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城头的守将眯着眼,盯着远处汗国的营地。
只见远处人影绰绰, 像是在忙活什么。
却并没有大规模集结攻城的迹象。
反而是,在营地前方支起了几口奇怪的大锅?
“将军,他们这是何意?埋锅造饭也不该在这么靠前的位置啊?”副将一脸狐疑。
那烟雾看着也有点怪。
竟然隐隐约约有点黄绿色,正顺着风向城池方向飘来。
守将皱了皱眉。
“多半是在等援军,大军来了再攻。”他语气很笃定,“我们只要守好,不出城,就没事。”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始终黏在营地那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很快,那股烟飘到了城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东西蔓延开来。
有士兵忍不住干呕, 脸色发绿。
“呕……这是什么味道?”
“我不行了,头好晕……”
“……眼睛好辣!”
像是什么东西馊了三个月, 又煮了一遍, 接着拿出来炒糊。
前排站在风口里的士兵连忙捂住口鼻,但眼泪还是被呛了出来,几乎窒息。
很快,守将也闻到了。
那味道无孔不入,几乎是像刀子一样钻进鼻腔, 划了好几道。
瞬间他的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差点直接吐出来。
“不好!这烟有毒,只怕是毒气!”
他脸色变了, 十分艰难的忍住呕吐感吩咐:“此时是逆风,快!掩住口鼻,躲避烟雾, 呕……先把这阵风躲过去!”
但已经晚了。
经过宁铮精心调配,并且有卡牌效果放大的烟雾,又顺着莉娜早就测算过的风向,送过来的这‘美味佳肴’气息,杀伤力十分恐怖。
“哇——!”
有人开始吐了出来。
这种呕吐好像会传染,接二连三的士兵开始弯腰呕吐,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呕吐味儿的恶臭又接着开始传递,情况更乱了,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守将又惊又怒,被熏得眼冒金星。
他好歹也有些见识,战场上的金汁脏水一物他也不是不知道。
但这个……呕……怎么会这么强劲啊!
如此下三滥又有效的攻击手段,让城头上顿时一片伤兵。
防线破了。
守将暗道不好,要坏事!
果然,那一侧,汗国军营战鼓擂动!
早就蓄势待发的萨仁,一马当先,率军冲了过来!
而这一侧,守军被折磨得□□……还在吐!
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云梯架上,士兵们矫健攀爬上去,几刀轻轻松松砍翻了那些还在呕吐的敌人。
一片混乱中,第一扇城门被拿下。
“放滚石……呕……拦住他们……呕……啊!”守将面如死灰,眼看着汗国兵士冲上来。
鼻腔里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他心中一片绝望,直接晕了过去。
这什么仗啊!
打的也太憋屈了!!
西汉金山国本来也不大,只是地理位置很好。
所以当天城破,快马加鞭,当天张承奉就知道了。
但……
毒烟?
那是什么东西?
张承奉不清楚,只觉得超脱出了认知以外。
原本心中的底气散了大半,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接下来两个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什么毒烟,什么天火,什么料敌如神的神勇,铁骑之下,势如破竹。
军报中,“大阏氏神通无敌”、“能驱使灾厄之火”的传言越来越盛。
甚至在原本的传说之中,大阏氏又多了一条本事。
说她挥手间便能唤来糜烂草木之风,毒杀万物的瘴疠之气。
张承奉只觉得越听越心惊胆战,终于,他坐不住了。
连夜召集臣子,绞尽脑汁,送出一份国书。
收到国书的宁铮:“……”
表情难以形容,眼神比扇形图还要复杂好几倍。
萨仁和莉娜坐在下侧,好奇的看着她。
“大阏氏,那张承奉在信里说了什么?”萨仁忍不住问道。
莉娜也好奇。
主要是宁铮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精彩,她们还很少见冷静笃定的大阏氏露出这幅难以言说的神情。
“……”宁铮嘴角抽搐了一下,递出国书:“你自己看吧!”
“……?”萨仁更好奇了,接过去国书展开,第一句就把她看懵了。
“‘儿臣承奉’?!”
他怎么自称儿臣啊!
莉娜也凑过来,一脸茫然:“他怎么自称儿臣?投降的话,应该在自称臣才对吧?”
最近莉娜一直苦心学习中原话,已经进步飞速,只是一些用典和遣词造句还差点意思,当下只觉得奇怪。
萨仁张了张嘴:“……”
她已经知道大阏氏在无语什么了。
而莉娜还没有感知到,认真的一字一句继续读下去。
“‘追忆往昔,儿臣之先祖议潮公,乃巨唐忠臣,世受国恩,乃母后同气连枝之姻亲’……?”
莉娜停顿一下,抬起茫然的脸:“大阏氏,你还和这个张承奉沾亲带故吗?”
“……”宁铮撇撇嘴,解释道:“中原世家,大多都是联姻的,真论起来,谁还不是亲戚了?多少都沾点。”
“原来是这样!”莉娜懂了,恍然点点头,继续念下去。
“‘承奉不才,德薄能鲜,然对公主敬仰万分,每每思及公主之神采,恨不能侍奉左右,聆听教诲。’”
这段话词汇量稍微上来一点,莉娜念得慢,有些不大理解。
“他好像在说他很敬仰你……?”莉娜思索着:“看样子,应该是投降的国书。”
“……哈,哈哈。”宁铮表情灰暗,也没赞同也没反驳:“别急,接着念,后面才是重点。”
莉娜不疑有他,乖乖的接着念了下去。
“‘今冒昧恳请,愿以赤诚之心,尊公主殿下为母,自居于子。’”
?
“‘自此之后,西汉金山国愿为汗国屏藩,岁岁朝贡,永世修好,结为母子之国。’”
??
“‘望母后念及儿臣一片孝心,垂怜接纳!则儿臣幸甚,万民幸甚!’”
莉娜:“……?”
她沉默了。
正在努力消化信息。
萨仁:“……”
她面无表情。
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铮叹息一声。
干巴巴开口:“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何沉默不语了吧?”
“……知道了,”萨仁语气也干巴巴的:“这是一份认妈书。”
文采说不上多好,态度是真的滑跪。
认妈。
两个字简单直接,莉娜瞬间明悟了。
她呆呆的,张大嘴巴:“可这张承奉,比大阏氏年纪还大吧?”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这就叫做能屈能屈。”萨仁点点头,语气干脆。
能屈能屈……吗?
中原话词汇量掌握不是很多的莉娜一愣:“……是吗?”
这个词语竟然是这样用的吗?
“……”宁铮扶着额头。
“大阏氏,你的打算是什么?”萨仁问。
“……”宁铮叹息一声:“他想活命也可以,但什么西汉金山国不能存。”
萨仁闻言点点头。
“改回领地制度吧,就分开叫做瓜州和沙洲,都属于烈风部管辖。把政权收过来就行……也好给后面想要投降的做个招牌。”宁铮思索着,这样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没打算在这种小国上浪费时间。
西汉金山国,也只是西进路上的一个跳板而已。
包括张承奉投降,其实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投降是以这种名义……
拿下瓜州沙洲之后,宁铮很快恢复了商路,把这里打造成连通东西的最大枢纽。
财富如同河水,源源不断的流入汗国。
张承奉投降后,被封为归命侯,作为一个投降得到优待的招牌养在了王庭。
而后……彻底把能屈能屈发挥到了极致。
这家伙为了活命,脸面什么的根本不在乎。
见了年纪比他小一大截的李维维,面不改色躬身行礼,口称父亲,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没过多久,整个王庭都被巴结了一遍。
苏德玛,萨仁,铁鹰大将等人并不理会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让这条鲶鱼有了一席之地。
弄臣的那种地位。
而后,他很快在王庭之中摸清楚了李维维和李骞的微妙关系。
脑瓜子一转,哦豁!
曲意逢迎的捷径这不就来了?
而后,张承奉立刻行动,动用所有关系,精心搜罗了好几对异域风情的美男子,屁颠屁颠给宁铮献了上去。
为什么说是‘几对’呢?
因为——真是好几对啊!
这些美人,有金发碧眼的,有黑发褐肤的,有卷发白皙的,但!全部!全部都是兄弟!
一对一对的,兄弟!
“……”宁铮大为震惊:“归命侯,你这是何意?”
张承奉嘻嘻堆笑,完全不脸红:“儿见母亲日夜操劳,实在心中难安,特地寻一些本事在身的侍从,也好代儿侍奉母亲啊!”
……?
解释解释什么叫本事在身啊!
宁铮扶着额头:“眼下汗国事务繁杂,我还没有扩充后宫的心思……”
张承奉闻言,自以为懂了,更是阿谀奉承道:“母亲放心,这些侍奉之人,儿都已经查过,个个清白,而且……均已净身,绝不敢污染母亲血脉!”
他只以为是宁铮不想搞出孩子,于是贴心的早就‘咔嚓’掉了。
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绝对没有。
宁铮:“……”
【宿主,某种角度来说,他好努力……】小营销号语气复杂。
【努力错方向了啊!】宁铮无语道:【我这次拿的身份年纪太小了,没必要冒着危险搞后宫的。】
欸,但是人已经送来了……
宁铮揉揉眉心,还是留下了这些美人,只是吩咐张承奉别再送了。
……倒是可以给苏德玛送一些。
而消息传到李维维耳朵里,危机感更重了!
一个李骞就够心烦了,怎么又来了这么多各具风情的‘兄弟’啊!
于是他连忙打起精神,主动请缨照顾打理这些宁铮的侍从,又被牵绊了思绪,再也没精力分出来想着怎么夺权。
而且……
【叮!男二李维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7!】
是的,因为觉得从宁铮那里得到了‘偏爱’,‘信任’,‘管家之权’,好感度还涨了。
行吧,宁铮倒是省心不少。
就这样,休整了两个多月,储备了充足的物资和财富,彻底消化了两州的成果后,汗国大军再次开拔。
铁骑,即将踏破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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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承奉其实历史上确有其人,被甘州回鹘攻打后,主动称儿子,称对方为父亲,结为父子之国……嗯[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