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有点慌,她连忙问:【你怎么了?】
司彦回没怎么。
绘里:【那你怎么这种态度?】
司彦:【我哪种态度?】
绘里咬唇,熟悉的反问句式来了。这是司彦生气时的惯用招数,他看起来性格很佛系,情绪稳定,脾气也不差,但有个缺点,那就是和大多数土象星座的人一样,太闷了,除非被逼到没办法,否则宁愿把自己气死,也绝对不把会自己的不爽直接发泄出来。
和火象星座的绘里截然相反,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脾气的时候看着凶神恶煞,但只要脾气一过,立马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跟人甜甜蜜蜜。
如果现在是别人这么呛绘里,她肯定当场就怼回去了,但这可是司彦。
她对他总是有无限的耐心,正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微信上忽然来了新的消息。
是班级群通知,辅导员说明天开班会,跟大家说明一下军训前的体检项目,以及一些学院活动,顺便同班同学之间正式认识一下,班级群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绘里跟着回复队列回了个“收到”,这时今天才正式成立的六个宿舍群又发来了消息,几个舍友在轮流祈祷接下来的半个月军训天天都下雨。
然后一个舍友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带防晒霜,想请还没回宿舍的绘里和姚桃帮忙去超市里看看有没有防晒霜。
就这样手机的消息没停过,绘里因为回消息走得慢,好几次差点撞上迎面走过来的人,还好有姚桃拉着她。
姚桃问她就不能等回了宿舍以后再跟人聊天么。
“哎,以前也不知道是谁走在路上看人家情侣黏黏糊糊的,还吐槽人家肉麻。”姚桃摇着头说,“现在换成自己谈,走哪儿都要捧着个手机聊天,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绘里面色一哂,只能随手给司彦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包先敷衍过去,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又跑了趟超市,这一来一回,等回到宿舍,绘里又接到了爸妈打来的电话。
去阳台上打完电话回来,一个舍友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绘里她今天报道的时候被人拍了照发上学校论坛求认识了。
从初高中时期就天天上表白墙的绘里对这种事早就见惯了,笑一笑,让舍友当没看见,等贴子沉了就行了。
“哎,今天帮你和桃子拿行李箱上楼的那个帅哥到底是你的谁啊?你还没跟我们说呢。”
这一问,立刻引发了全宿舍的好奇心。
恋爱果然永远是万能的聊天话题,绘里直接跟跟舍友们热聊了一晚上,顺便收获了舍友们的羡慕之情。
一听到她是网恋,而且在面基之前完全没有见过对方的样子,舍友们是真羡慕她的运气,在这遍地都是网骗和杀猪盘的年代,居然还能网恋到一个真正的大帅哥,而且恰好还是同校的,概率简直堪比彗星撞地球。
就这样,开学报道的第一个晚上,她们宿舍的夜谈会一直聊到实在困得不行了才休会。
今天消耗太大,绘里闭眼就睡,第二天起床后,她第一时间看手机,很多红点的未读消息,只有两条是司彦发来的。
司彦:【别跟我嬉皮笑脸。】
下一条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发来的,司彦发来一个:【?】
绘里看了眼时间,那时候她正在和室友热聊,完全没看手机。
于是她赶紧又给他发了个表情包,跟他解释自己昨晚和舍友聊天去了,后来太困了就直接睡着了,没有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司彦很快回了个:【嗯。】
一个字,看不出什么态度,但既然他回复了她,就说明他没生气吧?
但还是见面确认一下比较好,她问司彦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司彦说去哪儿吃。
几个舍友这会儿也醒了,绘里还没吃过学校的食堂,正想问她们哪个食堂的早餐好吃,一个舍友提议一起去探索食堂,就从早餐开始。
其他几人纷纷同意,见绘里没出声,问她去不去。
在“和舍友打好关系”和“司彦”的天平上犹豫了几秒钟,绘里说:“我去,加我一个。”
然后转头鸽了司彦,说要和舍友一起去吃早餐,就不跟他一起吃了。
司彦继续只回了一个字:【哦。】
绘里赶着起床刷牙洗脸,承诺道:【等过两天我安顿下来了再来找你哈~】
司彦:【哦。】
知道大学生活丰富,但没想到会这么丰富,比起只需要埋头念书的高中,大学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忙了几天后,进入到全新圈子的绘里就没停下来过,认识了辅导员和班主任,跟班上的不少同学加上了微信,又和室友去了不少学院活动,还接触了几个社团,等终于融入新环境后,军训服发下来,她又该军训了。
舍友的祈祷失败,这半个月非但没有下雨,反而天天都是大晴天,每天在太阳下站着,绘里整个人都被晒油了,每天下训回来看到镜子里蓬头垢面又累得要死的自己,她都没眼看。
累得连打电话都没力气,这里毕竟不是漫画世界,人是会变糙的,不可能永远都保持精致,绘里担心司彦见到这样的自己,心里会有落差,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司彦面前,她跟他说,还是等军训结束以后再见面吧。
这次司彦回了两个字:【随你。】
见面的时间就这样一拖再拖,一直等到军训结束,绘里终于脱下了军训服,兴冲冲地打算去找司彦,结果司彦也开学了。
他把课表发给她,绘里一看这密密麻麻的课表,人都傻了。
工作日五天,有四天都是满课,晚上还有选修课和实验课,绘里第一次看课表都看出了密集恐惧症,忍不住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想不开学医,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
司彦直接发了个:【?】
【你最好是在装傻。】
这是自开学以来,司彦给她发过的最长一条消息。
但绘里没懂:【我装什么傻?】
司彦:【向绘里,你好样的。】
虽然没有表达情绪的标点符号,但这句好样的是夸奖还是讽刺,绘里还是分得清的,她挠挠脸,问他啥意思,然而这句话刚发出去,对话上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的小字提醒她,对方拒收了她的消息。
司彦把她拉黑了?
以为是微信出了bug,绘里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还是显示红色感叹号。
他是不是不小心误触了?
绘里又给司彦打电话,电话显示已关机。
微信不行,电话也打不通,还剩下一个Q,绘里登录已经很久都没有登上的Q,把人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发了个笑脸过去,结果还是收获了一个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
至此,绘里彻底明白了过来,司彦没有误触,而是非常冷静且坚定地赏赐了她一个拉黑大礼包。
从来都只有她拉黑别人,这辈子都没被人拉黑过的绘里彻底懵了。
绘里回到宿舍,想借姚桃的手机给司彦打电话问个清楚。姚桃把手机给她,顺便问咋了,绘里说自己被拉黑了。
“啊?”姚桃眨眨眼,担忧的语气中又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你们吵架了吗?”
绘里摇头:“不知道。”
姚桃对这种事最感兴趣,立马表示说可以帮她分析一下,在听了个大概后,她说方不方便给她看一下聊天记录,绘里回想这半个月也没聊什么不能见人的内容,就大方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姚桃。
在看完聊天记录后,姚桃的表情复杂:“向绘里,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舔他了吧?”
绘里:“啊?我很舔吗?”
“这还不舔?!”姚桃指着手机说,“你每次都给他发一大串话,结果他就回一个嗯,哦,随你,明显就是在敷衍你啊,你心疼他课多,他还讽刺你是傻X,反手就把你拉黑,闺闺,你一开始也没告诉我你在外面给人偷偷当舔狗啊,你确定他真的是你那个二次元老乡吗?你不是认错人了吧?”
绘里被说迷茫了,试图替司彦解释:“他不是敷衍,他就这性格……”
姚桃冷笑一声,经过绘里同意后,又把部分聊天记录拿给其他几个舍友看,其他几个舍友看了,也纷纷表示这男朋友真的过于冷淡了,而且脾气阴晴不定,居然敢给女朋友直接拉黑一条龙,这要是换她们身上,忍不了一点,直接分手说拜拜。
舍友们之前还羡慕绘里的网恋对象是个黑发冷白皮的禁欲系大帅哥,现在秒下头。
谁能想到一开学就是光华女神预备役的向绘里,在军训期间,那一身连丑军训服都挡不住的明艳女神气质,都不知道被人拍了多少张照片发上论坛,结果居然在爱情面前这么卑微。
绘里想解释,结果她们压根不想听,还劝她早日清醒。
绘里叹气,只好采取缓兵之计,想让姚桃先把手机借给她,总之她先打个电话问清楚司彦为什么拉黑她再说。
“不借!”姚桃语气坚决,“你都卑微成这样了,还主动打电话给他?你没事吧向绘里?”
“……我真的没有卑微。”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喝醉,杀人犯都说自己没有杀人。”姚桃呵呵一笑,“舔狗当然也会说自己没有舔咯。”
绘里没辙,又去找其他舍友借,其他舍友也不借。
姚桃说:“向绘里,你要不是舔狗,你就证明给我们看,不要主动联系他,等他来联系你。”
“那他要是不来找我呢?”绘里叹气,“你们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很闷的。”
“再闷那也是个男人吧?下面也长了个勾八吧?”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英语老师给我们放的那部电影《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吧?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一个真正喜欢你的男人,是绝不会让你陷入猜测和等待的,一些你觉得困惑的事情,比如他为什么总是不主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你确认关系,为什么总是钓着你让你心神不宁,你替他找一大堆理由,但说白了,你不过是不愿意丢脸的承认,他其实就是不够喜欢你罢了。”
其他舍友纷纷点头,表示真理。
绘里:“……我跟他的情况不一样。”
“来了来了,舔狗自欺欺人的经典借口。”姚桃说得头头是道,“要是一个男人不来主动找你,还要等你去主动找他,那就是不喜欢你,没有任何例外。”
绘里:“……”
后来姚桃又把绘里拉到宿舍外面单独谈话,语气严肃地对她说:“绘里,我不管你跟你这个crush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那么奇妙的穿越,但现在你们已经回归到现实了,就算你们之间的感情再深刻,他这么跟你作就是不对啊,蚂蚁都竞走十年了,你清醒一点吧,别再舔他了。”
绘里额了声,感觉桃子说的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晾着他啊,敢拉黑你?那你就晾着他,冷落不死他,冷落到他受不了了为止。”
*
“我靠哪个牛人啊?居然连我们临床四班的班草大人都敢甩?”
……
人体解剖课上,解剖老师发现司彦差点误用刀锋对大体老师进行钝性分离,连忙阻止,并当着全班人的面极其严肃地问他。
“沈司彦,你怎么回事,这种错误都能犯?”
司彦:“抱歉老师。”
“你不要跟我说抱歉,你应该跟大体老师、和你未来的那些患者们说抱歉。”
毕竟是优等生,也不好说得太过分,老师叹气,主动帮他找借口:“连手术刀都能拿反,这不像你啊,怎么了你这是,昨晚没睡好?”
司彦:“有点失眠。”
“好好的怎么就失眠了?课业压力太大身体受不住了?”老师安慰道,“但走医学这条路就是这样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我们都必须要有非常强大的抗压能力。”
学生每年都要定期体检,老师当然也知道沈司彦的情况,他此前经历过一场非常严重的车祸,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医生又是个极其耗费身心的职业,尤其是要上手术台的临床医生,其实他并不大适合走这条路。
面对老师的关心,司彦否认:“不是课业的问题。”
“那是什么方面的问题?”老师问,“你跟老师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一下。”
司彦语气平静:“感情方面,您能帮我吗?”
老师沉默了,解刨课上的其他学生们也沉默了。
班上女生不多,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沈司彦属于典型的话不多类型,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直接写着“我很难追”四个大字,她们跟沈司彦当了一年的同班同学,平时就一块儿上上课做做实验听听讲座,最多期末周的时候问人家借个复习笔记。
沈司彦能跟谁有感情问题?他跟大体老师的感情问题吗?
已经结婚十几年的老师哪懂现在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他轻咳一声,说这个老师还真帮不了你,然后继续上课。
下课后,司彦拿起手机,除了一些app推送和银行信息、以及群消息之外,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刚好路过走廊上的仪表镜,他不禁瞥了眼镜子里穿白大褂的自己,嘴角轻嗤,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X。
他就不懂了,之前被她拉黑,难受的是自己,怎么现在是他拉黑她,难受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