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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宴尽: 婉拒了哈~(入v万更!)

作者:春将半 当前章节:11997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4:48

一刻钟前, 魏京山从万舍宫骑马奔来。

行至广成王府门外,他勒马遥望,迟迟不肯下马。新来替班的司阍, 瞧见上明侯而至。亦是不敢轻易上前, 他站在阶上心里犯起了嘀咕。

前头刚来了个只手遮天的护国长公主, 后脚风云叱咤的上明侯便跟了来。今年的寒山宴是怎么?到底犯了什么煞?

可还未等他继续多想,魏京山便利落下马朝着王府疾步而去。司阍瞧着他那张恶狠的脸, 硬是没敢阻拦,只得一直看着魏京山闯进了王府。

一路循着喧闹走向南苑, 谁知魏京山刚踏进苑中。就听见刘双双于高台上说的话。

魏京山还没来得及寻得刘是钰, 便收到了婢女分发的杨妃茶。等他再抬眸,只见刘是钰站在苑中, 正要接过许禄川手中的杨妃茶。

情急之下, 魏京山穿过人群抬手将自己的那朵杨妃茶递去了刘是钰面前。

两朵杨妃茶, 一样的娇艳。

刘是钰却只能折取一顿。结果显而易见。可她还是对魏京山的到来感到震惊,她望着魏京山惊讶道:“侯爷, 怎么来了?”

“寒山盛宴, 臣为何不能来?”

魏京山倒是淡然,他看出刘是钰的惊讶,却没有丝毫不安。

刘是钰无言。

她并不想回答他的问话,只瞧她悬着的手不经意倾向了许禄川那边。

许禄川站在刘是钰面前, 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摇。他也从未将目光离开过她的身旁。他相信刘是钰的选择, 就像刘是钰相信他一样。

这一局, 魏京山注定是输家。

周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 又在此时七言八语起来。

“哇, 那是善战好杀的上明侯吗?没想到, 今日的寒山宴这么热闹!真是来对了!”

“这许家郎君被柳小姐拒婚之后, 现在竟敢去跟上明侯争长公主?该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

“唉?那不是禄川兄吗?他疯了吗?邀请长公主他是不想活了吗?”

在众人的驱使下,刘是钰不再犹豫,不再沉默。她干脆地接下了许禄川手中的杨妃茶,朝魏京山开口道:“寒山宴,侯爷想来便来。本宫无甚意见。只这杨妃茶是许右监先递来的,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所以,抱歉侯爷,这游园本宫便同许右监一道了。”

刘是钰婉拒了魏京山的邀请,转头朝许禄川眼神相视,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身离开。

魏京山站在原地,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落下了手中的杨妃茶。

先来后到?刘是钰…你当真懂得先来后到吗…

众人对刘是钰的选择感到诧异,这传闻中的天作之合,原都是一场世人拟造出的梦境。得到答案的人,终是不免感到唏嘘。

魏京山也是一样。

但他却并不会像那群看热闹的人一样,在故事落幕后轻易散去。他要改变故事的结局,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他要参加游园,就必须择一人同行。

于是乎,魏京山在人群中望去。将那朵落败的杨妃茶,随意递给了受万人追捧的柳清澜。

柳清澜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伤疤掩盖,却依旧气宇轩昂的男子,只觉可怖。

魏京山将杨妃茶又递近柳清澜三分,众人的风头皆被他的霸气掩去。他沉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跟本侯一道。”

只瞧魏京山开口,周遭的人是敢怒不敢言。

柳清澜并不是会被轻易威胁的人。但她的心中自有盘算,她想既然许禄川敢邀长公主,她便也敢同上明侯一道。

她要赢给许禄川看。

柳清澜敛去心中的恐惧,抬手接下了魏京山手中的杨妃茶开口道:“那就希望清澜能与侯爷共同赢得这场胜利。”

魏京山与柳清澜出奇的不谋合而,她二人两相顾视,谁都比谁坚定。

魏京山不再回复她的话,只转身站去了柳清澜身边。其他人见与柳清澜组队无望,便接连散去,重新寻找自己的同行之人。

不远处刘是钰与许禄川站在角落的青松下,并着肩目视前方偷偷地交谈。

“殿下,为何不选他?”许禄川负手而立,刘是钰垂下了双眸,“明知故问。”

许禄川压抑着嘴角的笑,不再作答。

二人就这么静静站在一起,虽然不曾站在光下。然已足够心满意足。

一侧的魏京山与柳清澜,虽是站在一起,却双双将目光投去松下。魏京山看着刘是钰,心中有万分的不甘。柳清澜望着许禄川,揉碎了手中的杨妃茶。

他们的不甘与愤怒,皆藏在了双目之下。

那边刘双双看时机已到,重新登上高台同众人扬声开口道:“本郡主瞧各位郎君似是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女郎,那咱们这游园寻物便可正式开始了。”

“诸位各处的大门已开,宝物是属于胜者的——”

刘双双一声令下游园开启,一对对因杨妃茶结缘的男女,纷纷向各处散去。

人群之中,许禄川与刘是钰在相视一笑,默契地动身而去。

魏京山也在刘双双的话音落后,不等柳清澜反应便离开了南苑。柳清澜见状不敢抱怨,只得赶忙追了上去。

南苑外,魏京山还是来晚一步。他环顾去,并未寻到刘是钰的身影。

几十步的一条游廊尽头,刘是钰与许禄川逆着人潮追逐,避开了众人视线。二人气喘吁吁停下,刘是钰撑着岔了气的腰身看着眼前人笑个不停。

许禄川在对面挺身直立,满眼宠溺一言不发。

此刻,在他们看来一切宝物与胜利,都是虚无。只有走廊下的情意绵绵,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刘是钰笑累了,便走去阑干处眺望远处追寻胜利的人群。

她没回头,也没看向许禄川。只开口打趣道:“右监大人,在这寒山宴上可有中意的女郎?”

“有。”许禄川望向刘是钰干脆地回答,刘是钰听见这样的回复,故作嗔怪地回了头,“有?那不知是哪家的女郎有这般福气被右监大人看上?”

“福气?殿下当真觉得被我看上是福气?”许禄川笑着抬脚走去,站在了刘是钰的身边,“我瞧上的女郎啊,自然是这金陵城中最好的女郎。”

刘是钰轻扶在阑干上,转头看向许禄川继续装傻道:“谁是金陵城最好的女郎?右监大人说的…莫不是柳家的三姑娘?”

“是你。不管世人怎样言说,你在我心里就是金陵城,乃至这世间最好的女郎。”

许禄川的话落地有声,他蓦然回眸与刘是钰四目相对。二人一往情深,此时应有一个深情的吻落下,才能不负这冬日的美景。

许禄川试探着靠近,刘是钰却将指尖抵上了他的胸膛,“打住,归家再说。”

许禄川被她的话噎住,失落地退回了原位。他转身而立,开口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从不参加这寒山宴?为何今日又来?”

“自然是来瞧瞧咱们这金陵城里,都有哪些俊俏的郎君。整日的瞧朝中那些人,看都看倦了。”刘是钰说着指尖不由自主扣起阑干上的木纹,“只是没想到,能及小绿你的,竟然没有几人!真叫人大失所望…”

许禄川闻言猛然抓住刘是钰搁在阑干上的手,一开口就是满是醋意道:“俊俏郎君不许再看,往后我便叫你看个够。”

刘是钰下意识喃了句:“看个够?怎么看个够?”

可很快刘是钰便后悔了,只瞧她那张想入非非的脸,霎时将她出卖。红透的脸颊,蒸透了四方的寒。

许禄川有所察觉,立刻出了言:“刘是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刘是钰赶忙解释。

谁知远处有人寻到此处,正巧瞧见许禄川将刘是钰的手轻捏。

好在许禄川反应迅速,只瞧他假装捏起刘是钰的手指,一同转身指向游廊的横梁后,才松了手高声道:“殿下,您看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跟着朝背着身的刘是钰眼神示意,刘是钰便立刻心领神会接着他的话说道:“哦?是吗?哈哈哈,右监大人果然厉害,好像真有东西。那就劳烦右监大人过去一探究竟了。哈哈哈哈。”

许禄川故意将说话声音放大,只可惜刘是钰字正腔圆装的实在有些拙劣,惹得远处到此处寻物的的人站在原地茫然不已。

那二人再瞧了瞧游廊尽头行为怪异的两个人,匆匆转身离去。

许禄川见状轻轻按下刘是钰的手开口道: “行了,人走远了。将手放下吧。”

谁知刘是钰竟又将手重新抬了起,“不是,小绿。你快瞧——那横梁上好像真的有东西!”

许禄川闻言循着刘是钰手指的方向仔细望去,没想到还真被刘是钰说中了,只见横梁的夹角处一个精巧的木匣静静搁置在那里。

“小绿,你快上去瞧瞧是什么!”不等许禄川开口,刘是钰便兴奋地拍了拍许禄川。

既然刘是钰发了话,他又怎会拒绝?只瞧许禄川潇洒地抛下一句:“等着。”便踩着阑干,飞身到了横梁上将刘是钰要的木匣取出。

再飘逸的落下,落在刘是钰眼前。许禄川伸手将木匣轻轻搁进她的掌心柔声道:“给你。”

刘是钰捧着被许禄川轻易便取下的木匣,满眼崇拜地开了口:“我们小绿,好厉害!”

许禄川却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昂着骄傲的下巴回道:“打开瞧瞧。”

刘是钰闻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打开木匣。可木匣内却是空荡,只有一张单薄的纸条,上头零星地写下了“檀香”二字。

刘是钰犯了难,她将纸条递给许禄川后,便重重合上了木匣。

“檀香?何处引檀香?”许禄川接过纸条细细琢磨,“佛前?神龛?亦或是家祠?”

刘是钰并未作答。她将双臂环抱于胸前,仔细思考起其中深意。

在她看来,这檀香二字定不会如此浅显。忽然,刘是钰好似灵光一现朝许禄川开口道:“不一定非得是引燃的檀香,还有可能是——盆栽。”

“为何?”许禄川不解回望,刘是钰微微笑起,“你方才说的那几个常引檀香的地方,皆是不可冒犯之地。双双再怎么任性妄为,总不至于将线索藏去这些地方。”

“而且檀香木,檀香树。也与檀香二字相关。但这檀香树极为金贵,很难在金陵这样的地方成活。如此,就只剩了檀香木。我记得九叔有收藏盆景的爱好。那咱们去花房看看,说不定能寻到这纸条上想要指引的东西。”

“不知右监大人,意下如何?”

刘是钰兴致勃勃,许禄川只管作陪。他笑着开了口:“好,我都听你的。”

刘是钰两眼弯弯将许禄川装进了她的那双浩瀚星眸,再转身拢起白狐裘袍刘是钰向着游廊的另一边翩翩远去。许禄川见状紧随其后,与其共赴花房。

只瞧二人刚出了游廊,便立刻换上了往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惹得周遭寻物的人,连连退避。

一路行至花房外,刘是钰与许禄川刚准备登阶而上,一转头却与对面走来的魏京山和柳清澜撞了个正着。

四个人面面相觑,氛围不言而喻。

魏京山紧紧盯着刘是钰开口唤了声:“殿下。”

柳清澜见状微微俯身朝刘是钰行礼致意。

“柳小姐不必多礼。”刘是钰将提起的裙角放下,稳稳站在了花房前的第台阶之上转头看向魏京山,“认识侯爷这么多年,本宫从未想过侯爷能有此等闲情会参加这场游戏。”

刘是钰的话音落下,魏京山忽而冷笑道:“臣也没想到殿下会接过右监大人的杨妃茶。”

“本宫的选择,与侯爷无关。可既然参加了这场游戏,本宫就断不会输给侯爷。”刘是钰说着回了头。只见她抛下一句话后,抬脚跨进了花房的门。

魏京山则立于原地喃喃:“臣也定不会输给殿下。”

许禄川与阶下的人相顾无言,他只意味深长看了魏京山一眼。便转身随着刘是钰而去。柳清澜下意识在他身后唤了声:“二郎君。”却并未换来许禄川一秒的停顿,甚至回应也无。

望着许禄川毅然的身影,柳清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魏京山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许禄川的异常,只瞧他回眸瞥向身边人阴声道:“想赢,就别再傻愣着。”

语毕,魏京山拂袖离开。

柳清澜攥着手中那张同样写有檀香的纸条,转身说道:“清澜当然想赢,可侯爷却是要将这花房中的线索拱手让人——”

魏京山为她的话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可他依旧背着身开口:“你想去拿尽管去,本侯不会拦着你。只要你有把握和胆量从她的手里抢过这条线索,否则废话少说跟本侯来,我们就还有机会。”

显然柳清澜再如何清高自傲,也并没有把握和胆量去从刘是钰这虎口夺食。

她不再多言。追上魏京山的脚步,带着埋怨与不甘离开了花房前。

...

花房内无人,却充满了暖意。并不似屋外那般的清寒。

刘是钰站在窗边瞧着魏京山与柳清澜走远才松了口。跟着许禄川掀帘而入,走去她身边搓了搓她发冷的肩膀开口道:“我会与你一起寻得宝物,你放心。”

“嗯。”刘是钰微笑着伸手轻轻覆去许禄川冰冷的手背。

许禄川是唯一能够读懂刘是钰的人,他理解她的锋芒,理解她的无奈。

他更明白这看似玩乐般的游园寻物,却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争锋。

可其实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事实从来无从更改,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证明什么,但每个人的羁绊与纠缠又都在这一刻暗自上演。

刘是钰携起许禄川落在肩头的手,向着满屋的花草放眼而望。她认真地寻觅着那盆檀香木的下落。

忽然,在左侧的架子之上,刘是钰望见了想要寻找的檀香木。她赶忙开口道:“小绿,你看在那!没想到这花房内真的有檀香木。”

“我去找找看,你在这儿等着。”

许禄川轻轻松去刘是钰的手,朝着她说的方向走去。刘是钰听话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许禄川寻物归来。

许禄川到了架子前,在檀香木的盆栽周遭摸索。忽然指尖的触感让他有所察觉。他抬了眸隐约瞧见盆栽的背后,露出了木匣的一角。

许禄川立刻伸手将木匣从架子上取出,可他并未打开,而是走回到刘是钰身边将匣子交给她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檀香不仅仅是那可燃之物。打开瞧瞧吧。”

刘是钰笑了笑,接过新找到的木匣什么也没说。

再次打开木匣,还是同方才一样空荡,单薄的纸条又显露在了眼前。只是这次上头不再是“檀香”,然是“黄耳”二字。

回身立在窗前,刘是钰将木匣搁上窗台。凝眸于纸上,身后许禄川探出头同样凝望。

“黄耳?难道是黄耳蕈?”一提到黄耳,刘是钰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可食的黄耳蕈,可很快她便否认了自己,“不对。此物并非金陵所产,而今这时节也不对。所以…这黄耳到底该是何物?”

许禄川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头绪。

许久之后,他却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了句:“《述异录》!”

“为何是《述异录》?”刘是钰回眸疑惑万分,许禄川看着她开口,“陆机少时,颇好猎。在吴,有家客献快犬,名曰黄耳。祖冲之的《述异录》中,是这样写的。所以这黄耳极有可能就是——”

“快犬!”

“快犬!”

二人意外默契,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望着彼此忽而笑了,就如在永州时一样。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永远都在庆幸幸好有对方在身边。

再回眸,刘是钰折起掌中白纸塞进衣袖。她看着花房外的光景,刚想开口。

疏忽之间,窗外却飘了雪。

散落而来的雪花,从零星到洋洋洒洒。无不落进刘是钰的眼眸。她回了头:“小绿,下雪了——”

“这应是你我之间看的第一场雪。”

她兴奋着,惊叹着。她把这场雪当做了纪念,向着屋外奔去。

许禄川随之而来,跨门而出。他站定廊下静静凝望着雪中捧起发红手掌的刘是钰。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人生这般足矣。

曾经的伤痛,竟都变得不值一提。

“许禄川,与我白头吧。”

四下无人,只有寂静的雪落下。刘是钰真挚的话,清晰且让人心动。她收起手掌背去身后,朝许禄川粲然一笑。

许禄川欣然抬脚走下台阶,同刘是钰一起并肩站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大雪染白了他们肩头的裘袍,染白了他们的眉,染白了他们的头。

“刘是钰,相信吗?我们一定会白头。”

许禄川垂下温柔的双目,向身旁那个满头花白的人看去。他很难想到她老去时的模样,但在他心里,刘是钰永远都是一样的美丽。

刘是钰深情回望,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感受到爱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什么。一切对她来说,都不算太晚。她有信心与他共白首。

于是乎,她开口回了句:“我信。”

话音落去,刘是钰踩着青石板上浅浅的积雪向院外走去。站在垂花门下,她轻言道:“走吧,右监大人。大雪已至,咱们得快些去寻那黄耳了。”

许禄川微微一笑,跟上前去抱拳应了声:“是,殿下。”

离开花房,许禄川一步步踩在刘是钰走过的脚印上,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漫步在风雪之中。他们并没有目标,也并不知道那快犬身在何处。便也只能到园子里碰碰运气。

刘是钰走着走着,忽然向身后的许禄川发问道:“你说这黄耳,应是家养?还是护院?”

许禄川干脆地回了句:“家养。”

刘是钰不得其解,开口又言:“家养?右监大人,何以见得?”

“若是宁真郡主选择将线索藏在这黄耳身上,第一个便不会选择护院之犬。来这府中参加寒山宴的尽是些显贵。护院犬性烈,宁真郡主不至于让这些显贵犯险。所以这黄耳必定是自养的家犬。”

许禄川说着停下了踩在她脚印上的脚步。

刘是钰听见动静跟着停下,她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右监大人可知这黄耳会在哪呢?”

“在它该在的地方。”许禄川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刘是钰闻言撇了撇嘴,“右监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也不知道呗——”

许禄川无言重新启行。

刘是钰瞧着周遭无人,便随手将石刻上的落雪轻轻抓起掷去了他的肩头。

“你——”

许禄川故作恼怪,回手反击而去。一来一回,二人乐以忘忧,全然将要寻黄耳的事抛在脑后。谁知正当此时,一只通身黄色的稚犬像是凑热闹般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行过。还时不时回头望。

刘是钰见状一把抓住许禄川的袖口,压低声音说道:“等等!等等!小绿,你瞧它长得像不像黄耳...”

什么像?它就是!

只瞧许禄川眼尖手快,一路带着刘是钰向那只稚犬奔去。可没想到稚犬的身手比许禄川更敏捷,一溜烟便躲过了他的追击。

刘是钰哪里经得起许禄川这般折腾。

所以还未行出两步她便松开拉住他的手,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刘是钰掐着腰抬眼望去。果真是黄耳快犬,别看它那么小小一只却是异常灵活。

她倒开始有些担心许禄川的安全,但许禄川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只瞧他寻了捷径翻过远处的青石后,稳稳挡在了稚犬面前。

“小黄耳,让我瞧瞧你还能往哪逃?”

这下,稚犬是被从天而降的许禄川彻底震住,许禄川见状伸出双手将稚犬抱入怀中。

眼看着他把“黄耳”成功拿下,刘是钰才总算松了口气。

许禄川抱着稚犬走来,照旧将自己寻到的所有东西递给刘是钰。

刘是钰接过眼前的这个似小火炉般的稚犬,高兴地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同许禄川开口说道:“小绿,它可真喜人。咱们以后在家也养上一只好不好?”

“好。”许禄川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是钰的头。

刘是钰歪着头冲他笑了笑当做回应。

许禄川跟着将手落了下。

再随手拨弄起稚犬脖子上不会作响的铃铛,许禄川只觉得可疑便把铃铛打了开。谁知一张被卷的极小的纸条从铃铛中弹到了地上,许禄川俯身捡起。展开来上头依旧是短短的两个字“常青”。

“这次又是什么?”刘是钰抱着稚犬垂眸相问,许禄川拿着纸条直起身回道,“常青。”

“常青?此物甚是广泛,是松柏?还是冬青?”

刘是钰将意指常青的东西努力想了个遍,却也只想出这两种。许禄川不经意抬眼望去,接着脱口而出道:“不止这些,还有女贞。”

刘是钰回头看去,园子里的女贞覆着白雪却依旧苍翠。

只是,只她目光所及之处便有四五颗女贞树。更别提这广成王府中,那数不胜数的松柏与冬青。

如此,何时才能寻到刘双双所藏之物?

刘是钰犯了难。

“如此繁多的树种,咱们若是一棵棵去寻是要寻到何时?”

“那只有赌一把了。”许禄川凝眸远望,风雪渐小。刘是钰护着怀中的稚犬看向他的侧脸,“赌?怎么的赌?”

刘是钰疑惑不解,但她很快便明白了许禄川口中赌的含义。

“难道你说的是那棵?”

许禄川收回目光,两个人不言自明。

刘是钰轻轻拂去稚犬脑袋上浅雪,将稚犬抱在许禄川面前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把。那离开之前,你还要再摸摸它吗?”

许禄川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刘是钰见状没再多言,把稚犬缓缓放下。只见稚犬的脚掌刚触底就一溜烟向着园子深处远走。

刘是钰起身抖落一身白茫茫。可不知为何?她却悄然向许禄川靠近,“小绿,其实...若是赌错了也无妨。这场游戏能与你同行,我已经觉得自己赢了。”

三两步退却他身旁。

刘是钰望见周遭有人经过,又故意高声道:“走吧,去解开最后的谜题。但愿右监大人与本宫能赌对。”

语毕转身,刘是钰脚步轻快朝着来时的南苑行去。

...

没想到,刘是钰与许禄川在重回南苑的路上,再一次碰见了魏京山和柳清澜。只瞧茂密的冬青丛中,二人无言而立。

看来,他们也已找到了这最后一条线索。

每个人都只与胜利一步之遥。

两两相望,没有人再去开口。他们就这么漠然地擦肩而过。

待人走远,柳清澜抬手折下身遭的一片冬青叶讪笑道:“侯爷,用情至深当心作茧自缚。”

“管好自己,这些矫揉造作的鬼话去同许禄川说。本侯没时间跟你废话。”魏京山回眸便是恶狠狠一眼落下。

柳清澜似是被戳到痛处般握紧双拳,她头一遭敢以愤怒的目光回敬。

魏京山不屑一顾,转头向着园子的另一端走远。

刘是钰和许禄川那边回到南苑,苑内人不多。刘是钰放眼望,已经有人向着他们曾比肩而立的那棵松柏走去。可那人一番寻找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他们赌错了?

刘是钰不甘心,继续抬脚而去。等二人来到松下,果真空无一物。

“绝不会这么简单…可檀香,黄耳,常青三者之间并无关联。所以这常青一词定还有别的含义,只是我们没有想到。”

刘是钰说着抬头扫视起南苑中的一切,最后却将目光落去了刘双双身上。

她看见刘双双髻上的桂花簪就如刚落在发上一般,再瞧去裙摆褶皱处藏着的桂花绣样。

刘是钰豁然雾解。

转头看向许禄川,刘是钰开口道:“桂花。花落叶青,是桂花。”

“可咱们这一路行来,并未见过桂花树。所见常青之物,无不是松柏,冬青与女贞。难道…”刘是钰再次陷入沉思,许禄川却开了口,“我见过。”

“在哪?”刘是钰不解。

许禄川笑了笑,“那条无人的游廊边,我瞧得清清楚楚在你站着的身后便是一棵桂花树。”

“那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刘是钰兴致勃勃,与许禄川又离南苑往最初的方向走去。穿过僻静的游廊,午后的天光斑驳着廊下人的身影。

他们享受着彼此陪伴,享受着浓情蜜意。这场游戏的输赢,早已被心中的欢愉冲淡。

然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只有缺失不得的人,才会对这场游戏如此执迷。

他们在游廊的岸边停下脚步,寻到了那棵隐蔽的桂花树。或许是天意使然,或许是注定相遇。

许禄川翻过阑干竟真的在茂密桂花枝叶下,寻到了真正的宝物。他将与那些木匣不同的木盒交到了刘是钰手中。

刘是钰轻启木盒,一对玉璧出现在了眼前。

许禄川翻过阑干刚回到游廊,就被刘是钰一把揽住,只见其兴奋道:“小绿,我就说我们是最厉害的!”

“打住,归家再说。”许禄川学着之前刘是钰的模样,将人轻轻从怀中推开。

刘是钰撅嘴望向许禄川,抱怨道:“怎么?右监大人还生气了?果然是这世间最小气的郎君!”

许禄川暂时顾不上打情骂俏,他只一把合上刘是钰手中的木盒转身说道:“行了,还是快些将这宝物带回去。好让这寒山宴早点结束。本大人还有事——”

“右监大人,还有事?什么事?”刘是钰端着木盒追上前去,许禄川假意瞥了眼刘是钰,“本大人得去城东买答应某人的桂花糯米藕。买完之后,还要早些归家。”

刘是钰见状不再接茬,只瞧她跟在许禄川身边偷偷地笑了。

二人一路回了南苑,刘是钰与许禄川分别,独自端着手中木盒饶有气势地搁在刘双双面前。

刘双双满目惊讶看向刘是钰道:“堂姊,您找到了!堂姊,好厉害——”

刘是钰重新坐回如霜亭下,坐回刘双双身边。没去接她的茬。刘双双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跟各苑宣布,寻物结束。”

婢女得令转身离去。

刘双双赶忙端起案前的冬酿,向刘是钰敬去。刘是钰见状面无表情端起酒杯饮下。

不多时,婢女将消息传遍各苑,众人便开始陆陆续续归来。

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刘双双端起木盒再次登上高台。只瞧场下众人纷纷好奇着,到底是谁得了宁真郡主的宝物。

刘双双站在高台之上,扫视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开口说道:“本郡主说过能寻得此物的人,便归其所有。所以本郡主手中的这对玉璧,就赠予长公主殿下与右监大人了。”

语毕,众人惊讶。

没人能想到宝物的得主会是他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组合,与许禄川同行的夏旭宾和几个友人更是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再看去如霜亭那边。

刘是钰将冬酿换成热茶轻轻吹起雾气,她连眼都没抬便沉声开口道:“此物全部赠予右监大人,本宫的那份就免了吧。”

许禄川明白刘是钰的意思。这东西无论谁拿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倒省得在宴上分了,惹来些不必要的非议。只瞧他即刻拱手道谢:“微臣谢殿下恩典。”

刘双双才不管这宝物如何去分,她只管将木盒递给身边的婢女,让其交给了台下的许禄川。

眼瞧着许禄川收下玉璧,刘双双才又开口道:“如此寒山宴便尽了,今日这游园寻物也感谢诸位参与。本郡主愿诸位岁岁年年常康常乐,期待明年的寒山宴诸位能讨个头彩——”

众人闻言欢腾,该是一哄而散了。

魏京山与柳清澜从刚才一直站在南苑的门外。望着苑内吵闹,魏京山冷眼转了身。

那不识趣的柳清澜,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开口嘲道:“看来侯爷不止会将线索拱手相让,甚至是如霜亭下坐着的人也可以。为什么阻拦清澜到南苑来?单是因为殿下选择了南苑?”

柳清澜的话彻底将魏京山激怒,只瞧魏京山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柳清澜,你当真是会自作聪明。你说本侯今日若将你这张美人面毁掉,明日你会不会含恨坠高楼?”

魏京山的眼神就像一只嗜血的恶狼,霎时便要将柳清澜这只白兔撕咬。

柳清澜怕了。

她没想到一向冷淡寡言的魏京山,愤怒起来会是这样。

可柳清澜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急促的呼吸落在魏京山的手背,魏京山却并不为所动。他不会懂什么是怜香惜玉,甚至他对刘是钰的爱和仰慕,也是那般冰冷而生硬。

南苑有人结伴而出,魏京山不想将事情闹大才松开了掐住她的手。

魏京山冷冷看着她颈间留下的红色手印,讥笑道:“柳清澜,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你臣服。你也该好好看清自己。”

他的话刺耳,深深刺痛柳清澜骄傲的自尊。

她的眼角瞬间有泪落下。

魏京山见状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独留柳清澜靠在院墙惊魂未定。正巧有追捧她的人从南苑出来瞧见,上前刚想将她搀扶。柳清澜却立刻撇去那人的手,一脸愤怒抬脚离去。

弄得那人是一脸茫然。

南苑内,夏旭宾一行人准备好离去。许禄川便与座上的刘是钰心照不宣相视一眼。

等许禄川走了。刘是钰瞧着苑内的人也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这才起身跟刘双双告别。刘双双赶忙起身相送,却被她婉言谢绝。

刘是钰就这么走出南苑,走出王府大门。

谁知,刘是钰刚想登上回府的马车,就被一直守在门外的魏京山拉住了掀起棉帘的手腕。刘是钰回了头。望着满眼怒意的魏京山,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他抓得生疼。

“把手给本宫放开。”刘是钰怒声呵斥,魏京山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我不会放手。”

“刘是钰,是许禄川也好,是其他人也罢。我都不在乎,但我决不允许你跟别人在一起,你永远都只属于我。只有我才能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逃不掉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许禄川:拿到的东西就要上交给老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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