有尽有。
都是珍贵无比,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每次送这些东西回来,她麾下的女官都要大肆宣扬,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情深意重。
真的吗?
真的……吗?
皇后真的是爱他的吗?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被自己否决掉。
不可能,皇后不会对他不利,否则她何必做这么多呢?
但窒息的感觉如水蔓延到口鼻,决策权像是海水退潮一样逐渐在手中滑走。
他每次有不对劲的感觉的时候,换来的都是朝臣们的疑惑。
“陛下,娘娘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既已决策,想必有其道理。”
“是啊陛下,娘娘事事以陛下为先,时时惦念,此等深情,陛下当体谅才是。”
“如今国库充盈,民生安定,多赖娘娘之功。陛下在京中稳坐,便是对娘娘最大的支持了。”
……是这样吗?
他最重要的权柄被拿走了,换来了一些精巧的装饰品。
而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是对的,这是正确的,这堆装饰品比什么都重要。
皇后是爱你的!
什么?
你感到不安吗?
那是因为你患得患失,女人在外做大事,你不照顾好后方就算了,怎么还乱想那么多?
传信的宫人此刻托着玉如意,面上笑容不变,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萧临。
“陛下?娘娘眼光独到,这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不正象征着娘娘愿陛下江山永固、事事顺心么?陛下应当开怀才是啊!”
——你不应该感到开怀吗?
“是啊,陛下,娘娘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陛下么?”
——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啊!
“有娘娘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天赐的鸿福啊!”
——换旁人压根找不到这样的好女人呢?
“如今四海升平,陛下在京中什么苦都不用受,安享太平,岂不美哉?”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一声一声,把萧临裹得紧紧的。
他很想大声反驳。
不对!不是这样!
你们看不到她的野心吗?
但很快,他自己也变得恍然起来。
在看不到希望的环境下,相信是最简单的事情。
目光凝聚在那枚玉如意上,萧临突然觉得,宁愿相信这是皇后在深爱他,似乎还更好受一点。
他听见自己唇齿打颤。
“多劳……皇后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