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许禄川言语中的激动, 溢于言表。刘是钰瞧着他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由跟着微笑起来,“知道啊~咱们陛下没把你当外人了呗~”
刘是钰说着背起手向内走去, 许禄川在缓过神后随之跨门而入。
二人上殿时, 汤无征与许钦国早已分坐两旁。
刘是钰和许禄川见状刚想俯身行礼, 刘至州那边便在王座之上开口道:“行了,今日是家宴, 没有旁人。这礼就免了吧。阿姊,许右监。快坐。”
帝王语毕, 二人左右相望。却发觉自己的席位也被分列在了两边。只瞧刘是钰恋恋望向许禄川, 许禄川不舍看着刘是钰。二人就此“分道”转身向着各自的长辈身边走去。
待到殿中人落座,赵奉抬眼看了眼身旁的内侍。内侍便带着人上前布了菜。
炊金馔玉, 当真是天潢贵胄。
哪怕是家宴, 也尽是些外人想不到的珍馐美味。
刘是钰望着眼前的冒着热气的炖锅, 瞬间将她的炙肉丢去了脑后。她等不及要大快朵颐了。
座上却忽然传来刘至州声音,刘是钰抬眼望去。只瞧素来不曾饮酒的小皇帝, 今日却学起他人的模样, 端起酒杯朝众人开口道:“这次金陵之困能顺利解脱。多亏了在座的诸位,若无诸位舍命相救,便不会有少元的今天。”
“这杯酒朕替少元的百姓敬诸位。”
众人闻言赶忙举起酒杯,齐声应道:“陛下千秋, 少元千秋。”
话音落去, 众人跟着将酒饮下, 刘是钰随手将酒杯搁置。
刘是钰刚想持起木箸试一试眼前满桌的佳肴, 却又被刘至州打断。再次抬眸, 小皇帝竟又将酒杯斟满, 抬手敬去了汤无征的方向。
只听,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舅父,朕称您一声舅父。”
“只因您就像朕的父亲一样,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保护着朕,保护着少元。朕万分感念您的付出。您与阿姊,就是朕最大的依靠。这杯酒朕便敬给您。”
刘至州说着抚袍起身,向着汤无征的座前走去。
汤无征见状赶忙起身,开口惶恐道:“陛下,您这是何故?这些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罢了。”
此刻殿中除却许钦国垂眸不语外,其余人皆是不明所以的望着天子与汤无征二人。刘至州端着酒杯肃然说了句:“舅父,朕今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舅父能准允。”
“陛下尽管说便是,臣能做到的一定照办。”刘至州已然将气氛烘托到这儿,汤无征便是想拒绝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只瞧刘至州随即开口道:“朕请舅父将少元的江山放心交予朕手,还阿姊她想要的自由。”
此话一出,刘是钰转眸与许禄川四目相对,双双愕然。刘是钰没想到刘至州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他记忆中的阿弟好似在一夕之间长大了。
再看汤无征那边也是同样惊讶地说不话来。
刘至州似乎也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便继续开口说服起眼前人:“朕知舅父有许多担忧。您担忧朝中势力盘错,担忧没有一位能像阿姊这样的人在朕身边尽心辅佐。朕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但阿姊终究志不在此,您又何必强求?何不让其他有能有贤之人为少元效力呢?”
“陛下,可是有了属意之人?”汤无征听到此处,难得松了口。刘至州闻言转眸望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许钦国,“经此一事,朝廷已再容得常安道这样的腐骨凶兽存在了,朕觉得许公便是将来那堪当重任之人。”
刘至州的话说完,所有人又将目光聚去了许钦国身上。
只见许钦国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他这么多年一直秉承中庸之道,不过是为了保住许家百年荣耀。可经过魏京山谋逆的这件事后,他忽然觉得少元的万载千秋。比许家百年更重。
于是乎,他在所有讶异的目光中起身,又拱手利落应道:“若陛下肯托,汤将军愿信。臣定不辱使命。”
许钦国这样的回答,不由让汤无征沉思起来。
当初刘是钰虽也一心守护少元,可护国长公主这个位置,终究是被汤家硬生生逼做的。如今,既然刘至州开口,这一天早晚也会到来。他也是时候好好考虑这件事了。
等他转眸看向身边的刘是钰,汤无征开口问道:“殿下,意下如何?”
他将选择的权利抛给了刘是钰。
刘是钰再想起那日在城门下,看见的一个个坚毅的身影。心中依旧温暖。便立刻开口道:“本宫以为许公与他的那些门生,将来定能成为少元的栋梁。”
话已至此,汤无征在想到今后刘是钰与许禄川将来会结为夫妻,如此两姓联姻。汤家守着朝外江山,许家护着朝内太平。也能成为一桩美谈。
他就彻底松了口:“既然陛下与殿下都这般相信许太常,臣便无异议。”
“那辅君之事,就拜托许公了。”汤无征转而拜向许钦国,许钦国随之也郑重拜去,“汤将军,放心。”
如此,圆满的场景实在温馨。众人又纷纷归了位。
刘是钰高兴地冲许禄川笑了笑,心想这下总算能安心开饭了吧。谁成想,这次她连木箸都还没拿进手中,那边许钦国便又开了口:“既然陛下的事说完,该到老臣了。”
刘是钰扣着桌角,想来此番开口的若不是公爹。她必是气急。可谁让公爹开口,她也只能洗耳恭听。
“你们将东西呈上去吧。”许钦国说着回眸摆了摆手。
刘是钰凝眸而望,竟是司衣署的那些人。
许禄川跟着看去,只见一些分不清品阶的女官端着两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恭敬上前站在了殿中央。
许钦国则站在座前,继续沉声开口道:“半月前,陛下特意吩咐老臣将大婚的喜服,宴请名单,与婚房布设皆按我儿与许家的标准重备一份。这便是臣备好的东西,请陛下圣检。”
按?许禄川和许家的标准!
刘是钰和许禄川闻言遥遥相望,眼神中满是说不尽的惊讶。
刘至州再次起身离开座前,向殿中而去。等他站在殿中,垂眸看着托盘上大婚用的东西,忽而开口道:“朕觉得还差样东西。”
“陛下,所说为何?老臣且去准备。”
许钦国一脸泰然与刘至州一唱一和。弄得在场之人,大惑不解。
刘至州顺势将目光看向赵奉,赵奉立刻心领神会将小皇帝早就拟好的赐婚诏书于殿上宣读。待到最后一句:“右监,殿下领旨吧。”的话音落下。
许禄川和刘是钰如做梦一般从座位上恍然起身,并肩跪在了殿上。可还未等二人齐齐拜下,刘至州便故意说道:“等等——”
“这道圣旨朕准许你们违抗,你二人可想好了再谢……”
谁知,不等刘至州将话说完,许禄川便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随即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刘是钰斜眸被他这一声响头,吓得呆在原地。
等许禄川再起身,刘是钰望着他红彤彤的额头,不由伸手捧着他的脸心疼道:“小绿,咱这头这么磕不疼吗?”
许禄川急忙朝她弄眼示意接旨,刘是钰捧着他的脸,一转头发现赵奉拿着圣旨往前递了递。这才缓过神松开许禄川,赶忙俯身接旨。
许禄川趁势将赵奉手中的圣旨接下,这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心中的重担也就此卸下,从今天开始只管安心等着与刘是钰成婚便好。可再转眸看向那边一言不发的许钦国,许禄川端着圣旨将身边的刘是钰扶起后,不由唤了声:“父亲。”
只瞧许钦国稳坐案前,端起热茶轻轻将热气吹散,跟着在饮下前淡淡道:“陛下赐婚,许家遵旨便是。”
“多谢父亲。”许禄川由衷言谢。
他曾以为许钦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没想到许钦国今日竟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可其实,许禄川也明白这件事看似是刘至州的计划,可若许钦国不点头,又怎会这般顺利?
倏忽一瞬,这么多年许禄川终于头一遭在许钦国的身上感到了父亲的温暖。
只是,他还是那样不善表达。
殿上,刘至州瞧着刘是钰满脸幸福的模样心满意足。他也同样很久没见她的阿姊这样笑过了。
曾经被她守护,往后就让他来护她吧。
汤无征却是依旧坐在原处默然无言。他独独举酒,不知朝何处敬去,脑海中先皇后与明柔夫人的音容犹在。
他想...
大兄从前大抵是错了,过去的无法弥补,往后就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吧。
此时,每个人都被无限的暖意包裹着,这或许就是家人带给他们的力量。
刘至州忽而拂袖一挥,高声宣道:“既然如此,朕宣布婚期不变。五日后,太常次子许禄川与护国长公主大婚。金陵沉寂了这么久,也该办件喜事热闹热闹了——”
五日?
五日!
刘是钰,我终于能娶你了。
许禄川,我终于能嫁你了。
只瞧殿中那比翼连枝的两个人转头相视一笑,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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