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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作者:肥雍 当前章节:5270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53

他圈着乐锦,两人腰肢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合而为一。乐锦只觉他的手臂像两条锁链,铃铃抱住她,不知道要把她索去何方阴司,心里生起一股子骇动。

“啪!”

乐锦呼吸艰难,但手上动作快急迅速,眨眼间又给了孟殊台一个巴掌,顺了他的意。

他以为她不敢?

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能讨她一份心软?做梦。

乐锦气恨恨瞪着他,然而手还没收回,孟殊台一把钳住她手腕,力气极大,攥得自己骨节都发白。

他嘴角轻扯,是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然后,乐锦眼睁睁看着孟殊台拉着她的手去到唇边,柔软的双唇落下来,在她手心上盖上一个吻。

吻中舌尖趁势而出,湿湿的点了两下,像有两颗翠荷上的水珠乖静落在乐锦手心。

“你干什么!”

她一下子发怒,强扭回手在身上猛擦,嫌弃得溢于言表。

然而孟殊台眼角眉梢都挂着温柔笑意,全然不顾自己脸上两个巴掌相叠的热疼,额头低抵在乐锦锁骨。

“想吻你,又怕你生气,所以只好吻你手心……”

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听得乐锦火气更大。

以前发疯的时候生死不顾,现在知道考虑她的心情了?

乐锦手腕冲动抬起,差点又要打他,但手心里羞耻的湿感还在,像握着一尾活鱼,张着小圆口嘬她。他留在她身体上的诡异的灵动。

她怕他又乱来,恨气一甩手臂,最后没再打他。

乐锦平直而毫无感情道:“今日是大日子,外头到处都是人,孟郎君再这样不知羞,我立刻就喊人。”

锁骨处忽然一点震动,是孟殊台在笑。

野狐狸一样阴恻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乐锦背后毛毛的。

“曾经只隔一车之壁,外头也到处都是人,阿锦那时怎样?今要我还回来?”

乐锦耳朵刷一下发烫,好似两根火柴在耳垂下方烧。那时怎样?那时她被他哄得褪了衣衫坐在他怀里,车外人语人影油一样煎着她……

这人坏得透顶!

乐锦侧过头,“呸!”

突然,下巴上扣住三根指头,直直按着乐锦下颌骨头,疼得她差点眼泪飙出来。

“松手!”

眨眼之间,孟殊台脸上那狐狸似的笑意荡然无存,浑像换了个人,双眸蒙着层可悲的阴翳。

“你说你不是乐锦,那你怎么会嫌恶我提起马车之事?”

他呼吸颤抖,眼里阴翳望着乐锦时慢慢散开了,露出水似的可怜和疲惫。

“阿锦,我好想你。”

孟殊台说得缠绵,好像他们曾经是什么神仙爱侣恩爱夫妻。乐锦不知道这七年里他是彻底疯了还是比从前更恶毒,颠倒黑白、一厢情愿的本事比七年前更了不得。

“我再说一遍,郎君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死去的妻子。”

乐锦现在明白过来自己进这间屋子就是着了他的道,估计这人就等着她落单好蹬鼻子上脸。她伸手抠开孟殊锢在腰上的手臂,玉镯子在手腕上晃荡着,轻轻叩着她和他。

脑中灵光一闪,她抬起手腕,扯了扯袖子,故意把整根玉镯展露在孟殊台眼前。

“看见了吗,这是温贵妃给我的。不日玄胜子就会收我在身边,郎君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再骚扰我。”

这莹润的玉镯是道无声的保护符,乐锦知道孟殊台的眼力肯定能认出这东西来处不小,故意晃动着手腕炫耀镯子。

孟殊台的视线扫过镯子,转而抬眸看向乐锦,明显对她更有兴趣。

“所以……你避开人群,想找地方躲起来的样子,是因为这天降姻缘?那看来,姻缘不甚如意啊。”

他弯唇一笑,明媚如华枝春满。

“你更喜欢我,对不对?我们从前成婚的时候你从没有犹豫。”

那是因为要上赶着整你,不然你当我乐意?乐锦翻他个白眼,冷冷哼了一声。

“你管我满不满意,反正你没份!”

“我愿意和玄胜子在一起,跟你也八竿子打不着!”

乐锦偏头靠着身后匣柜,紧绷着脖子不再看孟殊台。该说的她说清楚了,她就不信有温贵妃和玄胜子两个人做靠山,他还敢乱来。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好半晌之后孟殊台忽然俯去乐锦耳边,侧脸贴着她冰凉秀气的耳朵,温柔缱绻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个被调皮孩子折腾得无力的慈爱长者。

如今他的年岁也确实比乐锦的绵长许多了。

“你和谁在一起都好,我再不管了。从前我总约束你,害得你恨我,这些年苦寂日子里我悔不当初……”

乐锦双瞳一瞬晶亮,闪烁着震惊和……鄙夷。孟殊台说这话可信度为负。她鼻嗤一声,厌烦地等着他的后招。

他离开了她耳畔,腰上手臂也松动,最后彻底放开了乐锦,身体也不再贴着她,退了半步让乐锦重新有了空间。

嗯?乐锦眉头一蹙。这情况太陌生了,太正常了,完全不像孟殊台的举动。

乐锦还没适应过来,双颊忽然被孟殊台轻轻捧起。他的拇指摩挲着她两腮的软肉,万般怜爱的眼神落在乐锦脸上,像璀璨而华美的夕阳,带着点吞噬一切的悲凉,轰轰烈烈烧下去。

“你选择谁都可以,我无话可说。但我选择你,你也不要推开我好吗?”

没等乐锦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孟殊台忽然朝她吻了下来。

气势汹涌,如繁雨急落,入目遍是白珠乱打,打得乐锦睁不开眼睛。他吻得狂热却不急躁,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唇瓣、双颊甚至鼻尖全都爱吻一遍又一遍,头颅也顺势轻蹭她。

吻并不是此刻的主角,它只是爱欲倾泻而出时掀起的波澜。

乐锦被吻得想流泪,孟殊台的鼻息扑在她脸上,一时间她竟然想不出什么比这更温柔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她双手撑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硬生生推开这纠缠,一张嘴湿润得亮晶晶,张口喘了几口气,懵懂问: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湖台垂眼凝着她,眼底碎光如冬冰始解的粼粼湖面,春意已然苏醒,氤氲在笑意当中。

他指尖描绘着乐锦微微红肿的唇缘,一字一句道:“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名分。”

“我愿意做小,做偏房,做没有名分的那个人,只要阿锦别推开我……”

孟殊台的手缓缓攀上乐锦后腰,这一次,他的手臂柔软如细柳,缠上乐锦也神不知鬼不觉。

“你试过了,我的吻很舒服,比别的男人好。况且……”他另一只胳膊也搭上了乐锦的腰,“我的手指,舌头,其他……都是为阿锦生的。”

孟殊台侧头含吮乐锦耳垂又飞速放开,仿佛只为了她身体惊抖的这一刹那,又仿佛是为了让她回忆起什么。

乐锦耳中嗡一声响,有东西在耳朵里炸开似的,动静大的心脏都停了。

女子体内的情涌她感受过,淋漓尽致。而每一场□□的云坠之感,都是眼前这个疯子带给她的。

心口有一种熟悉的欲望被他勾得死灰复燃,乐锦遍身苏麻,每寸肌肤都吐露出热汗。

只有腕上的镯子是冰凉的。

乐锦所有的理智都凝结在了镯子上,她一把握住它,肩膀撞开孟殊台。

“你疯了!堂堂一个贵公子,尽学些下作姿态!”

孟殊台一时不妨,踉跄了几步。乐锦趁着机会一步迈远,出了房间。

不知乐人们已经弹奏了几首曲子,但乐锦此刻一出来,丝竹管弦绝妙和谐之声依旧,仿佛揉弦吹笙之中没有时间,她转身之后发生的事像一个山野奇谈。

书生夜半赶路,借住小屋避雨,遇见一绝色佳人,不知怎么得便有了一夜鱼水合欢,结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书生一揉眼,哪里还有什么佳人,什么小屋,身侧分明是一座古坟,墓碑上的名字已斑驳不可辨认。

乐锦脑中白雾雾一片,提裙下楼都不知脚踏了哪个阶梯,此刻心情惊奇地和书生合而为一。

“哎呀!”

乐锦撞着个人,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因祸得福神思回稳了。

“是你啊……”

元芳随曲指敲敲她的脑袋,“哪儿去了叫我好找。”

他自然牵过乐锦的手,为她分开阶梯上的人流。“父皇和静太妃就要到了,虽然此宴以游乐为主,但这个时候也不能乱跑。”

乐锦接连嗯嗯,脚步跟着他,脑袋却不自觉回头看着乐人们待着的第三层。

忽然间,栏杆处出现一个人影,抱着一把遍体镶嵌着螺钿的五弦琵琶,一瞬不移望着乐锦,眸子里浅浅染着点笑意。

乐锦吓得立刻扭头,紧紧握住元芳随的手。

古坟里的东西,又变成佳人了。

元芳随察觉到乐锦有点情况,回头望着她柔和一笑,“紧张?没关系,万事有我。”

他的眼睛黑大,亮而清澈,含着饱满的暖意。

乐锦被元芳随牵着,但却不是走向温贵妃处,而是二层中间那观景最好,布置最豪奢的中阁。

圣上与温贵妃、静太妃都在这里。

但这一天太过跌宕起伏,哪怕天子在前乐锦也无心理会。再者现代人本就对“皇帝”这个身份没什么具体概念,没有概念就没有惧怕,她便任由元芳随当了自己的口舌脸面,一切交际应付都丢给他。

乐锦在元芳随身旁安静垂首,耳听得元芳随把自己从头到脚夸了遍,恨不得当场给她塑个金身。

乐锦明白,这些都是虚话,是说给圣上和静太妃听的,为的是让长辈们高兴,好同意他们俩在一起。

但乐锦心里还是渐渐踏实下来。

因为元芳随一直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任这些上位者投来的眼神是欣慰还是打量,元芳随都挡在她身前,利用自己也不多的血脉亲情,为乐锦筑起一座固若金汤、风雨不侵的城墙。

乐锦悄悄抬眼,见元芳随在帝王身侧举杯共饮,举止洒脱率性,自成一段风流。她忽然想:要是元芳随一直是七殿下,凭他的样貌秉性那也该是洛京城中头一号的人物,说不定……说不定她在书中先喜欢上的不是孟殊台,而是他。

思绪弥漫间,忽然有人传道:“孟世公之长子为太妃献琵琶曲祝寿。”

孟世公是人们对孟家主人的尊称。乐锦双眼一闭,深深呼吸了一口。怪不得出现在第三层还抱着把琵琶,原来是要献曲。

乐锦睁开双眼,余光中孟殊台已经款款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圣上已经招人给他抬靠椅,加软垫,一脸心疼道:“殊台久病,快坐快坐!你可大好了?”

孟殊台横抱着琵琶,一笑腼腆,仿佛明月垂湖,说不尽的温柔气度。

“谢圣上关怀。说来还要多谢殿下。”他转身对着脸色微微凝滞的元芳随笑道:“自殿下至我贫宅,殊台如得灵药,千灾百病都好了。”

元芳随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嘴角,敷衍回道:“哪里哪里。”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惦记上了青兕?他要是早知道这人人称赞的孟家大郎君是这样的小人,下沉嵇山半道上就拉着青兕跑!

皇帝听闻孟殊台这样夸奖儿子,面上得意自不用说,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些考量。

芳随出生之时命格便与他人不同。如今修道已成,既能庇佑孟家除病安康,如何不能庇佑他这天子?

皇帝揽着花白胡须,一张脸笑出狸猫的样子。“芳随在沉嵇山苦修数十载,此次回京又携意中人,不如多待些时日,游山问水之事暂且推迟三月,将终身大事先定下来。”

“可是父皇已经答应孩儿了啊,说好半月之期一到孩儿便可周游天下,君无戏言难道是假的?”

皇帝下巴微扬,仿佛陶醉,用一副慈父的样子掩藏住自己的私心。

“父皇当日也不知你有了钟意的女子,君无戏言没错,可父亲总希望能见着孩子圆满。”

他这话滴水不漏,元芳随哑口无言,只得端出个灿烂笑容,对着父皇谢了又谢。

一转身,与孟殊台正正对上眼。

那双漂亮眸子笑一下,极小的动作里却有锋利的挑衅。

元芳随没心情没理他,只低低侧脸,偷问身旁乐锦:“青兕,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生气?生什么气?气他带她见家人,还是气他被孟殊台摆了一道?

乐锦抿着嘴笑笑,“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的手在桌底悄悄握住元芳随小拇指,“但你下次再搞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我真的会生气哦。”

元芳随望着她眨眨眼,嘴角甜甜上扬。

孟殊台按住了琵琶的弦,玉指在弦上拨弄捻揉,如珠似玉的弦音从他指尖滑落,引得人人向他注目,侧耳含笑静听弦音。

乐锦第一次知道这人还会弹琵琶,但想来他会弹琵琶再正常不过,手指……

那双手在弦上翻弄抹挑,明明是极高的技法,却看得乐锦脸红心跳,那繁密的吻仿佛又落到她唇上……

乐锦越心怯,便抓得元芳随越紧;

偏偏,孟殊台的座椅斜对着元芳随,视线轻而易举便越过他,落在座次稍低的乐锦身上。

她面色涌动出潮红,孟殊台弯唇一笑,指尖故意拨错一个音。

应和她的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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