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铮见状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萧临看来如同鬼魅。
她笑颜如花, 浅笑嫣然,口中说着:“哎, 这可叫我怎么担待得起呢?也好,恰逢年关,正是吉日,明日朝会改元,通传百官吧。”
这么轻飘飘的就定下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萧临的注视,宁铮又回过头,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你还有异议?”
萧临咽喉滚动:“……”
他应该反抗的。
但他竟然生不起任何胆魄。
失败者的下场是什么?
史书上血迹斑斑。
那锦儿又会怎么做?
她会杀了他吗?
她会像他昔年对待锦儿那样,轻飘飘让这个碍事的人消失吗?
“朕……我……”
他说不出话。
“看来皇帝太过欣喜,以至于情难自禁了。”宁铮淡淡道:“来人,送他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
萧临浑身猛地一颤,脑子里闪过一大把熟悉的画面, 比如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一柄匕首……林林总总, 不一而足。
而后,本就因为卡片的原因,‘喝了毒酒’的身体喉头一甜,猛地晕了过去。
“父皇!”秀秀吓了一跳。
“……”宁铮看了一眼,知道对方是吓晕了, 不由得有些无语。
“看来是高兴的晕过去了……抬走他。”她不由得有些嫌弃。
大过年的, 孩子还在呢!
这么没骨头的晕倒,多晦气啊!
宁铮拉过秀秀, 安抚她。
秀秀仰起头,有些困惑:“母亲,父皇……他怎么了?”
宁铮回到席上, 摸了摸秀秀脑袋瓜儿,轻声道:“他没事,只是有点困了。”
秀秀:“……?”
困了所以在宴会上倒头就睡吗……?
秀秀不理解。
“秀秀,你记住,从今往后,不必叫他父皇了。”宁铮温声道。
秀秀眨眨眼:“不叫父皇?那叫什么呀?”
“……叫父亲就好。”宁铮平静道:“他只是你不成器的父亲,给予了你这具身体的生命,但也仅此而已。”
宁铮盯着秀秀,一字一句道:“你当然可以喜爱他,和他亲近,但是你要明白,你未来的天地,你将要达到的高度,不应被他的无能、他的狭隘、他所代表的那套陈旧腐朽的东西所束缚,明白吗?”
秀秀依旧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宁铮话语中的力量。
虽然不是亲生母亲,但来自母亲的那种力量无法改变。
于是用力点了点头,笑嘻嘻的,把脸埋到宁铮怀里:“嘻嘻,秀秀明白啦!母亲最厉害!”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按理来说,朝会大多是赏赐一类的。
但当朝臣看见身穿宁铮的时候,只是呆了一瞬,而后顺理成章的跪拜下去。
在指挥司执行一段时间之后,这样的结果应该早就预料,不是吗?
林婉清手持诏书,在大殿上全部。
“皇后宁氏,禀资圣武,明德有功,半载平定六国,功盖寰宇……今朕愿效尧舜,禅位于皇后宁氏,以安社稷,以福万民。钦此。”
短暂的沉默后,以宁家为首的旧燕朝臣,纷纷跪伏。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七国时代已经过去,比起给旧皇室哭丧,他们更想在新朝为官,站稳脚跟。
看看开封吧!
都发展成什么了!
只有零星几个老臣面露悲愤,但在周围一片拥戴声中,终究没能发出异议。
萧氏皇族宗室本来也凋零,如今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如今旧七国只剩下宋国皇室最早投降得以保留,岐国部分宗室当了带路党得以受用之外,可都是屠戮干净的啊!
新皇已经给机会了,不抓紧滑跪,想步他们后尘吗?
于是乖巧的像什么似的。
宁铮乐见其成,将这些宗室打散,安排去看管轻工业工厂了。
于是,新朝来了。
国号为宁,定都旧京(也就是北京的位置)
新朝最大的变化是科举选才,不限制只能男子为官,三年一考也变成了一年一考。
内容也不只考四书五经,还多了基础物理生物工程学。
因此策论难度大大提升。
不过青州学子、开封学子和吴地学子逐渐形成了不同的考场风格,总在角逐每年的状元之位,暗自较劲。
新工业拔地而起,矿场、钢铁厂、纺织厂、军工厂……以直隶省为中心,像周围辐射。
巨大的利益,全新的规则,无一不冲击旧秩序。
新朝建立的第四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宗室风波。
宁铮登基后,宁家自然水涨船高,从世家变成宗室。
宁铮亲生父亲的野心,也是日益膨胀。
他眼见宁铮登基四年,后宫有宠却并无子嗣,便动了心思。
开始暗中联络朝臣,鼓吹‘国赖长君’,试图让宁铮过继宁家旁支的男孩为嗣子,甚至隐隐传出女子为帝终究只是暂代,并非长久之计的意思。
宁铮只是冷眼旁观。
等到宁父越跳越欢,胆子越来越大,甚至胆敢触碰军权,试图有实质性动作的时候。
时机成熟。
这日朝会,当宁父一系官员再次提及立储之事,暗示应择宁家贤良子弟时,宁铮终于眯起了眼睛,勾起唇角。
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
殿外,刘敏带队的女兵迅速控制了殿门要害,阵仗非常之大。
宁父见状,满脸煞白。
“宁氏一族本为宗室,朕待之不薄。然,结党营私,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不过宁铮也没有大开杀戒,但宁氏跳的最欢的一支都被流放或贬谪,锐气大减。
从此,宁氏宗亲只能彻底退出权力中心,沦为寻常富贵子弟。
当年因为宁铮人手不足,重用宁氏而留下的祸患也彻底解决。
借此风波,宁铮一口气颁布了新的继承法。
同时下诏,册封年仅七岁的秀秀为太子,并改姓宁,更名为宁秀。
此举彻底堵住了所有关于继承人的非议,也奠定了女子继承权的法理基础。
此次风波过去之后,新朝格局更加焕然一新。
林婉清和李从露和当年一样,依旧是不太对付。
一个出任左丞相,总揽政务,沉稳干练,心思缜密。
一个出任右丞相,兼领兵部事宜,性格依旧明烈如火。
只不过,当年是为了萧临给的胡萝卜大饼争宠,如今只是政见不合,性质大为不一样。
宁铮常常看着争论的面红耳赤的两人,也不恼,反而有些欣慰。
【她们现在吵架,可比当年为了争萧临那废物有水平多了。】她在脑内对系统吐槽。
【是啊……都是为了国事。】小营销号附和,【不过宿主,你真不调解一下嘛?】
【为什么要调解?】宁铮轻笑,【有竞争,有制衡,才是健康的政治生态。只要不越线,随她们去。】
而陆宛月呢?则是格物院院长,官居一品,专职负责所有科研项目的统筹管理。
对朝堂争斗毫无兴趣,每天催着宁铮要新的图纸。
不结婚倒没什么,但宁铮赐下的俊美男宠,她也觉得碍事,占了她放模型的位置。
每日泡实验室,熬的眼圈发黑。
宁铮有时看不过去,劝她:“宛月,科研虽重要,也需劳逸结合,身边总该有个人知冷知热,能照顾你身体吧。”
而陆宛月只是坚定的摇摇头:“陛下,很明显是这个什么蒸汽机的传动结构更有意思一点啊!”
宁铮:“……”得,白说。
时光荏苒,又是四年过去。宁秀已经十一岁,开始跟着宁铮学习处理朝政,聪慧果决,颇有母风。
【叮!男主萧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9!】
久违的提示音响起,宁铮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
【哦?99了?】她挑了挑眉。
系统小声嘀咕:【这么多年……终于涨上来了。】
当年宁铮登基,好感度可是猛猛一顿降。
它都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不过确实也够久的。
【那我们要去看看吗?推波助澜来个小加速?】系统问道。
宁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去看看吧,好歹也99了,给他凑个整数。】
萧临自从那日,一直被囚禁在宫里。
不对,说是囚禁也不尽然。
他住在宫中,环境清幽,陈设精美,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只能说,这是寻常宫妃……甚至算得上是高位妃嫔的生活了。
只是,在这里,他没有权力。
宁铮很忙,有时候会忘记这个人。
再后来,后宫中有了男宠,有了品级,就在萧临隔壁的宫落中。
他时常能打听到,哪个公子又得宠了,哪个公子惹恼了陛下。
一开始,萧临十分恼怒。
那可是他的皇后!
他的妻子!
后来则是在长久的后宫生活中变得麻木起来。
好歹,在古井无波的生活中,那算是唯一的变化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后宫中的纷争,也逐渐波及到了这位曾经的君王。
“我的供应炭火少了,是么?”他冷冷幽幽的问宫人。
宫人低头不在意的答道:“今年朝廷上紧着造船,宫中的炭火供应本就少,依旧优先给云公子送去了!”
萧临脸皮一抽。
云公子……!
那个靠柔软腰肢和靡靡之音取悦于锦儿的贱人!
“贱人,他怎么敢克扣我的东西!”
他破口大骂起来。
但大骂无济于事。
在后宫之中,只有一件事值得关注……皇帝。
于是他也托宫人给宁铮递话了。
他也学着宫人教的那样,做一碗汤,做些点心,学的乖巧一些。
从前他奢靡毫不在意的物件,如今也会在意起来。
他开始期盼宁铮到来。
好歹给些赏赐。
好歹给些关注。
好歹给些……爱。
有了这些,才能在后宫中得到一丁点儿权力。
于是,宁铮也乐得给予一些注视。
而萧临的好感度涨的甘之如饴。
一直到如今的程度。
宁铮信步到了萧临所在的宫室,并未让人通传。
远远看见萧临坐在亭中,身上穿着料子极其温柔恬静的衣服,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对一旁的宫人说着什么。
“……那时朕与她少年夫妻,她最爱这株玉兰,我便将御花园的玉兰都移栽到她宫外……”
他声音柔情无限,却故意背对着院门,防高了声音,像是希望什么人听见。
希望路过的君王能听到他一腔爱意。
宁铮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惊扰到了萧临,他连忙站起身,“你……你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宁铮语气平淡,走到亭中坐下,自然得像是在自己书房。
她摆了摆手,身后的宫人连忙奉上一个锦盒。
“江南新贡的茶,味道清冽,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宁铮平平淡淡的说着。
萧临却目光一亮,浑身有种甜蜜酥麻的暖流。
她还惦记他!
【叮!男主萧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宁铮目光晦暗,唇角微弯起。
【看啊,这种处境下……多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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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插画活动上线啦[撒花]小宝们喜欢的话可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