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王帐再次召开大议。
白狼部和烈风部这两支最有实力的部族都已被收入麾下,宁铮坐在主位上, 神色自若。
她先是照例说了几句听起来很正统冠冕堂皇的话,然后抬手,逐一敲定接下来的政策方针。
首先是草场放牧的划分。
汗国的根基就在草场。
她让各部根据水草丰美的地势重新划定牧区,再从燕国调来农事工匠,种植耐寒牧草,储备草料。
接着,是民生工事。
宁铮指着舆图,宣布从黑水河上游开渠,贯穿东部草场,各部族出人,燕国工匠带头施工。
最后, 她才慢慢收起笑意,落在真正的目的上。
“自巨唐陨落, 通往西方的商路早已断绝。”
她缓缓一字一句的说着。
“西域的香料、玉石运不进来, 我们的皮毛、骏马也出不去。燕国的丝绸、瓷器,西域的黄金、珍宝,都堆在路的尽头,等着我们去取!”
苏德玛眉间一动,立刻听出了宁铮的意有所指:“大阏氏的意思是……要重启商路?”
“不只是重启, 来, 你们来看。”宁铮招招手,呼唤大家来到舆图跟前。
“看这里。”宁铮指着舆图上往西的一处位置。
“巨唐还在的时候, 这里是西域都护府的位置,连通河西走廊,商路繁茂。”
但眼下,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归义军。
或者说,现在已经叫做西汉金山国了。
“当时,有一支唐军被困于此,苦苦支撑,后来天高路远,渐渐自立为王,成了西汉金山国。”宁铮语气淡淡,不容置疑,“而我的第一步,就是拿回都护府旧地,接管这条商路。以此为跳板,让汗国的马蹄,踏向更西方那片流着蜜与奶的土地。”
账内顿时一片寂静。
铁鹰大将皱着眉,神色犹豫。
苏德玛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母狼,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一抹狠劲从眉眼里溢了出来:“好!”
“大阏氏说得对,困守草原,我们的生存只会被一步步压缩,”她沉声道,“白狼部愿为先锋!”
随着她的表态,几个部首也跟着附和。
宁铮赞许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这件事关乎汗国未来,倒不是一蹴而就,最快也得明天开春后出发。”
“现在么,最重要的还是夯实基础,工事修筑、河道梳理、新式牧草种植,这些基础建设,一样都不能落下。待明年开春后,便是我们西进之时!”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具体细则,定下初步方针,大会开了三四天,才各自散去,返回部族安排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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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烈风部驻地。
莫顿带着分配好的工匠回营时,远远就看到一道人影从马厩那边小跑过来。
她的皮肤被草原的阳光晒成小麦色,眼神清亮有神。
这女孩正是莫顿唯一的女儿,萨仁。
“父亲,你回来了!”萨仁冲上前,抓住父亲的手臂:“我都听说了,王庭那边的事儿,风一夜就传遍草原!大家都在讲那位大阏氏,说得跟神话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和我说说!”
莫顿没有立刻回答,眉心深锁,肩膀却微微沉了下去。
“父亲?”萨仁察觉到不对,声音轻了些:“父亲为何叹息?”
“唉。”莫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将王庭发生的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阿勒坦果真邪祟入体,言行癫狂,再也扶不起来了。那李维维更是懦弱无能,只不过是大阏氏傀儡。那位公主……倒真是手段非同寻常。”
说完,又叹息一声。
“可……这不挺好的吗?”萨仁一头雾水,“汗国稳定,对我们烈风部也有好处啊。父亲你怎么好像更落寞消沉了?”
“……欸,萨仁,我的萨仁。”莫顿抚摸着爱女的头发,叹息道:“父亲老了。当年我与乌维、铁鹰驰骋草原之时,何等快意?如今,乌维身死,铁鹰不复当年风光,我……也年过半百了。”
“我本以为,让你嫁给阿勒坦,能亲上加亲,将烈风部血脉延续到王庭,可如今……”他重重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阿勒坦,实在是不堪大用啊!”
萨仁怔了怔,靠近他轻声问:“父亲……你在担心烈风部,会被挤出权力中心,是么?”
“何止这个。”莫顿苦笑一声,“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啊。我的余生所图,也不过是你能有个安稳的归宿,可我越看那位大阏氏的布局,越觉得……将来,变数更多。”
萨仁眸光一闪,疑惑问道:“什么布局?”
莫顿一五一十,将宁铮的西进计划讲了出来。
只见萨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听到明年开春之后,就要举兵像西汉金山国进攻之时,更是直接站起身。
“父亲!”
她兴奋的叫了一声。
“你在担心什么?依我看,这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我们烈风部天大的机遇啊!”
“嗯?”莫顿一愣,抬头看向女儿。
萨仁笑道:“哎呀,父亲啊,你想想,大阏氏有这样的魄力和手段,显然,未来蓝图不在草原内部这点争斗,是不?”
“是,这正是我担忧之处。”莫顿道:“若是日后烈风部逐渐被边缘化……”
“不,不会!才不会被边缘化!”萨仁斩钉截铁的说到,一双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看着父亲。
语气是万分笃定:“她让我们修工事,我们就派出最得力的族人,她让我们种新草,我们就划出最肥沃的草场!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出人出力,绝不落后于人!只要立下功劳,未来的汗国疆域里,还怕没有我们烈风部的位置吗?”
她越说越激动。
莫顿一愣:“萨仁,你……”
他直直看着女儿,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姐姐。
年轻时的她总是走在最前面,骑马、打猎、指点江山。
他永远跟在她身后,追不上,也不舍得拉她后腿。
后来……姐姐被嫁给乌维,最后,染病死在帐篷里。
草原上的风就是这样冷酷,让他再也见不到姐姐的身影。
但……萨仁,他的好女儿,很像她的姐姐。
年轻,无畏,总觉得自己未来无限,天不怕地不怕的。
突然,莫顿心念一动。
如果……他的萨仁不需要一个丈夫作为归宿呢?
这个念头,让莫顿郁郁的眼神重新燃气火光。
“……是我想岔了。”莫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萨仁,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做。”
也许……
萨仁能带领烈风部,走向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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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铮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
“大阏氏,白狼部回报,新划定的牧区已开始轮牧,长势良好”
“大阏氏,这是烈风部那边的引水渠进度……”
“大阏氏,这是铁鹰大将呈上的新边境巡防调整方案……”
“大阏氏……”
【啊啊啊啊!太忙了太忙了,能不能给我天赐几个好用的能人啊!】宁铮哀嚎。
小营销号啧啧道:【苏德玛不是好几个侍女都给你提拔成女官了吗?洛,其其格,全都被你抓壮丁了!还不够用的话,是不是要反思一下自己任务量安排不合理啊!】
宁铮讪讪笑笑:【嘿嘿,创业嘛……就是这样……】
是的,宁铮忙的像陀螺,苏德玛也不例外,身边的侍女一个个都被调拨了过来,绝不放过* 。
好在苏德玛的确能干,从不让宁铮多忧心,效率极高,什么事情都能高效推进。
两人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深厚。
不过嘛,李维维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越来越像个摆设。
看着苏德玛与宁铮并肩而立,指点江山。
听着她们讨论着他几乎插不上话的宏大计划。
他一点儿都插不进去。
曾经利用公主坐稳王位的宏伟蓝图……也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公主对他始终不假辞色,却又在明面上给足了他身为草原王的体面,让他连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
不……
他不能就这样被排除在外。
于是在一次讨论工事材料的会议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关于石料的选用,我觉得……”
话未说完,宁铮便淡淡打断:“此事苏德玛阏氏已有更周全的安排,你不必操心。”
苏德玛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舆图向宁铮继续汇报,仿佛他刚才的发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李维维绷不住了。
接下来几日,他更加急切,私下接见了没有从权力洗牌中得到好处的好几个臣子,有意招揽。
而他再怎么不堪,也还有草原王的身份。
一些投机分子顺势围拢了过来,蠢蠢欲动。
【宿主,男二好像在搞小动作了!】小营销号警惕道:【要不要现在动手处理掉他啊?】
【……现在时机不对,不利于稳定,最起码等到我拿下西汉金山国之后。】宁铮随意道,而后转念:【不对啊,小四,你怎么彻底变了。我记得刚和我绑定的时候,你可是一门心思母凭子贵,现在怎么……】
【咳咳咳咳咳咳,停停停!】系统连忙叫停,尴尬的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办,放任他这样下去吗?】
【当然不,我还指望他产出一点积分呢。】宁铮思索片刻,眸光流转:【如果我记得没错,现在这个王庭之内,想要得到我的青睐,借我上位的男人,可不止他一个,对吧?】
系统瞬间反应过来:【男主?】
【是。】宁铮笑眯眯道:【给两只狗扔一个馒头,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不会纠结为何自己只能得到没营养的馒头,只会纠结眼前的馒头不能被对面抢了。】
于是这天,李维维端着食盒,照例来表演爱而不得。
不小心听到了侍女们的低声讨论。
“……听说了吗?大阏氏日日为大王子驱除邪祟,听说已经大见成效了!”
“可不是嘛!今天我还远远瞧见了一眼,大王子气色好多了,眼神也清亮,还特意问起大阏氏近日是否劳累呢……”
“要我说,大王子若是邪祟尽除,那身份可比里头那位……名正言顺多了。毕竟是乌维大王的嫡长子,母亲又是烈风部的公主。”
“而且我瞧着,大王子对大阏氏那是真心爱慕,关切得很。若他恢复如初,懂得体贴人,说不定……”
一击,必中!
失权的人可听不了这个。
李维维顿时攥紧了食盒,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公主不让他接触政务,冷落他,迟迟不肯与他同床共寝,是因为这个!
他假意讨好的精致面容扭曲了。
那可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哪怕只是个摆设,也绝不能让出去!
李骞是吧?
邪祟快祛除了是吧?
好……好!
你等着,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