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山指尖的血, 凝固在刘是钰的脸旁。他狠狠踩过破碎的蟒袍,与刘是钰擦肩而过。
刘是钰抬眸望去,在他身后忽而高呼:“魏京山,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让你知道, 背弃我...将会是怎样的下场。”魏京山握住掌心温热的血, 这一刻痛觉终于让他清醒。他不再回头去看,“刘是钰, 我说过你永远属于我。”
语毕,魏京山推门离去。
门外值守的人见到上明侯满手鲜血走出拾光殿, 惊诧不已。跟着众人便下意识慌忙地闯进大殿, 一抬眼却只见满地的狼藉,与面颊染血愣在原地的刘是钰。
连月紧随而来, 她疾步上前将人轻扶后, 开口问道:“殿下, 发生了什么事?您可还安好?”
刘是钰拨开连月的手臂不曾作答,她只是痴痴走向妆台重新坐了下。再随手拿起妆台上干净的巾帕, 刘是钰细细擦拭起脸颊。可不觉间, 泪却从眼角落下,合着血迹晕染开来。
她的泪里没有畏怯,皆是愤怒。
她开了口:“没有人能打搅今日陛下的万寿,去将拾光殿收拾干净, 为本宫更衣。”
众人惊魂未定, 没人敢去作答。
直到连月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纷纷动身而去。
大殿内, 她站在刘是钰身后, 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殿下, 这上明侯与您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倒是同奴说说, 也好让奴心中有数。奴也好保护殿下。”
刘是钰依旧一言不发,这让连月更加担心。
“殿下,当年若不是先皇后救下奴与连星姐弟二人。为了我们能有条活路,将我们送去菩提宗生活。何来今日的连月?不若...奴与连星早就死在连家那场浩劫里了。”
“后来,菩提宗被灭,我们遭到追杀。是殿下给了我们庇护,甚至还收留了百川与归海。您与先皇后的恩德,我们一直铭记在心,誓死守护。”
“所以,殿下还请您不要相瞒。若上明侯犯您,奴一定让他万劫不复。”
刘是钰闻言有所动容,只瞧她垂下双眸轻声说了句:“连月,本宫能拜托你件事吗...”
连月见状惶恐,赶忙应答:“殿下与奴何谈拜托,您吩咐便是。”
刘是钰将巾帕掷去,跟着开口道:“帮本宫保护好许禄川。”
再抬眸,沉静地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刘是钰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路为何会走的这样艰难。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不能像其他人一般平平淡淡,和和美美。
“魏京山,已经盯上他了。”
“魏京山的野心未满。今日之后,金陵恐有生变。所以,还请你们能护他周全。”
事已至此,她已不再去在乎自己安危,她只想许禄川能平安。
可连月却为难着开口道:“那殿下呢?奴虽不知您此话何意,但您的安危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本宫从站上归元殿接受百官朝拜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这接下来的人生,注定不会太平。若想冲破束缚,这便是本宫该渡的劫。”刘是钰情之所至,说出的话掷地有声,“而许禄川不一样,是本宫让他误入此劫。他本不该如此......”
“连月,你明白吗?”
“奴,明白。既然是殿下的心愿,奴照做就是。”
连月虽然理解她,但是仍放不下。可她却不能再去违抗。
得到连月的回答,刘是钰终于放下心来。如此,等到今日万寿宴结束,她便立刻去见汤胜安,将此事相告后再做打算。
巳时将过,外头有人敲了门。
公主吉服总算被送到了拾光殿,连月见状抱拳退去。刘是钰就这被一群宫婢,围着开始梳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拾光殿的殿门被人打开。
刘是钰一身凤尾吉服,簪冠而立。她站在阶上,睥睨着阶下前来迎接的魏京山。
二人相望时,竟都如同方才殿中未曾事发一般泰然。
刘是钰抬脚走下长阶,魏京山见状面不改色迎了上去:“臣参见殿下,殿下圣安。陛下那边已与百官向承先殿行去,也请殿下速与臣前往祭祀祖礼。”
刘是钰闻言也同样神色自若地回了句:“启行吧。”
如此,一行人便浩浩汤汤去了承先殿。
御道上,百官纷立两旁。刘是钰稳稳行过中间,接受着众人的目光。许禄川站在人群中,照旧将她温柔相望。
沈若实在旁左顾右盼,不经意回头瞧见许禄川沉醉的模样,他忍不住贴过去低声好奇起来。
“右监大人,看什么看的这般入迷?
沈若实说着向许禄川看去的方向张望,等再回眸又继续说道:“我可听说上次寒山宴,你与殿下赢了彩头。难不成,你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对殿下,有意思?”
许禄川本想出言解释。没想到白涛在前听见沈若实在后叽叽喳喳,回身就是一脚。
这下,倒也省了许禄川费口舌。
只听,白涛在收脚后低声训斥道:“你小子,把嘴给我闭上。以后要再这么掉链子,就收拾收拾去给我看大狱。”
“不说了,不说了。您可千万别让我去看大狱。”
白涛的训斥似乎起了作用,沈若实立刻赔笑止语。老老实实端着玉板一动不动站在乐原地。
...
祭祖繁琐,刘至州与刘是钰领着百官在承先殿连带着吃斋,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顺利将典礼结束。
可因着还有晚宴,百官并未散去。
许禄川就这么随着众人向归元殿的方向走,路上刘是钰的辇舆穿行而过。百官纷纷避让,许禄川站在人群之中注目遥望,谁知刘是钰恰也在此时回眸。
二人目光相接,只这一眼。
许禄川便读出她眼中的惆怅,他下意识绕过周遭跪地之人快步追去。可刘是钰的辇舆却渐行渐远,于是乎,许禄川的脑海中便独独留下了她那耐人寻味的一眼。
等到停下慌忙的脚步,许禄川却无言沉默,于心下轻轻念了声:“阿钰...”
辇舆消失在宫道,百官再次启行。
许禄川恍然愣在原地,任由众人走过他身旁。他想自己没有看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是钰坐在辇舆之上,偷偷将心中的思念忍下。她想:许禄川,若还能再与你相拥相见,那时的我们一定是堂堂正正的站在光下,站在世人面前。若...不再相见...便忘了...
可我不想你忘了我。
所以,我一定要再与你相见。
...
刘是钰回到拾光殿,魏京山便没再来过。如此,她倒是放松了片刻,在饮下宫婢送来的花茶后于坐榻合眼小憩。
一直到,酉时日入。
御前女官敲了刘是钰的门,刘是钰才从坐榻上起身,随着来人往云兴殿赴了宴。
宴上,百官的谈笑,随着刘是钰的到场烟消云散。
刘是钰一路肃然行到刘至州身边,刘至州抬眼看向她开口说道:“阿姊,为何瞧着没什么精神?若是觉得太累今日阿姊受过朝拜后,便早些归家吧。”
“多谢陛下体恤。”刘是钰没应,却也没反驳。刘至州赶忙挥了挥袖,“阿姊,快坐。”
话音落下,刘是钰坐在了刘至州的身边。
刘至州望向身边的礼官,什么也没说。礼官便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万寿千秋,宴开——”
待到话音落下,百官齐齐归位。欲行礼朝拜。
魏京山却在此时站去刘是钰身侧,刘是钰警惕着回望。他却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山呼声起万万重。
许禄川站在百官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那座上之人。他随着百官拜去,百官山呼:“陛下万寿千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该是朝拜刘是钰,人群中却忽然有许多不同的声音传来。
只听这些声音传出后,惹得百官哗然,帝王暴怒。
“殿下长乐无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少元这样一个王朝,从未有哪位公主,甚至是大长公主也未有敢称千岁。今日刘是钰竟敢如此受称,且发声的皆是她的拥护者。这无不昭示着,她的“野心”。
就算刘是钰此刻开口驳斥,也是百口莫辩。
但很显然,这便是魏京山设的局。是他将刘是钰的追随者召集。他不知使得何种手段,逼迫他们就范。
魏京山心狠手毒,刘是钰就这么别无选择入了局。
百官从哗然转为躁动,忠骨顽臣不顾今日万寿之宴于殿中咒骂:“妖女,妖女——这简直是离经叛道。如今一介女流敢称千岁,明日岂不称王!世道不古,世道不古啊——”
有人敌对,就有人拥护。
只听有人在人群中开口:“殿下,呕心沥血为民为陛下,称上一声千岁又何妨?是尔等冥顽不灵,又凭什么只准男子称千岁?”
混乱声起,刘是钰却突然头晕目眩。
可她顾不得自己,顾不得其他。她只想努力撑起身子,去安慰安慰身旁那个发觉皇权受到威胁的少年天子。
刘至州看向刘是钰,眼眸中带着一丝失望。他不敢置信,但又将信将疑。
他相信刘是钰,可他却好像更相信亲眼看到的一切。
刘至州此刻被这种茫然包裹,他无视了刘是钰向他伸出的右手。起身想要愤然离去。可就在此时,刘是钰不知为何?忽然瘫软在凤位上,将一口鲜血呕出。
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刘至州蓦然回首大呼了声:“阿姊——”
魏京山平静地站在刘是钰身边,他在掐算好时间后,立刻换上一副慌忙模样。只瞧他疾步上前,抱起半昏半醒的刘是钰惊呼起来:“殿下,醒醒。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刘是钰在合眼前,猛然抓住他的衣角愤然道:“是你...”
魏京山低头握起她那绵软无力的手掌,以微乎其微的声音轻蔑了声:“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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