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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肥雍 当前章节:408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53

衣裳的破口整齐,血液流出来接近于水。

乐锦指尖触及一片潮湿时还只是皱眉闭眼,缩着脖子不敢呼吸,然而孟殊台把她的指头压在他肋骨上的刀口上,她终于绷不住尖叫了出来。

肉,开了口的肉。一条细缝在流血,按压下去,薄薄的皮肉是软的,在翻开。

再进,不知道会不会摸到他的骨头……

她拼命往回缩手,可孟殊台力气极大,攥着她像铁焊一样,根本拗不过。

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乐锦双腿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坐下去,如同在和孟殊台月下对拜。

不过他的衣袍垫在膝下,柔软而厚实的衣料没让乐锦跪疼一点,她的眼泪仅仅是因为恐惧。

“你放过我吧……你捅我一刀,我捅一你刀,扯平了行不行……”

乐锦大张着嘴,眼睛哭成一条线,红红肿肿的往外落珍珠。

像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红金鱼。

她哭得可怜又可爱,孟殊台心脏在无限膨胀,兴奋、喜悦、好奇、怀疑各种情绪搅做一团填充进去,快要炸开。

双手捧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他温言细语哄着她。

“不哭,不哭,是不是被吓着了?”

眼眸中笑意逐渐加深,孟殊台认真道:“捅人肋骨是不会死的,我不会有事。”

乐锦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因为你没事,我才崩溃啊!!!

杀人真的好难好难,她手上现在还停留在握着刀柄的质感,那抵住他肉骨捅入时略微的阻塞……

乐锦不敢回想了。

忽然脸上软肉被孟殊台的拇指轻轻慢慢地摩挲,一瞬间,她好像身上只剩鸡皮疙瘩。

“我只想知道,你不是疏州的乐锦,对不对?”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渴望她的肯定或否定。

“你……”

乐锦半睁着眼,透过泪水朦朦胧胧看见了孟殊台含笑的眼睛。

很温柔,很漂亮,连每根睫毛都像精雕细琢,浓密纤长,有难言的诱惑像手一样招着乐锦。

“你和我知道的那位,太不一样了。”

想到乐锦在他身边的种种,孟殊台笑得弯眼睛,很可惜般脑袋轻摇:

“你太笨了,哪里都是破绽。”

这种时刻,他还有心情笑话她?

乐锦抽抽噎噎骂他:“滚蛋。”

眼前人笑得肩膀颤抖,一声声震着胸腔,好半晌过去才收声问她:“你是九安对不对?或者说,你连九安也不是?”

天,这人成精了……他就这么坦然得接受一个人的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的人的灵魂?

事已至此,乐锦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

“……我来自别的世界,你看到的人都不是我真正的样子。”

她此刻心绪很乱。系统说任务没有成功,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回不去现实世界,得不到钱,还得继续任务。

乐锦把目的咽回肚子里,决定对孟殊台撒谎。

“我,我的灵魂不会死亡,死去的只是□□。捅你是因为你杀过我,就这样。”

没有穿书,没有任务,她只是一个来去自由的灵魂。

然而这破罐子破摔的谎话,却让孟殊台失了神。

“原来如此……”

他反复喃喃,眼底闪动着晦涩,像一尊绝美的菩萨塑像,身体再无动作,仿佛时光流逝三千载也只是弹指一瞬。

孟家的人着急忙慌找到他二人时,孟殊台也还是这样,直到乐锦怕得又哭。

一个个身材魁梧的仆从狼一样愤怒盯着她,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有人来扶起孟殊台将他搀到轿撵处,关切问道:“郎君可还安好?这毒妇是扣押在府还是禀报官衙?”

乐锦浑身骨头都在颤抖,咬着下唇眼泪汪洋,她想求求他们放过她,可连开口都没有勇气。

她在大庭广众下杀人了,虽然未遂,但到底行凶。

她是坏人。

“送她回家。”

所有仆从都不敢置信,一下子愣在原地。

孟殊台平静地重复了第二遍:“送她回家。”

那声音很柔,短短的话语让乐锦一下子回到了初见他的那天。温柔墩和,仁慈宽容,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包容偏爱。

他靠在轿撵上,隔着挡风的纱幔乐锦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青幽幽的,冷静而祥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摄住她,困住她。

——

肋骨上的伤口是斜斜短短的一截。

包扎好后微痒,层层纱棉闷着,孟殊台怀疑有什么东西封在里头了,还是活的。

低头一看,那伤口处果然跳出一只红红的小金鱼,摆尾跳进一方碧绿的小池子里。

他随着跟了去,可小金鱼藏在浮萍之下,躲着不见他。

但不知怎么的,孟殊台一点也不懊恼,反而纵着她,自己舍力偏头探看。

那红亮的身影在水中闪闪浮沉,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指头拨弄她,滑滑的,又抓不住似的从他指尖溜走,伴着一阵水流而过。

他问:“你生我的气吗?”

小红金鱼吐泡泡嘟囔着,但孟殊台听不懂,只看得见她那张小圆嘴张张合合,是个红而深黑的小洞,清水涌入又吐出。

突然很想去感受她的水流,他坏心眼地伸指去堵住那小圆洞。

结果小红金鱼一口嘬住他的指头,居然是疼得!薄薄的包裹,若即若离的啃噬,却疼得他刻骨铭心。

但是孟殊台却不想缩回手指。

低低叹出疼痛的喘息,他让她啃咬,让她折磨,酥酥麻麻的心甘情愿。

他喜欢这只小红金鱼,于是只有低声下气:“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可以吃掉我的血肉。”

小红金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小脑袋摇来摇去。

孟殊台欢喜得心脏快要化开,变成一滩甜甜的糖水。

他继续求她:“陪着我好吗?”

然而话音刚落,小红金鱼不见了。

啵啦——

孟殊台不愿相信,推开池上浮萍在水波间翻找她,谁知下一瞬自己落在水中,一沉到底,沉落在床榻上。

他五岁时的那张床。

窗外人影绰绰,他们又在布置丧仪。雪白的绸缎垂落在他窗户边,下人们小声切切谈论着孟殊台即将到来的死亡,又心疼又难过。

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

人间也不过是个棺材,装着一堆行尸走肉。

他躺在床上,心里异常平静。

“菩萨!”忽然,有个女孩子在喊他。

她坐在他床边,笑吟吟看着他。黑发拢到后脑勺束得乖巧,只是很短,短到刚及颈。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奇怪。

女孩子不过十五六的样子,皮肤是自然的黄色,两道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漂亮,但卧蚕笑起来饱满,像月牙。

他肯定没有见过这人,但在此刻又无比熟悉。

孟殊台听见她说:“菩萨,我来陪你了。”

“你是那条小红金鱼?”

女孩子银铃似的笑,没有回答他。

空荡荡的死气屋子里,只有她的笑声,原本幽魂一般围绕着孟殊台的死亡,疾病,孤独全被赶出去了,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般轻松。

女孩子凑过来,憨里憨气道:“你猜我是谁?”

孟殊台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两个,但他都不敢说出口。

那人见过他最凶恶,最阴冷,最非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正忐忑着,眉心忽然落下一个吻。

软软的,热热的,像一片绵绵的云。

女孩子那朴素的眼睛倒映着孟殊台懵懂的样子。也在这双眼睛里,他慢慢被她推倒。

衣衫半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道刀口,在肋骨处招摇。

下一个吻,落在它之上。

孟殊台神魂一荡,身体像小舟浮在水上似的止不住轻晃,数不清的涟漪在下身荡开,初时微妙,紧接着便如骇人异动。

女孩子细细密密的吻一下一下蕴藉这伤口,孟殊台差点喘不过气,胸口被一种刺激而亟待释放的感觉压着。

忽然,一点湿软的东西滑过那痛痒的伤口。

她像小兽一样用舌头舔舐他的血肉与残渣,鼻息均匀喷在如玉光洁的肌肤上,明明不烫,孟殊台却如烈火灼身,咬牙亦难忍。

可他依旧没推开她,纵容小红金鱼一样纵容她“吃掉”他。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从齿间溢出,她的舌头,她的唇瓣在他伤口碾转。

她赐予他痛楚,也施舍他欢愉。

菩萨,菩萨。

她才是他的菩萨。

孟殊台梦醒了。

睁眼时天光朦胧,珠帘放下,纱幔闭拢,一切还静谧着。

梦中的知觉太过暴烈,孟殊台没有起身,轻闭双眼静待调息。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怪异的梦,小红金鱼,不认识却熟悉的奇怪姑娘,甚至……

悄然推开锦被,身下冰凉,湿润。

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他在梦中脱胎换骨。

“棋声。”

孟殊台朝外呼喊,棋声立刻来到他床前。

“乐娘子怎么样了?”

自家郎君突发噩耗,棋声又惊又怕,整晚没睡,此刻眼下一圈乌黑,“照您的吩咐送回乐宅了。要把她抓回来吗?”

水灯节庆本是上好的日子,谁也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行凶恶事,还是冲着孟郎君来的。不消一晚,这事便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乐锦的身份与从前也被翻了出来。

这一番闹,洛京人人知道了这位孟府未来夫人是何等跋扈狠毒之人,纷纷推测她如今是要被就地正法的,棋声问抓不抓她回来无可厚非。

然而,孟殊台轻轻摇头。

“不要吓着她。”

“你且吩咐下去,洛京妄议此事者孟家必究。两天内,让他们都闭嘴。”

棋声瞠目结舌:“郎……郎君,咱们就不管那女人啦?”

孟殊台继续摇头,“管。”

棋声刚松一口气,他家郎君道:“备好一应节礼,今日去乐家商定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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