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站桩假唱歌手, 工作起来也?是很?消耗心?力?的。
首先得记住舞台上那几个发光的小圆点,然后要全程摆出沉浸式的表情,看着伴舞老师们挥汗如雨、激情澎湃,仿佛他们燃烧的生命力?能通过空气传染给?我。
最?后, 在导演喊卡的瞬间, 和大家相互鞠躬, 说一句大家辛苦了。
哎,工作真是累人啊。
回家后,我躺在沙发上,对着不停冒出的各种财经新闻感慨。
“这就是工作的滋味, 你看到了吧,我在这个世界可是很?努力?地活着。”
“辛苦了。”
脑子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在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时空裂缝了。”
“嗯。”
“但需要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风险提示,“那些存在可能会追踪而来,此外, 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你。”
“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窝被炸了,第186834次。”
“?”
我应该感到惊喜吗?毕竟那地方早就是一片废墟,再轰炸也?还是废墟。
不过, 我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沙发触感, 还有周围各种摆设, 心?中不由生出点不舍。
这里可比我的废墟好太?多了, 真的,如果要离开的话,要回到贫穷状态不说, 家还被装了定?时炸弹,谁路过都可以?炸一次。
天使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罕见地主动提议:“下次,我可以?尝试在天堂维度为你申请一处固定?居所,那里有准入限制,相对安全。”
“有人就住在天堂好吧!”
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也?炸过我的家,于是佯装屏蔽他,他说啥都不回复。
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显得有点狼狈,外面又下雨了,是个沉闷的阴雨天。
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忙起来了。
我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电视里哭天抢地的主角。
等他换了衣服,在厨房里一阵叮当作响,做好饭后,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时,我才注意到,他身上又起了变化。
不是那种情绪爆发的黑雾弥漫,而是更凝实、更诡异的一种状态。
稀薄的黑气如同湿冷的烟雾,缭绕在他周身,尤其?集中在面部,让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
隐约可见下半张脸挂着若有若无的、惶惶不安的笑意。
说实话,有点渗人。
我百无聊赖地咬住筷子,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今天……我遇到颜升了。”
“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哥哥低声说:“小冬,为了找我,去过男公?关店。”
“对啊。”我说,“还点了一个像你的男公?关。”
“我很?高兴。”他忽然说道,放在桌上的手指捏紧,青筋腾起,重复道,“我真的很?高兴——”
“只是以?前的事?而已。”
我放下筷子,对满桌只吃了几口的食物说:“辛苦你收拾了。”
哥哥顿在原地,愣愣地不动。
我看到那些缠绕他的黑雾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再次逸散,如此反复,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画面,卡顿、掉帧,不断循环。
抽油烟机坏了就是这样的。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迅速地溜回了卧室。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没完没了。
我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带点土特产回去,因为我的灵魂在这幅人类的躯壳里,按理?说是不能带走有实体?的东西,但如果动用一点能量,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个沙发走什么?的。
但是在时空裂缝里,会碎掉的吧。
那带点短剧呢?我先一口气把所有的短剧看了,以?后就在脑子里高清重播。
说干就干!我摸出手机,决定?今晚不睡觉,进行一场短剧马拉松。
看的什么?不知道,反正声音挺响的。
今天的天使话很?多,孜孜不倦地、不知疲惫地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我假装把他屏蔽了,他也?能镇定?自若地讲出一大堆话,一个劲地说房子的事?,说天堂可以?建房子,如果不行,他知道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其?实,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那片废墟一样的窝,到最?后我还是会住在那里。
我是一个恋旧的恶魔,就算它?再烂,也是我从出生起就居住的地方,是母亲传给?我的,她死了很?久,所以就变成我的家。
然后经过多次轰炸,成了废墟。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消息。
[邛浚(保持警惕)]:晚上好,哎呀,打喷嚏太?频繁,肯定?是因为你在想我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原来你还活着
最?近没发消息,我还以?为他被颜升给?整死了,自从那天之后,颜升时不时给?我送东西,并?且带上排练的所有人,坚持每天送花,附带一张让我把他拉出黑名单的卡片。
我才不嘞,这人吵翻了天,我才不要把他放出黑名单,如果可以?的话,还要物理?给?他消音才行。
再看列表,唯一几个能发消息的,只剩下朋友群、邛浚和宗朔了。
我和麦景从不会在手机上聊天,因为他是只需要想着我就能活下去的存在,光靠想象就能脑补出相处,所以?完全不需要用对话来维持情感。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在天台的时候,还想着每日维持情感,天天都在打卡。
[邛浚(保持警惕)]:我说了诶,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邛浚(保持警惕)]:最?近的确遭了好多毒手,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邛浚(保持警惕)]:不过我会还回去的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这就是转行的下场
[邛浚]:谁说我转行了?我还在送外卖呢
[邛浚]:(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他的自拍。背景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得肤色惨白,但那笑容依旧清爽,能看清他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痣。
第二张拍的是他的小电驴,停在某个看起来荒草丛生、地面湿漉漉的地方,旁边似乎有晃动的、反射着微光的水波。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送餐地点。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脱富返贫的概念
[邛浚]:哎呀
[邛浚]: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我再次点开这张照片,没看出来哪里眼熟了。
有些人能通过一片叶子判断出树的品种,通过一道影子推断出经纬度,而我,能通过邛浚的照片,确认他脑子大大的有坑。
之后他没再发消息。我重新埋进被子里,沉浸在短剧的世界里,享受着空调的恒温暖风,和窗外淅淅沥沥、永不疲倦的雨声。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门缝隙下透进的光,归于一片黑暗。
但柠檬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卧室门口,不曾散去。
哥哥是一只地缚灵。
我的视线从黑漆漆的门缝移开,重新聚焦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咚。”
我揉了揉耳朵。是幻听?
“咚。”
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些,似乎来自……窗户的方向。
我转过头。
落地窗的玻璃外,紧贴着一个人形的、被拉长?的黑影。
那黑影甚至举起一只手,正在朝我这边愉快地挥动。
对,没看错。就在窗外。
因为我向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所以?此刻,那个紧贴在玻璃上的身影,连同他脸上那抹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窃喜的笑容,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努力?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那股顽固的柠檬味之下,一丝熟悉的可乐味终于艰难地钻了出来。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亮起。
窗外的人举起手机,给?自己打了个光,照亮一张笑着的脸。
大半夜的,邛浚送外卖送到我窗边了。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一阵寒气涌入房间,雨丝淅淅沥沥地吹到脸上。
他就在窗外,踩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稳当的梯子,身上湿漉漉的,连卷曲的头发都耷拉着滴着水,手里还拎着个美团头盔。
他吐出一口白雾,抬手对我比了个耶。
我低头往下看。
他这梯子不知从哪弄来的,架在后院的草坪上,顶端正好够到我二楼卧室的窗沿。
看样子,他是翻过了后院的铁艺栏杆,然后吭哧吭哧把这梯子搬过来,上演了一出惊喜的戏码。
“我没点外卖。”我说。
“今天是美团神秘活动,最?佳五星骑手亲自给?你送午夜暖心?陪伴的福利!”
邛浚笑嘻嘻地撩开湿漉漉的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两颗痣随着笑意上扬,“Surprise!”
送外卖还只送陪伴服务,好没用。
我疑惑:“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哎呀。”
他熟稔地叹了口气,表情却依旧明亮:“来看看你呀,好久没见了,你是不知道,颜升那家伙最?近跟得了狂犬病似的,见谁咬谁,居然还跟人合作上了,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为了防止我哪天被阴死了,我觉得有必要来见你一面。”
他捧着脸,背对着月光,瞳仁大得有点瘆人,换上一副委屈的语气:“上次偷偷去见你,我还被抓住了,被踢出私生群了,你敢相信吗?我可是管理?员诶,竟然被踢出去了。”
私生群里全是内鬼,到底有几个正常人。
“我怀疑其?实是颜升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十分犀利地指出了关键点:“你们总是一前一后地来。”
“他模仿我。”邛浚强调。
“但是,最?近你是后来的。”
他眨眨眼睛,意味不明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之后不会来呢。”
话刚说完,他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他把头埋进同样湿透的臂弯里,闷闷地哎呀了一声,肩膀微微发抖。
“在雨里淋了好几个小时了……我可能真的要生病了,看在我这么?凄惨的份上,不如让我进去吧?外面好冷,我一直在发抖诶。”
“不要。”我伸出手指,准确地点在他的额头上,把他试图凑近的脑袋推远,“不准脏东西进我的房间。”
邛浚乐呵呵地说:“对,颜升绝对不许进来。”
他打个喷嚏,整个人晃动不稳,好半晌才恢复平衡,懒洋洋地扒在窗框上。
我打量着他和他脚下那个摇摇晃晃的梯子:“你从哪儿搞来的梯子?”
“一直搬过来的,从江边的小路开始搬,一直搬到这栋别墅哦。”
他得意地说:“没有路也?让我开出一条路了,只可惜我的美团5号,它?可能要报废了。”
断断续续的雨丝飘进房间,打湿了窗台,我抬手想关窗,邛浚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窗框。
“再看一会儿嘛,”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潮湿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多待会嘛。”
呼吸拂过我的掌心?,温热,带着雨水的潮气,他轻轻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掌心?,微凉,像是狗的鼻子。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远处江面上船只的零星灯火。
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晕染出一片模糊的亮光,不远处江泛着波光,细雨的涟漪淹没在滚动的江水里。
我靠在窗边,撑着下巴看外面已经看腻的景色。
“觉得无聊吗?”邛浚问。
我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最?近身边没死人,安静得很?过分。”
“快了。”他说,“下一个很?快就来了,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会打起来,然后闹到最?后……我完美地成为胜利者。”
他顿了顿,忽然改口道:“就算不是胜利者,也?无所谓。”
“这种情况,很?难获胜的啦,活着就是万幸了,我只需要活下来就好了,祈祷吧,我能活到最?后。”
他闭上眼睛,像是许愿似的双手合十。
我吹了口气,将他的眼睛吹开。
我:“你的愿望已经被我许了,哼哼哼。”
我竖起食指,在他面前左摆右摆,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又弯起了眼睛。忽然,他张口咬住了我的指尖。
我赶紧抽出手,作势要推他的梯子:“你再乱动,我真把你推下去。”
邛浚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头盔差点滑下去:“别推别推!推下去我可能就要像泉卓逸一样,变成番茄酱了!”
“这才二楼。”
“差不多嘛。”他笑嘻嘻地稳住梯子,“被你哥发现的话,不就会变成番茄酱吗。”
我吸了吸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柠檬味,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的亮光。
才多久,就要看腻了,果然还要自然风光才对……都怪颜升,我原本可以?拥有私人会所的!
说到私人会所,哥哥还没和我一起去过。
“人真是很?难懂。”我感慨道。
邛浚:“我很?好懂啊。”
他撑着头看着我,嘴边习惯性地上翘:“既然其?他人那么?难搞,那不如来玩点简单的,反正世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我懂你,你懂我,多轻松。”
我摇头:“不行,事?关原则。”
“原则?道德?还是法律?”
邛浚忽然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东西不重要啦,只要丢掉就可以?了,包袱太?重,飞不高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在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按了好几下,才“咔嚓”一声,蹿起一小簇摇晃的、橙黄色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抬起眼望着我,脸上还挂着雨水的痕迹,“其?实是打算给?你放烟花的,但是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掉进江里了,真是运气真差,不过还好,打火机没丢。”
“下次一定?给?你放,放最?大最?亮的。”
火苗被窗外的风吹得猛烈摇晃了几下,然后,噗地熄灭了。
邛浚可惜地咂咂嘴:“还没装够三秒钟呢。”
“很?快就可以?有趣起来了。”
他顿了下,忽然加快语气说:“如果你信我,不久之后,霍亦瑀应该会说有一个宴会,你就跟着去。”
“放心?,”他补充道,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会伤害到你的,我保证。”
在他准备后退、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被雨淋湿后更加卷曲的头发。
邛浚哎呀一声,摸着头,委屈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说:“你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种预感,这些人像下饺子似的,排着队想在我这里留下点什么?深刻印象。
而邛浚,我深刻地怀疑,他是那种憋到最?后,一定?要搞个惊天动的类型。
邛浚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睛,他将头盔戴上,朝我摆摆手。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一级一级退下梯子。
黑色的身影落到草坪上,再次朝窗口挥手,我看到他轻松地翻过湿滑的院墙,然后骑上他那辆在夜色里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电驴。
车头灯划开黑暗,沿着来时那条黑黢黢的、根本不存在的小路,晃晃悠悠地驶远了,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树影深处。
果然,别墅区的安保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走水路和泥地。
在他离开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雨声,一种奇异的、蠢蠢欲动的冲动,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在床上打了个滚,决定?做点坏事?。
但现在能千里送炮的只有一个人。
大半夜的,我给?宗朔拨通了电话。
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含混不清、充满睡意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喂?怎么?了祖宗?大半夜的,天塌了?”
“我需要你来我家。”
“……现在?”
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摸索着起床。
但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的疲惫感几乎能穿过电波。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做坏事?的冲动立马就泄气了。
“算了。”我倒回床上,改口道,“你不用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宗朔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半夜的,想不起别人玩了,就开始玩我是吧?”
我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你了嘛。”
其?他的不是变成残疾,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宗朔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清醒了一点:“所以?谁又干什么?了,让你大半夜睡不着想玩点老货了?”
“没干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激情地喊道:“工作!都怪工作!我之前就说过的!我根本不应该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是重新躺下了。
“我阻止过,失败了。”
我:“你应该再努力?一点。”
宗朔没有表示,而是调侃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烂日子了?真罕见。”
“其?实只是想那个了。”
“……”
“我现在来?”他问。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你给?我唱歌吧,哄我睡觉,要那种……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尽折腾我吧。”他啧了一声,认命般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嗓音低沉沙哑,毫无技巧,甚至有点像老旧二胡拉出来的噪音。
等他唱完,我点评道:“好难听。”
他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老板你最?大,你说啥是啥。”
“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在梦里畅游了。”
“……”
话筒对面传来浅淡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安宁里。
电话那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睡着了?”
“没有。”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来。”他又问了一遍,“只用说想还是不想。”
我闭上眼睛:“太?麻烦了。”
“行。”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养胃了。”
宗朔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叫我,别中断行不,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点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你来数羊吧。”我打断他,“我要梦到一群白羊,毛特别白特别蓬松的那种。”
“……行。”
他像是念经一样念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下方的那条缝隙。
黑暗中,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挪走了。
但柠檬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在宗朔平板无波的数羊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白天亮得刺眼。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时长?8小时47分,已经挂断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日夜萦绕、从未间断过的柠檬气息终于消失不见了。
哥哥离开了。
应该说是栾明。
他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出差,而有人敲响大门,打开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霍亦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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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窝困得遭不住了,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明天就可以解放了,大家!一起奔向2026(奔跑)
明天下午最后一个报告,窝要解放!!!!
所以下午再回评论,嘿嘿嘿嘿嘿(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