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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作者:肥雍 当前章节:4098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53

双手掐着他纤细的脖颈,乐锦能感受到那脆弱而微弹的血管在掌心下弱弱滑动。

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曾经玉雕般的美丽脖颈只剩下一层皮肉,就算这些日子用华丽衣装好好遮掩也逃不过乐锦掐上去时切实的发现。

那双眼睛望着她,汩汩流泪,仿佛玻璃双眸被她的冷心无情狠狠摔碎,渣子扎进眼里,血和着泪往外涌。

他的目光太凄惨,乐锦自己分明也在哭,可望着他,好像她才是罪人。

真没天理。

乐锦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力气松动了。

“你想知道?”

她原本直挺挺跪在孟殊台身旁,但此刻瘫坐下来,浑身力气像被抽走。

孟殊台没有放开乐锦的手,知道她没了力气却也还将她的双手扣在脖上。

反正在他心中,乐锦掐死他和拥他入怀,这两样姿势没有什么区别。

孟殊台一双凤眸落在乐锦身上,虔诚等待她的答案。不过那张小口回答的是恩赐还是惩罚,他都无所谓。没有爱那就恨,恨他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也不错,地狱烈火也会是他们的欢歌。

嫁衣裙摆像花瓣一样曲叠,乐锦盯着火红鲜艳的裙边入了神。

“一开始,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一颗圆珠眼泪自孟殊台眼角滑落,眸中水雾散去只剩明亮,他猛然坐起,跪在乐锦面前,双手颤抖捧住她的胳膊。

“阿锦……”

她喜欢他的!

孟殊台嘴角扬起,笑得欢喜又小心翼翼。

然而乐锦身子轻轻一晃,手臂远离了他的触碰。

“我喜欢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出身高贵却怜惜贫贱,相貌漂亮,身段好看,你怎么会不好?”

乐锦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沾湿脸颊,烛光照耀下亮晶晶的,胭脂都花了,红色的泪滴汇聚在下巴,又滑稽又委屈。

她哭得咬着牙,攒着劲抬眼去看孟殊台。

“可这都是假的!你骗我!”

乐锦握拳砸向他,一下下卯足了力气,锤在他胸膛、肩膀,最后仍不解气,双手掐住他肩头一口咬在他脖侧。

“啊……”

孟殊台仰脖皱眉,双眼迷离望着大红帐顶。帐子因乐锦的扑咬不断摇晃,撒在上头的花瓣三三两两飘落下来。

这才像洞房花烛夜,他们之前那次简直不像样……但孟殊台脑海里浮现出乐锦趴在床缘上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去看贺喜礼物的样子,可爱又天真。

那样的新婚之夜也刻骨铭心。

孟殊台微微笑了,脑袋朝乐锦偏去,贴着她的鬓发,享受他们之间带血的耳鬓厮磨。

她牙齿尖尖的,咬在脖子上疼得剧烈。孟殊台张口轻轻抽气,手掌却抚上了乐锦后脑勺,安抚似的纵容她继续咬。

“我……都要……嫁人了,你为什么还来欺负我……”

乐锦泣不成声,一次次的死亡在她颅内回溯,那些厚重而绝望的时刻凝结成黑雾围困住她。她害怕死亡,每次拼尽全力向生命奔去,脚下却也被黑雾中的碎石扎得鲜血淋漓。

她已经找到可以陪她过日子的人了,春天他们一起种花,夏天一起乘凉吃西瓜,天气转凉了就把厚被子抱出来,在阳光下挂起来晒,拍拍打打,晚上起冷风也不怕……

乐锦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过日子,每一天都舒舒服服的,有活要干也没关系,她不懒但最好闲暇无事。

可是……

“孟殊台你怎么这么坏!”乐锦号啕大哭,像个小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全身发抖,纤巧的身体里全是委屈。

“为什么是我卷进那些人命里!为什么我要背负那些感情!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到底为什么……”

孟殊台双臂紧紧锢着她,一遍遍拂过乐锦背脊为她轻轻顺气。

“对不起。”

他在她耳畔低低道歉。

其实时至今日孟殊台只后悔当初在虎头山的那一刀,其他人其他事他什么感知都没有,为什么要为他们哭?不是都该死吗?

但乐锦在他怀里哭得伤心,孟殊台不想再害她难过,只好开口说了一句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话。

像山野精怪、幽魂孤鬼第一次学着做人,口吐人言为了哄天真的妻子不再哭泣。

他侧脸吻了吻乐锦的鬓边,一下两下,过度到她的耳朵、颧骨,柔软的腮肉。

乐锦被吻得遍体悚栗,打了个寒颤。

温热舌尖舔舐走她冰冷的眼泪,和着她新妇的胭脂一起咽下去,落入腹中,在最幽深的地方开出一朵朵罂粟花。

蛇终于不再垂涎而望。孟殊台张开口,唇齿压向乐锦,含住她的呜咽,断指的右手托住她的后颈,大口大口吸吮她的甘甜。

他什么体面也不顾了。在她和其他男人的婚床上,吻她吻得津液从嘴角溢出,唇齿喉舌之间啧啧作响。

面红耳赤的声音烧得乐锦大脑一片混沌,心脏无限膨大,飘飘摇摇几欲飞走。

失控的恐慌如箭簇射向她。

她在干什么!

今夜是她和元芳随的啊!她怎么可以和孟殊台坠入情潮?!

羞耻和不堪在体内蒸腾,乐锦五脏六腑都要烫熟了,孟殊台却还陶醉其中。

“……你走开,别亲我……”

乐锦双手推着孟殊台胸膛,嗓子才刚哭过又被凶吻,早哑得不行了,偏偏在此刻氛围中反而有种含情未露的婉转。

孟殊台轻笑出声,眼底潋滟光波流转,趁乐锦说话间又亲她一下。

软软的唇瓣水淋淋的,冷不丁又被偷亲之后立刻撅起来。

“你混蛋!”

孟殊台扣着乐锦后颈将人往自己身上按过来,眉心抵着乐锦额头,掌心捧起乐锦脸蛋,拇指揉摩。

“告诉我,你这样羞臊,心里想着的是我还是元芳随?”

“是因我吻你而心跳不止,还是担心元芳随回来看见?”

潮湿的情欲全化在孟殊台的嗓音里,再染上点不安好意的笑声,乐锦简直快要喘不上来气,两眼一闭晕过去。

“呸!下流!”

乐锦又有点想哭,她想元芳随回来把孟殊台赶走,又怕他回来看见自己和孟殊台缠吻在一起。

千头万绪都涌到心头,乐锦一时僵住无法动弹。

孟殊台将她的心虚和慌乱一览无余,自己却全然没有羞耻之心,指尖逗弄似的点了点乐锦眉头,手臂揽住她的腰肢,缓缓带着她躺下。

“他回来了又如何?我这第一个都自愿做小了,怎么他也别想顺心如意就当了大……”

缠着纱布的手往乐锦裙内伸去,他道:“虽然断了一根指头,但既送给了阿锦,那在你这里,殊台还是完整的。”

他俯身再次吻了乐锦,在她唇上一字一句:“你永远占有我的全部。”

一阵苏麻从唇上迅速掠过全身,乐锦心尖都在颤动。双眼迷蒙间忽然想起曾经在玉杨庵时孟殊台清心寡欲的菩萨模样,与此刻在她身上极尽挑逗,媚意横春的姿态……

“孟殊台,你爱我对不对?”

指尖褪去了紧束的红裙,孟殊台低头咬住她胸口的祥云纽扣,听见这问题一时间停住了。

爱……

孟殊台想回答是的,他当然爱她。

可他又无比清楚他的爱是占有,摧毁,折磨,虐待,鲜血淋漓搅碎两颗心脏。

这不是他的阿锦想要的。她会痛,会怕,会逃走。然而这有什么用?

孟殊台早就在这份爱里失心疯了,哪怕他怀中扭曲的爱意会把乐锦烫伤,他也会透过阵阵皮肉焦烤的白烟,注视她的痛苦,把自己也烧得不成人形,鬼一样附在她伤口上。

双眸甜蜜一弯,舌尖顶开含住的扣子,孟殊台笑道:“才知道呀?傻瓜阿锦。”

蚌内软红珍珠被指尖轻柔拨弄着,熟悉的苏痒之感鱼似的在乐锦双腿游走,来来回回,一浪一浪的叠加。

她呼吸随之急促,裸露出的锁骨不停凸起、平缓、凸起、平缓……

孟殊台撑着手肘俯看她的反应,嘴角扬起动情的弧度,直到指尖被吸住绞紧,他喉结重重一沉,低头在乐锦锁骨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

“孟殊台,我不要你的爱。”

滚热的鼻息扑在她白皙的胸口,孟殊台情欲正浓,手指上的绞吸也分明没松,这样共沉欲海的时刻,乐锦却抛出了他最不想听见的话。

然而孟殊台下意识嗤笑,肩膀微抖。下面那张小口还对他如胶似漆,痴缠着不放他,怎么上面这张小口就翻脸不认人?

“胡说,你明明很喜欢……”

他脑袋蹭着乐锦脖颈,凉滑的发丝擦过她的皮肤,惊起一点寒意。

乐锦稍微喘匀,好不留恋将他的头发赶走。

“孟殊台,你根本不配谈爱。”

她双手捧起孟殊台的脸,他有些始料未及,又害怕乐锦更加绝情,不敢直视她想别过头去,却被乐锦掰回来。她少有这样强硬,却统统用在了孟殊台身上。

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汪着一潭水般清澈,坚定而无畏。

“遇见你,是我最痛苦的事。你的残忍和狠毒与爱无关。你自己的缺陷,有什么资格把它伪装成爱?”

孟殊台双瞳看着她,控制不住颤动。

过去七年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恐惧重新降临,他慌乱捂住乐锦的嘴,“好了,好了阿锦,别再说了,别说了……”

他为她笨拙披上人皮,可她一定要狠心地把那些人皮都撕碎,露出他残败腐恶的内核。

甚至,是在情潮汹涌的这一刻。

仿佛面上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孟殊台觉得一切都在溃败。

“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我不会再……”

“你会改什么?”乐锦眼神里生出一丝蔑视,“孟殊台,别再自欺欺人了。”

“除非你死了,否则我凭什么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两人在红帐中对望,满眼喧嚣的红如同过往的恩怨,成为一片翻涌的汪洋,吞噬他们,卷入森然海底,死无葬身之地。

烛光如星海在房中照耀,却没有半点温度。直到火烧噼啪声清晰可闻,整间房的温度弹指间升高。

“起火了!”

乐锦一下子坐起来,双目瞪大看着窗边的火焰,“火!外头烧起来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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