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有根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手刚刚搬了体育器材,手套上全是灰!居然直接碰她的嘴!
干脆张嘴一口把他的手指头咬断算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洗手就直接怼她的嘴。
绘里刚要发飙,头顶上方的人轻声提醒她:“小栗可能在偷听。”
绘里:“……”
看漫画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原来女主小栗椿这么爱搞事。
好在器材室不算完全密闭,正对门处有一扇小窗户,隐隐透进光来,大小跟狗洞差不多,放下脸面应该能爬出去。
器材室并没有被设立在教学楼内部,为了方便学生们上体育课的时候直接取用,它其实就是个建在操场旁的一层单独小平房,四周都是草丛和树木,就算从里面往外呼救,也根本不会有人听见,所以很多霸凌情节都在这里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赤西景一开始针对司彦的时候,选择把他带到这里关起来。
但绘里知道女主绝对没有那个胆子把她和司彦在这里关一晚上,女主估计就是单纯地给他们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密室,让她能好好听眼前这个人的“真情告白”。
既然女主迟早会开门,那她才不会放下脸面从“狗洞”爬出去。
空气中全是体育器材的橡胶和皮革味,还混着灰尘,不算难闻,但让鼻子有些难受,绘里擦了擦嘴巴,捏着鼻子打开灯,眼前才终于亮起来。
教室摆放着各种体育器材,其中靠墙的角落就叠放着不少软垫,都是用来做跳高跳马或是体操的防护垫,绘里没好气地瞪了眼司彦,指了指那边:“去那儿说。”
两个人面对面挤在两块防护垫中间,这下绝对确保隔音,女主就是千里耳都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绘里不用问也知道这阴险眼镜仔究竟干什么了。
平时总听赤西景称呼他眼镜仔,感觉有些挑衅,但现在绘里不这么想了,他值得这个称呼。
她被他套路了。
本来以为他刚刚是对女主说了什么肉麻的悄悄话撩拨女主,才让女主露出了脸红的表情,现在一想,女主提到了她的名字,那就说明司彦刚刚根本不是在撩拨女主。
他大概率是在诉说自己有多喜欢森川绘里,才让女主这个恋爱经历为零的人脸红了。
原本那一点胃疼的小情绪,再得出这个结论后,转眼间烟消云散,绘里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奇怪的是,司彦没按照她这个导演的要求来走戏,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反而内心,还有一些小庆幸。
还好他没有真的去撩拨女主,还好他没听她的话。
但就算没生气,这会儿她也必须装出生气的样子,给他一点威慑,否则以后他老是这样,那她在他面前还有没有话语权了?
“我们柏原君,阳奉阴违这一招玩得挺溜啊。”绘里故意用阴阳怪气的敬称叫他,抱着胸说,“我让你给女主送温暖,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又背着我玩舔狗游戏,是不是老虎不发飙,你真把我当hello kitty啊。”
司彦:“没有。”
真的没有,Hello Kitty都没长嘴巴,话都不会说,哪有她这么能叭叭。
相对她的活火山即将喷发状态,司彦的情绪明显就淡定多了,他为自己辩解:“我给女主送温暖了。”
“你送什么温暖了?”绘里反驳,“我让你当男三,跟女主发展感情线,你发展了吗?”
“谁说男三就必须要跟女主发展感情线?”司彦平和地看着她说,“朋友之间也可以送温暖,男三跟女主,就不能是单纯的朋友?”
绘里眨眨眼,确实,不是所有的少女漫画都会搞玛丽苏那一套,所有男人都爱女主,有些漫画里的男性角色跟女主就是纯友谊,这种异性间的友情设定也不是没有。
绘里:“话是这么说,但一部主要讲谈恋爱的漫画,比起跟女主纯友谊的男三,读者肯定更想看到的是‘所有男人都爱我’的设定吧?”
司彦:“可是你一直强调,说我跟女主在一起,比女主和男主在一起更般配。”
绘里:“是啊,所以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
“不是跟你对着干。”司彦缓缓说,“如果我跟女主般配,那我更不能‘喜欢’女主了,否则人气要是盖过男主,怎么办?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绘里看着他,眨眨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男三作为女主的友情线,这样既不会盖过男女主之间的CP感,你还能顺理成章地给女主送温暖?”
司彦:“这样不好吗?”
好,何止是好,简直是就是好上加好。
她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可以让男三跟女主走纯友谊的路子。
而且更棒的是,她还不用因为司彦跟女主走得太近,而替男主感到胃疼。
刚刚看到司彦和小栗椿说说笑笑,天知道她刚刚为什么心脏会揪起来,差一点就要悔恨自己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居然把司彦往小栗椿的怀里推。
看来找聪明人做队友就是爽,没想到这一局居然被司彦给带飞了。
“好吧,你跟女主做朋友,这样也挺好的。”绘里轻咳一声,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我收回我刚刚的话,good job,我们可以出去了。”
刚要走,胳膊被牵住,司彦说:“我帮你想了个这么完美的方案,你不帮帮我?”
绘里没懂:“帮你什么?”
司彦用下巴指了指器材室的门口。
绘里懂了。
“哦,这还不简单。你待会儿直接跟女主说我又拒绝了你的告白不就成了吗?反正你现在已经成功打入了女主阵营,你就专心做你的好人给女主及时送温暖,我们俩就桥归桥路归路,我继续做我的恶毒配角。”
“那怎么行。”司彦说,“你看过完整的漫画,你应该很了解女主的性格,她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那种性格,如果一直是我单方面给她提供帮助,她反而会感到愧疚,拉近不了朋友关系。”
“你没看完漫画,你倒是也挺了解女主的……”绘里撇嘴,“所以你想给自己制造什么困境,让女主也能对你提供帮助,从而跟你拉近关系?”
司彦:“恋爱困境。”
绘里指着自己:“和我吗?”
“对。”
绘里表示怀疑:“这有用吗?”
“你说呢。”司彦说,“为了给我制造机会,她都敢把森川大小姐你关进器材室了。”
绘里额了一声。
就像她费劲巴拉地想给女主和司彦凑一对,女主也同样费劲巴拉地想把她和司彦凑一对。
果然不论二次元还是三次元的女生,都爱给人当红娘看热闹。
好吧,既然男三和女主已经确定走纯友谊的路线,那就先想办法把门口的女主给打发走。
“你确定女主在门口偷听吗?”绘里嘴里嘟囔,“我看过漫画,感觉女主不是这种爱偷听别人墙角的性格啊。”
司彦看着她:“那你是吗?”
绘里想也不想就否认:“我当然不是,我很尊重个人隐私的好吧。”
司彦哦了声,接着以一种“你吃饭了吗”的平淡语气揭穿她:“可是你刚刚不是偷听得很起劲吗?连我跟女主说了什么悄悄话,你都想知道。”
“……”
绘里无话可说了。
*
既然要做戏给女主看,两个人走出角落,又来到了器材室门口,贴着门开始即兴发挥台词。
森川绘里是单恋男主的恶毒女配,这个人设是必须要维持的,否则之后的剧情推不动,她必不可能答应柏原司彦的告白。
绘里语气坚决:“柏原,你究竟要我跟你说多少次,我喜欢的只有景,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难道我就不能喜欢你吗?”
绘里突然语塞,虽然他们现在是在说给女主听,但这会儿她也是真的不太懂司彦的逻辑。
正常人的想法,难道不就是如果自己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喜欢自己,那就果断放弃吗?
她也一直是这样的观念,对方都不喜欢自己,那还有什么好纠缠的?
高中的时候代表班级打过几场辩论友谊赛,绘里作为文科生的辩论本能突然在此时被激发了出来。
她问:“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司彦反问:“森川同学你不也是这样吗?明知道赤西君不喜欢你,可你还是喜欢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继续喜欢你?”
“可是我跟景是有婚约在身的,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们以后一定会结婚,但我跟你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绘里始终谨记自己作为恶毒女配的使命,这话既是用来反驳司彦的逻辑,也是说给门口的女主听。
司彦问:“结婚的可能吗?”
绘里一怔。想起自己确实曾跟他提过结婚。
之前她光顾着说要找他结婚,就算回不去,两个老乡也能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现在想想,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不管在哪里,都是父母口中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就算她之后想要避免女配结婚生子的结局,跟司彦结婚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森川政宗就绝对不会答应。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绘里回过神,轻蔑一笑,语气高傲道:“结婚?我跟你吗?拜托,柏原,你在想什么呢?就算我跟景结不了婚,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平民。”
为了贯彻女配深爱男主的恋爱脑人设,绘里语气笃定:“而且,我一定会嫁给景,成为赤西太太。”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要缠着我了,或许以后等我跟景结婚,我可以考虑给你发一份结婚请柬,邀请你来参加我跟景的婚礼。”
“哦,还有小栗,看在景对她比较特殊的份上,我也邀请她好了。你们可以从现在起就开始存钱了,毕竟赤西家和森川家共同举办的婚礼,你们大概率负担不起昂贵的礼金。”
说是说邀请,但语气中的轻慢和鄙夷,足以表明森川绘里这个人有多看不起穷人。
面对她的嘲讽,司彦依旧眼神温和:“我一定会去参加你和赤西君的婚礼。”
“我不但会去参加婚礼,我还会跟到时候穿着婚纱或者传统白无垢和服的森川同学照一张合影,这样就好像森川同学是我的新娘。”
绘里微微睁大眼。
不当舔狗改当病娇了?
绘里打断他:“你别做那种无聊的妄想了,就算我跟你合了影又能怎么样?那个时候我已经是赤西太太了。”
“那又如何?”他平静道,“就算你和赤西君将来结婚了,森川同学,你能保证你们的婚后生活会幸福顺利吗?”
“或许赤西君依旧会跟很多女人保持关系,他会经常夜不归宿,森川同学你能忍受那份寂寞吗?”
绘里皱眉,怎么感觉他们的台词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如果到时候森川同学觉得寂寞的话,或者你想要报复赤西君的不忠,请随时想到我。”
司彦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她,表情异常平静,还是那副问候“今天你吃饭了吗”的样子。
绘里彻底睁大了眼。
不是,这是少女恋爱漫画吧?怎么画风突然就转到了成人向的人妻出轨日剧了?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淡定的表情说出这么炸裂的台词的?
不行,再说下去就十八禁了,她虽然满了十八岁,但门口那个偷听的还没满呢。
“你……你给我打住。”绘里语气结巴,“你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森川同学莫非不相信我的话?”
漂浮着灰尘的器材室里,他们四目相对,面对绘里肉眼可见的慌乱,男生镜片下的黑眸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掀了掀眼皮,继续说:“只要森川同学愿意看向我,即使无法成为你的丈夫,我也愿意做你的情人。”
他最后请求道:“森川同学可以继续喜欢赤西君,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但如果你觉得寂寞了,我不介意成为赤西君的替身,来为你排解寂寞。”
没有什么特别露骨的词,甚至语气称得上非常礼貌。
但绘里被他吓到了,脸上火辣辣的,头皮也发麻。
明明没有出轨,怎么被他说的他们好像已经出轨了似的?
这是看了多少伦理剧,才能即兴发挥出这么精彩又炸裂的台词?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小栗椿会脸红了,司彦这人看着挺斯文的,平时敬语用得比本地人还勤快,语出惊人起来简直要人命。
不行,周围的空气都变稀薄了,再待下去她得休克。
“森川同学,你怎么脸红了?”他明知故问,“对我的话心动了吗?”
绘里头皮都要炸开:“没有!”
她迅速转身,用力拍门。
“小栗!小栗椿你给我开门!你再不开门以后我欺负死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威胁起了作用,下一秒,器材室的门就开了。
小栗椿此刻也是一副呆滞的表情,脸比刚刚还红。
“森川同学,我——”
她想道歉,但被绘里恶狠狠瞪了一眼,脖子一缩,什么也不敢说了。
一想到刚刚那些炸裂的话全被女主听了去,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感,绘里的脸更加发烫,借着女配的人设大吼一声:“我跟你们这些臭平民没完!”
然后迅速逃离。
转眼间器材室门口只剩下神色无措的小栗椿,和这时候依旧淡定到不动如山的司彦。
看着柏原君,小栗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明明说好了只是告白,怎么会说那些话?
真是没想到柏原君居然是那种不介意当情人的人,也难怪森川同学会吓得逃走了。
“柏原君,你对森川同学,还真是……”小栗椿努力琢磨措辞,“爱得很深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高贵的森川同学露出那种害羞的表情,简直都不像是森川同学了。”
司彦:“那就是她。”
只不过不是森川绘里,而是向绘里。
不是Hello kitty,而是一直自以为是只威风凛凛大老虎的……经不起逗的小老虎?
*
为了感谢女主的帮忙,之后司彦替她搬完了剩下的体育器材。
朋友间互帮互助,小栗椿自然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结束工作后,她和柏原君又交换了联系方式。
柏原君说今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他。
如果柏原君无缘无故这么说,小栗椿可能还会受之有愧,甚至胡思乱想,柏原君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但在听了柏原君对森川同学的那番“告白”后,小栗椿完全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余地。
她只会感激柏原君,单纯地为自己终于在学校交到了一个人朋友而开心。
这是自入学以后,小栗椿第一次以轻松的心情从学校离开。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为了安全考虑,明明不顺路,但柏原君还是先送她去了车站。
分别前,小栗椿真情实感地对司彦鞠了一躬。
“谢谢你,柏原君。”
司彦很清楚,这声谢谢他受之不起。
小栗椿真正要感谢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毕竟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他一直都是那个冷漠的观众,顺着原剧情的轨迹,一遍遍看着她经历了一切苦难,最终才获得俗套的幸福。
却从未想过向她递出一块拭泪的手帕。
“啊,柏原君你今天为了帮我搬东西,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你等一下。”
小栗椿赶紧翻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用来垫肚子的小零食,然后无意间掏出了一块大福。
她赶忙又要把大福塞了进去,语气歉疚:“抱歉这个不行,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有个人借男主的名义送的。
看来这招还挺管用的,女主居然这么珍惜。
司彦问:“既然送你了,怎么不吃?”
小栗椿摇摇头:“不能吃的,它是我的守护神。”
说着,她用双手将大福虔诚地捧在手心中,低头嗅了嗅大福。
“每次只要在学校坚持不下去了,我就会闻一闻它的香味。”小栗椿笑着说,“那个人每天都会送我一个口味不同的大福,但是就算口味不同,我只要一闻,就知道是那个人送我的。”
说着,她的嘴角露出了单纯又感激的笑意。
“虽然那个人现在每天都对我凶巴巴的,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司彦轻挑眉梢。
朋友?
女主跟男主的话,应该是成为恋人吧。
*
第二天,运动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