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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者:肥雍 当前章节:4250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53

乐昭才醒过来两天不到,孟殊台这么快找过来?

这下他俩见面还不一拍即合,两家分散?

乐锦倒吸一口凉气,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趴在乐昭床边“又哭又闹”。

“我不管!你答应我嘛——”

“当初明明说什么婚事随我心意的!”

“哥哥骗人!”

乐昭被呛得无奈,额上生生冒了点汗。

乐锦的哭闹比身上真刀真枪落下的伤还让他头疼。

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凡事只要她想要的就一定要捏在手里。

也不知道这孟家郎君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和人家呆了一阵子就要以身相许?

这般思量下,乐昭倒还真想见见这位名震洛京的孟家大郎君。

“婚姻之事只你强求有什么用?不问问人家?”

纱布缠好的手臂无力贴贴她,乐昭边劝边哄:“快起来,都那么大了,撒泼打滚跟条小狗一样,像什么话?”

乐锦不可置信般抬起皱巴巴的小脸,嚎得更大声了。

“小祖宗你……”

乐昭被她气笑,轻轻拧了一下乐锦的腮肉。

“回到兄长身旁不是喜事吗?乐娘子何故伤心?”

指尖的软肉闻声一抖,乐昭眼见着乐锦立刻停止了哭嚎。

她回头冲着入室而来的翩翩公子,防备似的质问:“你来干什么?”

乐锦话里带刺,可来人也不恼,脾气好得跟棉花似的。

“听说乐郎君偕乐娘子回了旧宅,特来拜访。”

乐昭望了眼面前华贵无双的男子,身长玉立,敛眉垂目,温柔敦敬,确实好颜色,光艳动天下。

“在下洛京孟殊台,听闻乐郎君在我孟府受伤,特备下薄礼赠予乐郎君,一来为郎君接风,二来向郎君致歉。”

“棋声。”

他朝外轻唤,棋声闻言捧来一个黑漆描金的方形匣子,看样子沉甸甸,很是贵重。

孟殊台双手接过,却并不打开展示,反而看向了一直盯着他的乐锦。

“这匣中私物……乐娘子还是暂且回避吧。”

“为什么?”

孟殊台不再言语,只含笑对着乐锦摇摇头。

乐锦心头咯噔一声,这匣子里装着的不会是婚书吧?

她还要再问,乐昭却出声打断。

“小锦儿,宝音是不是还在等你?”

宝音的病情较乐昭稍微好些。也幸亏乐昭拼命护住她,两次遇难她都没有大伤,只是惊慌之下接连受激,静心修养几天就会恢复。

但乐锦一见宝音失常的模样,就想起当初在京郊把她一个人丢下的时刻。

生死关头,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狠心抛弃,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所以乐锦和宝音约定只要她醒着,自己就会在,这几天陪宝音的时间反而比陪乐昭还多。

可现在让她怎么走得开?!

乐锦焦灼站在原地,碎碎踏着脚,一张脸涨红对着乐昭欲言又止,牙齿咬得切擦。

又来……

乐昭一见她这样子就束手无策,千怪万怪只能怪自己太溺爱她。

最终他还是对着“刁蛮”的妹妹点了点头。

“你的事我会考虑,快去吧。”

乐锦眨巴眨巴眼,喜从天降!

就说嘛,乐昭这人不会对她心硬的。

她喜笑颜开扑到乐昭手边,脆生生谄媚道:“哥哥你最好了!”

说完也不管孟殊台,拎着裙子蹦跳出门了。

门外是棋声在候着。

乐锦一下子停住,眼珠一转,把棋声拉远些盘问。

“你们郎君那匣子里装着什么稀罕物?看也不让看。”

“我不知道。”

乐锦眼睛一眯,再凑近了些:“真不知道?”

棋声满脸无辜,“当然,东西是郎君亲手放进去的,没人知道是什么。”

屋内,孟殊台步履轻缓走向乐昭,俨然一尊柔美菩萨走下莲台,那匣子正是普渡众生的宝物。

“多谢孟郎君好意。昭卧病在床不便招待,望郎君宽宥。”

孟殊台展颜一笑,温柔道:“无碍,在下贸然拜访已是叨扰,郎君身体要紧。待不日康复,殊台必亲迎郎君入府,设宴相待以尽地主之谊。”

他说话间已将乐昭伤情扫视大概,此刻贴心相问:

“不如我替郎君启匣?”

未等乐昭回复,孟殊台玉指解开匣边黄铜挂扣,提起合盖,掌中只剩黑色匣底托盘和——

一颗人头。

乐昭瞠目,身体不自觉后仰:“这!”

这人头他认识。

飞眉虬髯,两道刀疤斜穿于眉上。

是埋伏在孟家别院里要置他于死地的恶人之一。

他居然死了还是枭首置于匣中。

一个浮肿青白的死人头颅距他不过半臂之远,纵使志坚如乐昭,也突感一阵头晕目眩,胃中药汁翻腾,几欲呕吐。

然而托着人头的谪仙郎君却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温柔歉意,施施然开口:

“郎君应当知晓四年前我与幼弟被虎头山恶匪绑去的事情。”

孟殊台适时抬一抬手腕,头颅被轻微颠了下。

“他便是匪首。”

“当日我惊闻孟家别院中恶人行凶便立刻下令彻查。果然,作恶之人与我们结怨已久,才误伤了郎君。”

孟殊台的嗓音似春泉跃动,极为好听,但乐昭听着听着却吓出一身冷汗。

此人绝不简单。

他结识的人物成百上千,却无一人像这孟殊台一般……阴冷诡谲至寻常。

一道直觉射入乐昭头脑:妹妹不能和他纠缠。

他咽咽喉咙,强装镇定才能勉强和孟殊台对视。

“原来如此,孟郎君不必自责。小妹与我失散多日,还是孟郎君对她照顾有加……这样算来,倒两相抵消了。”

既是平账,便不算谁欠谁,也不必多生瓜葛。

人头被孟殊台重新用匣盖掩住,妥帖放于乐昭枕边。

他眸光似盛日照彻下的浓绿夏荫,风吹时一闪一暗,枝叶间阴光交错。

“消不了。”

孟殊台苦笑,回忆起幼时。

“当年的婚事定得草率。你我皆知这一纸婚书不过为我冲喜,却困害了乐娘子要为我这素不相识的男子付出一生。”

“是我欠她。”

孟殊台凤眸晶亮,神色恳切,“在华雁寺时我便告诉乐娘子,殊台有意解除婚约。”

“果真?”

仿佛救命稻草伸于眼前,乐昭眉眼瞬间活泛。

然而下一瞬,孟殊台却忽然换上一副难为情的羞怯神色。

“只是乐娘子她……”

“她怎么了?”

乐昭心下隐隐担心,一动不动盯着孟殊台。

“她甚爱我。”

孟殊台像是在谈论被猫儿的梅花爪子勾破了衣袖金线,无可奈何间又暗藏着纵容。

“既为我断绝了疏州旧爱冯玉恩,又在我沐浴时闯进来强亲了我……”

“什么!”

乐昭浑身僵硬,各种情绪打翻了一锅又粘又糯的莲子粥似的一塌糊涂。

好家伙!

还以为那丫头孤身一人、寄人篱下会受一番委屈,枉他自己伤得不能下地还反过来心疼她一番,结果她是在人家那里上房揭瓦!

“哪怕她前段时间纵火烧了华雁寺也不打紧,我自可替她担下,但殊台自认洁身自好,清净修身,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

乐昭心脏抽搐,又气又疼,人都快晕过去了。

纵火?她还敢纵火!

孟殊台却不视不闻,自顾自说了下去。

“此番前来也是提醒郎君,乐娘子对我如迎风烈火,只怕是浇不灭了。”

“若郎君有意带她打道回府……”

孟殊台久久叹息,善解人意道:“此事不可慌急。”

乐昭高耸的眉骨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冷成了冰块。

他说这妮子怎么撒泼打滚也要嫁人家,原来早就痴痴缠上去了。

头晕得扛不住,乐昭紧闭双眼,勉力调整气息。

“多谢孟郎君前来相告,不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只怕还瞒着我。”

乐昭睁眼,再看向孟殊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抱歉。

不管怎样,人家光风霁月的郎君差点叫乐锦婚前坏了清白,传出去何等不雅?

“昭此番定去信家里告知父母,对她也会严加管教。家中对她宠惯太过,让孟郎君见笑了。”

孟殊台摇摇头,相当大度。

“乐娘子率真热切也不是什么坏事,殊台毫无厌恶反而欣赏。至于两方婚事,郎君且从长计议吧。”

乐昭是个七窍玲珑心,听得出孟殊台这是婉拒了这门婚事且给了他时间去周旋。这本随他所愿,是件好事,可谁成想乐锦这妮子!

还以为她转了性,结果全是诓他的。

不管教不行了。

她就是怨他恨他气他,乐昭这次也绝不手软。

孟殊台气定神闲虚觑着乐昭脸上五光十色,心流腾跃间似有小舟摇曳,驾之欲仙,推说不耽搁乐昭养伤便自退了。

于是还没出乐家的小院子,棋声便听到自家郎君哼着首清悠的小令。

郎君每每开怀时就会小声哼出曲调。

棋声听着,不自觉也跟着开心。

然而侧边廊下忽然闯过来一个冒冒失失的老人,眼看着就要和郎君撞上,棋声出言呵道:

“看路看路!怎么对着我家郎君就撞?”

孟殊台脸色瞬冷,对棋声使了个眼神,意思不该和老人家争执。

他上前一步,柔声安抚被棋声吓了一跳的老人,“老人家莫要见怪,您且先行。”

这老人正是顾二伯。他眼见是贵人,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朝宅院外头一指。

“小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去外头买些甜糕。”

甜糕。

孟殊台会心一笑,“是你家娘子吩咐的?”

“是。娘子身边的侍女又犯病了,她让我赶快去买些甜嘴的东西哄哄。”

“我知你家娘子钟爱一家的甜糕,老伯不如随我而行,我替她买,老伯送回便好。”

“啊,正好啊!郎君有心了!”

顾二伯是乐家远房的旁亲,无儿无女,鳏夫一个。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资历上来了或是惦记着自己守宅有几分功,平日里总爱喋喋不休。

孟殊台将将掀帘登上马车,忽听跟随在车旁的顾二伯出神絮叨:

“这外头捡的小野种运气这么好!遇上这样品貌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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