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观楹狐疑,决定过来立在门口,询问道:“夫君,你在里头作甚?”
阿清皱眉,心口跳了一下。
适才觉出妻子隐而不宣的暗示,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白日宣淫未免过于荒唐,简直不成体统。
然而他却吐出一句“夜里再说”......
恪守的底线正在被妻子一点点攻克,他理智地想,清醒地明白。
阿清神色漠然,下颌骨冷峻至极。
“无事,我马上出来。”阿清补充道,慢慢平息所有的情绪,心平气和,“你莫要进来。”
扶观楹应了一声,他说不进来就不进来,但没准不许她偷看。
于是,扶观楹暗戳戳撩开帘子,借着敞开的口子环顾净室,在浴桶后瞧见露出的一截衣裳。
他在浴桶后一动不动作甚呢?
扶观楹被勾起了好奇心,又探出头。
说来也怪,扶观楹想起从前的怪事,觉得不正常,可是左看右看台子这里也瞧不出什么大名堂来。
思索间扶观楹没有进去,等太子出来,听到他肃声道:“楹娘,我得看书了。”
扶观楹眼珠子转了转:“嗯,那我不叨扰你了。”
扶观楹起身,自觉去净室,想起事,找遍各个角落也没发现她的束带,奇了怪了,他藏哪里去了?
又为何要藏起来?
上回她发现束带不见还问过他,他说自己她记错地方了......扶观楹以为此事有蹊跷。
这一天,扶观楹心心念念自己的束带,也没好好绣衣裳,目光始终落在阿清身上。
阿清收到妻子灼热的视线,心下略有些许不虞,她的需求怎就那般旺盛?一刻都等不了吗?
冷淡的男人起身,迎上妻子炽热的目光,蹙着眉低沉道:“莫急。”
扶观楹眨眨眼,一脸茫然。
阿清建议道:“去外头散步如何?”
扶观楹说道:“不想去。”
阿清沉吟道:“离入夜尚有三个时辰。”
扶观楹懂了,原来太子这厮误会她的意思了,她好笑,也没解释,盖因瞅着太子的神情还挺有意思。
扶观楹想了想道:“行啊,那去外面走走。”
两人遂去了外面,又是老地方。
天气愈发热,扶观楹和太子牵着手踱步,瞧见这波光粼粼的溪水,广阔的景色,心境说不出的平和。
心里也不急了。
扶观楹松了手,自顾自脱去鞋履跑进溪水里,迎面的风都带着一股清凉的味道,阿清睨眼落空空的手,转而注视玩水的扶观楹。
扶观楹弯腰并拢掌心掬起冰凉的溪水,目及水面倒映自己的面容,再抬头注视一本正经的阿清,一个俏皮的念头顿时起来。
让他天天克制克制。
扶观楹喊道:“夫君。”
阿清一瞬不瞬看着她:“何事?”
“你过来点。”
阿清踱步。
“再过来点呐。”扶观楹催促道。
阿清踱步,最后伫立在溪水边,涌上来的溪水打湿了他的鞋履。
扶观楹手指着东侧:“你看那边。”
阿清顺着扶观楹手指的方向望去,扶观楹一笑,看准时机抱起一捧水浇到阿清身上,霎时间他胸口以及下摆的衣料就湿了一片。
再也不是一丝不苟了。
阿清怔住,扶观楹又浇了一下,笑着邀请说:“你每天跟着我过来也不下水,就站在岸上,不觉得很无聊吗?”
扶观楹手指天上旭日,眯着眼睛说:“现在天气热,脚泡在水里很舒服的,你衣裳都湿了,要不要和我下来玩,凉快。”
日光撒在扶观楹白皙的脸上,衬得她脸上好像缀上无数的星星,熠熠发光,眉目明艳,小痣惹眼,宛如这初夏最美的一朵花。
阿清回过神,没有生气,用帕子擦去衣裳上的水珠:“不必。”
“你真的不玩吗?”扶观楹又浇了一捧水过去,打湿阿清的衣裳。
阿清从容不迫躲开,扶观楹挑眉,今儿她势必要把阿清拉下水,于是她挽起袖子上前,一把握住阿清的手臂,强行拽他下去,然而他如山峦一般纹丝不动。
扶观楹拧眉看着阿清,两人无声对峙。
扶观楹:“夫君。”
阿清摇头。
可是最后当阿清看到扶观楹脸上的失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霎时败下阵来。
扶观楹扯动了阿清,顺势把人拽进水里,复而接起一手的水浇在他身上,见他全然受着也不反击,只蹙眉,扶观楹好笑,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这山野溪流间,分外好听。
“你不要干占着,也反击啊。”扶观楹良心未泯,到底看不下去阿清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阿清抿唇。
扶观楹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拉,控制他并拢的五指接住水,然后浇到自己脸上。
扶观楹笑道:“挺凉快。”
阿清一言不发。
扶观楹也不逗他了,又玩了一会儿水,就想去捉鱼了,正好适才看到了好几条胖乎乎的鱼。
阿清道:“莫要走太深了。”
“我知道。”
阿清想了想,决定跟在扶观楹后面,怕她出事,水里的小石头不少,若是不小心拌到就不好了。
扶观楹在水里忙活捉鱼,忽然转身高声道:“鱼跑到你那里去了。”
阿清垂目,看到溪水里飞快游动的鱼儿,下手,快狠准擒住了鱼。
这鱼个头很大,力气也很大。
扶观楹高兴,正要说话,阿清手里的鱼突然滑溜溜地掉进水里。
扶观楹遗憾道:“你得捉住它的头,要掐住它的腮帮子才不会跑。”
然后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捉住了六条鱼,都是大鱼,吃都吃不完,扶观楹就放生了三条,只留下三条,一条回去煮了,另外两条鱼则是放水缸里先养着。
目及扶观楹欢喜的神色,阿清也被她的心情感染,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如绚烂的烟花般一晃而过。
整个人沾上烟火气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幕刚巧被扶观楹捕捉到。
她很是吃惊:“你方才是笑了?”
阿清唇角平直。
“难道是我眼花吗?”
阿清正视前方。
扶观楹逼近:“你就是笑了,你在笑什么?”
阿清扫眼两人湿透的衣裳,道:“该回去洗沐了。”
闻言,扶观楹好笑,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晚膳自是一顿佳肴,阿清伤势全好,也没看书,而是在厨房里给扶观楹打下手,看着她做饭。
一晃眼入夜之后,扶观楹抢过阿清手里的书,低头睨他,眼波流转。
阿清道:“时辰尚早。”
听起来像是不情愿。
“夫君,你白日都答应了我的,莫非要反悔不成?”
阿清面无表情,正琢磨合适的措辞拒绝时,扶观楹就拽住他的的手,硬是拉着人步入帐内。
阿清没有抵住,端的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一夜过去,然太子仍是端着的,不肯放下身段,亲密了几日后他就不大情愿,认为同房过于频繁,对身子不好。
他多虑了。
至于束带的事,扶观楹也忘了。
。
日子如流沙般从指尖逝去。
扶观楹和太子的日常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太子始终恪守陈规,白日不动如山,直到夜里才肯同房。
夜里同房的时候,假若扶观楹不主动,那太子打死也不会靠过来。
当下已是六月。
正好扶观楹也有些疲惫了,感觉身子有点儿虚,扶观楹吃了一粒调养身子的药丸,打算好生休息几天后再继续。
夜色深沉,屋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阿清迟迟没等到妻子的亲近,末了听到妻子轻缓的呼吸声。
已经三日了。
扶观楹没有如往常一般过来,可白日她依旧撩拨他,他克制到极致才没坏规矩,想着到夜里再说。
然而扶观楹一反常态,不曾再主动一下。
阿清不解,转头注视扶观楹,揉了揉眉心。
她是累了?是不喜欢他?还是开始厌恶了?亦或是旁的他不知道的因素......
阿清默默念了一声“楹娘”,扶观楹没有任何反应。
阿清犹豫不决良久,他探出手,逗留在空中半晌,轻轻搭在妻子的腰肢上。
她呼吸平缓轻微,是睡过去了。
阿清闭目,悄然起身,去了净室,裹了一身冷气回来。
。
翌日,扶观楹打算给世子玉珩之写一封信,告诉他计划顺利,按照这样下去,迟早她会怀上孩子的。
行房的时候,她雷打不动吃助孕丸。
收好信,又从柜子里取出靴子,这时一早就给玉珩之做好的,只一直忘记给他了。
紧接着扶观楹就去找十三,从十三口中得知世子想见他一面。
再次见到玉珩之的时候他正吃药,面白如雪。
扶观楹欠身道:“见过世子。”
玉珩之放下药碗:“楹儿,来了,坐。”
“不用我站着就好。”
玉珩之咳嗽两声,笑:“坐吧。”
扶观楹犹豫了一下:“多谢世子。”
扶观楹打量玉珩之,担忧道:“世子,您好像瘦了好多,是没有胃口吗?”
玉珩之笑了笑,轻声说:“吃了,你也知道我是不长肉的。”
扶观楹道:“最近您身子可有好些?还有咳血吗?”
玉珩之:“若说没有你怕是不信,咳咳咳,身子还是那样,有张大夫在,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至少病情没有恶化,你无须操心。”
扶观楹:“那就好,张大夫也辛苦了。”
玉珩之询问正事:“楹儿,如今过去这么久,计划可顺利?”
“还算吧。”扶观楹蹙了蹙眉。
玉珩之:“与我说说。”他更喜欢听扶观楹讲,在信里说多少看着没意思。
扶观楹埋头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告诉玉珩之,各中细节自是省略。
“楹儿果真没让我失望。”玉珩之开口,眼里满是赞叹。
扶观楹有点不好意思:“世子,您别这么说。”
玉珩之询问道:“药还有么?”
扶观楹:“什么?”
“白玉膏。”
“哦,有的。”
玉珩之想了想道:“莫要让自己受罪,像太子这种,你得稍微调教调教。”
扶观楹:“我知道的。”
“嗯。”
玉珩之开口道:“楹儿,你与太子相处近一月,觉得他人怎么样?”
扶观楹思量:“就是寡言冷情。”
扶观楹也怎么好和玉珩之说太子这个人如何。
“从前的我是怕他的,但慢慢的我就意识到太子也就是个普通人,就像世子您说的,所以我就不怕他了。”
“可有什么趣事?”玉珩之说。
扶观楹想了想,同玉珩之说那回让太子给她按摩的事。
玉珩之听言,登时一笑,苍白的脸上竟出现一些气色。
“楹儿,不鸣则已不鸣惊人啊。”玉珩之道,“不愧我院里的人,这几年我的教导没白费。”
扶观楹起身行礼:“这些年多谢世子您的照顾和教导。”
“不必多礼,我和你不用分那么多。”玉珩之道。
扶观楹:“不管怎么说,您是主子。”
“马上就不是了。”玉珩之补充,“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你主子。”
扶观楹想起一件事,忙把带过来的东西递给玉珩之。
“对了,这个给您,您瞧瞧合适嘛。”
靴子是用好几张黑色皮革制成,表面光滑,做工精秀,靴口的位置扶观楹还绣了几道玉珩之喜欢的松柏纹样。
玉珩之:“给我的?”
扶观楹道:“嗯嗯,我是照着您的尺寸做的,山里无聊,我就靠这些打发时间了。”
扶观楹过去就没少给玉珩之做衣裳做鞋履。
“我给您穿上。”
玉珩之:“我可以自己来。”
扶观楹:“我来。”
玉珩之身子不好,一直以来都是扶观楹伺候他,过去他厌恶自己枯瘦的身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难看的身体,所以沐浴从来自己动手。
后来扶观楹来到玉珩之身边当侍女,耐心地用了快一年的时候才让玉珩之接受她。
从此,扶观楹便伺候玉珩之起居。
扶观楹兀自蹲下,脱下玉珩之的鞋子,把自己做的乌皮靴给他穿上。
扶观楹询问:“世子,还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