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演唱会排练场的时候, 我十分熟练地切换进去工作模式,全程大脑放空,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站桩的位置, 然?后再准备继续去录音。
然?后, 不速之客登场。
在我坐在椅子上, 导演在旁边讲话时,穿着花里?胡哨的颜升登场,姿态熟稔地来到我旁边,拉开?椅子落座。
导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她看了看颜升,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我懂的恍然?表情, 迅速合上手里?的流程本:“啊,我想起来了,舞美那边还有点?细节要和?车经纪确认,我先过?去!”
她飞快地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颜升面对面。
许久不见,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在排练场惨白?的灯光下居然?呈现出一种水润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刚做完全套顶级护理, 还打了十层柔光滤镜。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迟疑道:“……你最近, 是不是去做了很贵的医美?”
“天生?丽质啦。”他笑嘻嘻地说,“加上最近心情特?别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然?就越来越好看啦。”
“所以啊,人还是得每天开?开?心心才行。”
颜升摇头晃脑道:“为了让我心情愉悦,也让你的心情愉悦,我就来探班了。”
“想我了吗?”
我还是对他这身仿佛能掐出水的皮肤状态感到神奇,在灯光下,简直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他挑眉看着我,黝黑的瞳仁里?映着一点?狡黠的光,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好吧,”他忽然?改口,承认得干脆,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慨道,“最近风大天干,不精心保养着点?,万一哪里?开?裂了,多影响观瞻?稍微护理了一下,效果不错吧?”
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触感柔软,带着点?凉意,让我瞬间联想到昨晚梦里?那颗果冻般的眼球,顿时嫌弃地收回了手。
我说:“像是果冻,好恶心。”
“果冻哪里?恶心了?”
颜升拖长尾音,撑着脸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见到我开?心吗?”
“一般吧。”我看了眼他的手边,发现他什么也没带,立刻补充道,“不开?心,你什么都没带,我怎么开?心?”
“我带了啊。”
他理直气壮,转头示意我看不远处休息区的工作人员。
果然?,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或一个小礼品袋,正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好奇地瞟向我们这边。我看到了车千亦,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犀利的反光。
我转过?头,问:“我的呢?”
“你比所有人的都要好。”
他笑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密地锁住我,像蜘蛛网黏住飞虫:“我知道是谁对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人下的手了,惊喜吗?我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查的哦,顺便?一提,我的时薪,通常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
我:“?”
我:“你不如直接给我打钱,我知道是谁。”
颜升哇哦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惊喜表情,语气慵懒道:“所以你知道是霍亦瑀干的,还听信了他的话,以为是我做的?”
霍亦瑀?
我眨巴下眼睛。
颜升紧盯着我的表情,像品鉴一道新奇的菜肴,慢慢品出了一点?别的滋味。
对视几秒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身体朝我更倾斜过?来。
“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像他那种人,表现才是最明显的吧?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不就是做贼心虚?听说啊,罪犯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重温成就,你不觉得他来得太巧了吗?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差点?把你害死,他也一点?不着急。”
“我真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个姓泉的配合的,是叫泉卓逸吧,名字我不太熟。”他忽然?格外失望地叹了口气,语气轻蔑,“你身边,怎么总是冒出这些?不知所谓的无名小卒?”
“以前很辛苦吧,和?这些?人待在一起。”
颜升点?着脸颊,饶有兴趣地说:“这个泉卓逸是泉越泽的弟弟,原来小冬这么厉害,喜欢玩两兄弟,那个泉卓逸现在怎么样,让我想想……他是不是已经没法玩了?”
“和?霍亦瑀这种人合作,是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的啊。”
他意味深长地总结道,像在传授什么人生?哲理。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你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就像我现在每次上车,都会下意识评估一下前后座的安全系数。
“我知道还有人参与了,”我说,“不过?不重要。”
颜升看着我,笑容加深:“不重要吗?我还认为你对那个浦真天太上心,居然?还去医院看望他。”
“想去就去了。”
“那为什么不去看柯觅山呢?”
他一刻不停地追问道:“因?为玩腻了,还是因?为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还没站稳脚,心气也不行,也不知道在着急些?什么,没有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倒是叫得欢。”
“我也参与了哦。”
颜升看着我,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他的事。”
昨天麦景坦白?了,今天又来个人坦白。
我就说吧,只要坐着真相自己会送上门。
“你怎么参与的?”我问。
颜升答非所问,看向手里?:“因?为看不惯他,所以就做了,一个不停地发些?动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谁身边,那副独自陷入爱河的模样真是惹人讨厌。”
“不过?还好,他退场了——”
我掐住他的脸,揪了下:“醒醒,我问你是怎么做的,没问你的心路历程。”
颜升配合地垂下眼睛,握着我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喊疼,等我松开?手,他就抓着我的手腕不动,笑盈盈地说:“还能怎么参与,和?霍亦瑀一样,先调查他的背景,然?后找跟他有仇的人呗,借刀杀人,这一招果然?很好玩。”
最毒不过?男人心。
我也懒得搞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结果就是柯觅山被阴了,现在在医院里?。
“对了,这件事,我提前跟某个人打过?招呼哦。”
颜升忽然?兴致勃勃地补充,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不过?,他好像一点?消息也没透露给你。”
“谁?”
“你亲爱的哥哥。”
他故意加重了音调,随即自己皱起眉头,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糟糕的味道:“不得不说,有点?恶心,亲爱的三?个字就很好听,怎么加上哥哥就变得恶心了,是因?为哥哥本身就是个恶心的身份吧。”
我只觉得他说都啥黏黏糊糊的,自带恶心人的效果。
见我没反应,他问:“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我觉得现在颜升当?众脱衣服,我也不会觉得惊讶,反正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升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手腕,轻轻地用力,按在我的血管上。
颜升叹了口气,握住我手腕的手指却收紧了些?,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甚至饶有兴致地将耳朵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手臂内侧。
他抬眼望向我,那眼神莫名让我联想到盯着鸡流口水的黄鼠狼,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危险的食欲。
我见过?黄鼠狼,就是这样的。
“流着相同的血液,心跳也会一样吗?”他低声问。
哪里?相同了,我是A型血,他B型血。
秉承着科学的观点?,我建议道:“你可以去听听他的。”
“我是在调情诶。”
颜升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背,眼睛弯起上挑的弧度:“不过?,如果真让我去见你哥……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做出点?不好的事情哦。”
“明明谁靠近你谁就受伤,他却一直安然?无恙。”他说,“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你和?邛浚也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坐直身体,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种天生?就该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身上不知道带着多少细菌,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还好,他最近跳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跳不起来啊。”
他笑着说:“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被我打了一巴掌,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笑出来的模样,真是可惜啊,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把他弄死。”
最邢的人就是颜升,他迟早有天要进监狱,而?我可以做证。
屏幕上,红色的录音线条开?始规律地跳动。
颜升盯着那条跳动的线,低低笑了一声,他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是在干什么?想录下我们的甜蜜对话,以后回味?还是准备拿去给谁听?”
“给法官。”我说,“给警察,你迟早要坐牢的。”
“怎么会,我要待在小冬身边,哪都不去。”
我的心情淡淡地便?秘了,这种话真的可以从一个人的嘴里?跑出来诶,录下这种话,手机的分量也变得沉重了。
颜升反而?跃跃欲试,越来越精神:“我想好了哦,要努力待在小冬身边,这段时间里?,忙得没有时间去找乐子,眼睛里?只有工作,甚至还和?霍亦瑀合作了。”
“你看到了吗?新闻。”
他说:“捏着鼻子合作一把,我的努力你可以看到吧。”
“能下定这种决心,我真的很爱你。”
颜升坦然?地说:“想和?你待在一起,看到你身边有人就忍不住生?气,每天心情像是过?山车,时而?高?兴,时而?难过?……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我二十几年来从没有感受过?的。”
“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他身上鲜花饼的气息很浓,浓得让我闻不到其他气味,仿佛能够无穷无尽地吃到世界毁灭。
“你怎么看?”
我询问整天把爱挂在嘴边的天使?,“你觉得这是爱吗?”
天使?:“如果你能吃,那就是爱。”
就像是不同的味道,爱也是不同的。
见我没说话,颜升低下头,将脸凑到我面前,目光死死地咬住我:“等我做到了,我也应该获得同样的情感,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整天叫唤,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忍不住做出点?过?分的事。”
“比方说?”
“把你吃掉啊。”他开?玩笑地说。
我瞥了他一眼,陷入了某种愁绪中。
人类真是越来越重口了,我不是没见过?吃人的场景,但那个时候不是同族,现在当?人类当?惯了,很难想象吃人的模样啊。
虽然?以前也不怎么看得下去。
颜升看着我,笑着改口:“你吃掉我也可以。”
不行,我是个异食癖。
我推开?他的脸,往车千亦的方向走去。
颜升拉住我的手,等我转身时,他自然?地松开?,捧着我的手放在脸上,笑盈盈地说:“可以打哦,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今天可以吗,我想去你家。”
我真就甩了他一耳光。
他的头偏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处红痕,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然?后,他直起身,朝不远处那些?目瞪口呆、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大家好好工作!一定要珍惜我的心啊。”
他的声音回荡开?来,周围的视线如同受惊的鸟群般迅速散开?,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颜升这才低头看我,好脾气地、甚至带着点?纵容地说:“我知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嘛。”
“不会对霍亦瑀做,但对我做,这算不算是偏爱?”
他弯起眼睛,手指划过?脸上的红痕,黑沉的眼睛盯着我,“下次,我会主动上门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排练场。
过?了一会,车千亦来到我旁边,将手里?的台本递给我,扶了下眼镜,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下次可以叫我,或者,我可以发消息给霍亦瑀。”
“没有下次了。”
我说:“我有预感,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此时,距离演唱会还剩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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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哟喂,我一定要在元旦完结……窝要奋斗!!!
有点颓了,但是挺住!
ps:这个鲜花饼真的想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