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见,其实也不算久?但有些人就是,哪怕只是短短一分钟没见,都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绘里是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每次隔一段时间再见到司彦,还是会有种宛若初见的悸动和紧张感。
亦趋亦步走到他面前,她颇为不自在地说出开场白:“好久没见哈……”
司彦嗯了声,递了个纸袋给她。
绘里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眼,竟然是好几杯奶茶,问:“给我买的?”
她一个人也喝不完这么多杯啊。
“给你舍友的。”司彦说。
“啊?给我舍友?”绘里语气呆滞,“你怎么会想到给我舍友买奶茶?”
这不明显就是在讨好她的舍友,他怎么会想到去讨好她的舍友?
司彦语气平静:“我舍友说的。”
自从食堂那次一起吃饭,那几个舍友对他开始格外上心了起来,更是在知道他决定先低头去找女朋友认错的时候,让他不要空手去。
有恋爱经验的舍友说:“沈哥,以我的经验,一般女生跟男朋友吵架了,就会和自己的舍友抱怨,你女朋友这几天没联系你,大概率这几天和舍友们天天在宿舍给你开批斗大会呢,反正我前女友就是这样,一跟我吵架就去和舍友们诉苦,我在她那几个舍友心里就是绝世大渣男。”
“所以沈哥,你不能光哄好女朋友就算完事,还得把她舍友一起哄好,在她舍友心中建立良好形象,下次你们要是再吵架,她舍友还能帮你说说话。”
司彦是固执,但不是真的油盐不进,舍友之前建议他不要主动跟女朋友低头,他没当回事,但这个建议不错,他决定采纳。
“好。”
几个舍友看他居然真听进去了,跟机器人接受指令似的,真的准备动身去给女朋友的舍友们买奶茶,顿时更新鲜了,一时间对他女朋友更加钦佩。
“沈哥,话说我们还不知道你女朋友到底是哪位呢,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啊?下次我们去本部要是碰见了,起码要喊声嫂子吧。”
临走前,司彦说:“光华的,今年入学的新生,向绘里。”
“不用叫嫂子,她应该不喜欢。”
等他离开,几个舍友品鉴着这位女朋友的名字,忽然有个人说:“我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是很耳熟,好二次元的名字啊,让我想到了无数日漫还有绘梨衣,我永远的女神。”
“哦对就是女神!我想起来了,向绘里不就是那个新生女神么!论坛里有她好几个帖子来着!我记得还有光华的人在那个帖子下面骂来着,说这才刚开学,他们的女神学妹就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知道被哪个手快的禽兽给拿下了,我的妈呀,原来这个禽兽就是……”
额,他们医学部的著名制冷机。
……
拎着沉甸甸的奶茶,绘里不禁想,都说宿舍里一人恋爱,其他人全员军师,绘里以为只有自己这边是这样,没想到司彦那边也是一样的。
她和司彦好歹都是学霸,又在漫画世界里比别人多活了三年,心理年龄早就不止十八岁了,平时学个习考个试手拿把掐,没想到一回到现实生活,居然成了还需要军师指导的恋爱小白。
虽说比起他的舍友们,她宿舍的那几个人,都有点狗头军师就是了。
绘里又返回了一趟宿舍,把奶茶送给了舍友们。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前脚还在吐槽绘里那个爱拉黑人的男朋友,替绘里吊死在这棵树上惋惜,现在男朋友就送奶茶来了,搞得几个女孩子莫名很心虚。
绘里说:“他还让我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请你们吃个饭。”
几个舍友顿时更心虚了,尤其是姚桃,拿着绘里男朋友给买的奶茶,想喝,但又不好意思喝。
几个女孩子们都在心里发誓,以后真的再也不乱插手别人的感情,也不轻易劝分了,前几天说人家男朋友一大堆坏话,结果人家转头和好,还给自己买了奶茶,显得自己特别像个小丑。
姚桃干笑:“请吃饭的事以后再说,那什么你男朋友还在楼下等你吧?你赶紧下去吧,顺便帮我谢谢他的奶茶哈。”
其他舍友也催她赶紧下去,把这段时间的误会聊清楚,顺带还帮忙检查了一下绘里的妆容,替她理了理刘海,几个人热情得不行,跟前几天劝分的架势形成鲜明对比。
等绘里终于走了,几个舍友才向姚桃打听,绘里这个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比起年龄和专业,她们最关心的是这个:“她男朋友长得帅吗?”
如果是美女配野兽,那以后吵架了该劝分还是得劝分。
姚桃嚼着奶茶里的小料,毫不犹豫点头:“帅啊。”
虽然不了解性格,可能存在误解,但外貌一眼就能看到,她还是了解的。
之前还在说人家坏话,现在喝着人家给买的奶茶,又夸人家帅,未免太没有说服力,姚桃说:“你们要不信我说的话,可以去论坛搜一下,医学部沈司彦,虽然我没搜过,但他长那么帅,肯定被人在论坛里发过帖子。”
舍友去论坛上搜了下,居然还真的有,而且还挺多的。
医学部出过不少帅哥,但大都是名草有主,几乎都是从高中起就开始谈,毕竟长得帅早就被人拿下了,哪儿会等到大学才让人发现。
但沈司彦是真没有主,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人发帖子打听他的感情状况。
除了打听这个,也有好奇他家庭情况的,顶尖高校从来不缺有钱小姐少爷,有时候随便背个包、穿一双鞋,哪怕是冬天披一条围巾,这些小姐少也能一眼就看出来你披的围巾是仿羊毛还是高级羊绒。
但依旧没人能扒到沈司彦的高级羊绒围巾究竟是在哪里买的。
绘里的舍友不认识什么羊绒围巾,但舍友认这张端正清冷的脸。
“……我现在算是知道我们的女神为什么被拉黑了都不生气,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了。”
*
绘里还真不是因为司彦的长相,才非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的。
毕竟两年前,她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隔着网线就喜欢上他了。
重新下楼,司彦问她奶茶都送到了吗,她点点头,替舍友们跟他倒了谢。
现在该说他们之间的事了。
说白了还是太不成熟了,感觉在谈恋爱这块儿,她和司彦永远在新手上路的阶段,又或者说她和司彦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不合适,如果没有那些奇妙的经历,他们之间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之前在漫画世界里还不这么觉得,毕竟是彼此唯一的老乡,现在回到现实,很多问题显露出来,无处可藏。
必须解决才行。绘里垂眼,酝酿几秒,开口:“那什么——”
感觉到对方在向她走近,她以为他要说什么,闭了嘴,抬起头看他,然而一道清冷的阴影压下,司彦没有说什么,直接低头吻了一下她。
克制的一触即离,绘里眨眨眼,看着他黑黢黢的眼睛,表情跟心跳一样迷茫。
她迅速看了眼四周,还好这会儿宿舍楼下就他们两个人,没人看见。
他怎么了?他不是很讨厌在外面秀恩爱的吗?
而且他们不是还有问题要解决的吗?这就直接吻上啦?
绘里往里抿了下唇:“你……这是干嘛啊?”
“太久没见了。”司彦沉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
绘里不解:“我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司彦:“因为我把你拉黑了,你生气。”
绘里额了声:“你拉黑我,不应该是你生我的气吗?”
“你没生我的气吗?”司彦微微蹙眉,“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都把我拉黑了,我怎么联系你?”
“我早就解除了。”
“啊?什么时候?”
“晚上九点拉黑你,第二天凌晨两点解除的。”
一共也就五个小时,他决定今后再也不会理绘里的决心,也就坚持了五个小时。
这下绘里没话说了,情急之下只好选择卖队友,她回过头,指着自己宿舍阳台的方向:“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是我舍友她们——”
话语一顿,绘里的脸迅速升温。
挤在阳台上正在看热闹的那几个舍友,连脸上的姨母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一个个如同逃窜的贼似的,七手八脚地溜进宿舍。
“……”
这几个人,绝对都看见了。
所以说不要在外面随便秀恩爱,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看见了。
绘里深深叹气,待会儿回宿舍,怕是要迎接属于她的三堂会审。
“走吧,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绘里提议,“要不去你租的房子吧?”
司彦眼神一暗。
“你确定吗?”他提醒道,“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我可能会忍不住。”
至于忍不住会怎么样,她那天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他想顺水推舟,男人一般都会这么做,但想到绘里现在应该更想先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所以还是提醒了。
绘里听懂了他的意思。
倒不是不愿意,但她想先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毕竟只有把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加心无旁骛的贴贴。
但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情侣之间没什么矛盾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睡两觉。
……那就先睡一觉再说?反正她今天的内衣裤刚好是一整套的。
一想到这些,绘里瞬间有些口干舌燥,果然人不能开荤,她也是堕落了。
但怎么跟他开口呢?
绘里纠结万分,殊不知自己这副眼神闪烁、又咬唇纠结的样子,其实在司彦眼里已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信号。
是不是和他一样渴望不知道,但至少她不排斥这种事。
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司彦直接牵上她的手:“走吧。”
*
当很明确地知道如果进入这间房子会发生什么,双脚一踏入的瞬间,就好像是猎物主动来到了猎人的领地,绘里的心跳难免被提了起来。
听到司彦关门的动静,绘里连肩膀都提起来了。
司彦走过来,看她站在那儿,指了下沙发:“先坐吧。”
“啊?”绘里看了眼沙发,“又、又在这里啊?”
黑眸划过一丝不解,司彦问:“那你想在哪儿?”
“……不是有床吗?”绘里嘟囔,“你要对在沙发上情有独钟,你起码换张大点的沙发啊。”
司彦听懂了,但他没急着解释,反而先笑了。
看到他笑,绘里也瞬间懂了。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有些爆炸,眼见着绘里要变成一个膨胀的河豚,司彦侧过头咳了一声,才说:“沙发我会换的,先委屈你坐一下这个小沙发吧。”
绘里不想坐,她想走,至于他们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等她缓过来了再说吧。
左想右想都不该是自己丢脸,又不是她先想到这档子事的,她辩解道:“喂,是你先说你会忍不住的,我当然以为你一进屋就会……你能不能先收一下你嘴角的笑意?你这样让我很下不来台,我下不来台,我就没心情解决问题,我现在很想走,你说怎么办吧?”
对她的指责,司彦照单全收,并给出补偿方案:“抱歉,我的错,我现在就让你下台。”
“……什么意思?”
绘里很快明白了什么叫让她下台。
年轻的身体一点即燃,只需要一点点火星暗示,就能直接燎原,司彦喜欢长驱直入式的接吻,绘里被扑倒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些欲拒还迎,但很快她就发现,她拒绝不了司彦的靠近,她实在很喜欢他。
她和司彦都不是什么听话乖顺的性格,各自的性格底色里又都带着一些高傲和固执,再加上为人处世大不相同,一个是执行力满分的E人,一个是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I人,一个是风风火火的射手座,一个是沉闷克制的处女座,其实很容易产生矛盾。
在那个漫画世界里,由于特殊的羁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知己,有共同的目标,即使发生矛盾,也会劝自己退一步,属于除了对方就没得选,在那种情况下,爱上实在是一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而回到了现实世界,没有了共同目标,这种羁绊也不再特殊,他们要面对的是比漫画世界更复杂的生活琐碎。
他们因为在另一个世界所滋生出来的爱意,久别重逢,在相见的第一刻,甚至连一句“我们在一起吧”的过程都没有,就没有任何犹豫地在一起了,然后又轻易越过成人的界限,情感太浓,所以也就忽略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彼此了解实在太少。
这是现实世界,不会再有既定的he或者be结局、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攻略、对于现实的爱情,真正的挑战从来都不是两个人互通心意在一起,而是在一起之后,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一段感情谈好、才能让两个人都开心。
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就一定能够达成互补,至少她和司彦就不是,说句客观的结论,他们其实是不合适在一起的,她热烈得像一阵燥热的夏风,而司彦是冬日冰封的深潭。
但是绘里不想放手。如果要找各方面都合适的人谈恋爱,她干嘛不直接去相亲算了?
“……对不起。”
“抱歉。”
从接吻的间隙中,他们互相听到彼此道歉的话。虽然他们哪里都不一样,但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愿意为了对方拉下脸来道歉。
不止是情侣,在任何彼此在意的关系中,其实很多矛盾并没有那么难以解开,不过差的就是冷静过后的一句道歉。
“你先听我说……”绘里抵着他的鼻尖轻声说,“这几天没联系你,也没发现你早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一个是忙,另一个……和我舍友其实没什么关系,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内心深处,确实对你拉黑我这件事有些意见,我觉得莫名其妙,所以顺水推舟,听了她们的建议,只是我不想承认,我居然会这么对你。”
“我忙昏头了,每天忙着跟其他人打好关系,忙着我的大学新生活,想着以后反正我们多得是时间,也不差开学这一会儿,却差点忘了你是为了我才回到这个世界的……我怎么能这么对你呢?我明明说过要对你好的,这算什么好?”
绘里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哦,你这几天应该很难受吧?”
想当初她拉黑他的时候,也是抱着以后再也不要理他的想法,看起来是她主动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但其实她也难受了好久才释怀。
司彦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微微歪头,蹭了一下她的手掌心,低低嗯了一声。
绘里心疼,在她自责咬唇的那一瞬间,司彦又一次吻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