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次遇到人了?
我在栾明的视线中?转身, 镇定地往楼下走。
既然?他不理我,我也不会理他,而且我会坚持到他先屈服,哼, 这就是?惹怒恶魔的下场。
我扁扁地回到原位, 继续玩手机, 刷短视频时心无旁骛,进入无人之境。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热闹的声响随着时间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小, 直到有人来到我的身边,影子遮住我。
此时大厅只剩下几?个人,我抬头?时, 望眼?过去格外荒凉,剩下的人正在收拾残局,打扫满地的彩片,处理酒瓶和垃圾。
而栾明停在我面前, 也不说话,像一抹消瘦的鬼影,脸上没有酒意的红晕,眼?下黑眼?圈浓重, 嘴唇苍白又?干枯。
我左看?右看?, 没看?到浦真天的身影, 于是?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凌晨的空气是?冷的, 季节已经接近夏天的尾巴,昼夜温差拉大,手臂和腿暴露在空气中?, 能感?受到凉嗖嗖的冷意。
这个时间打车需要再走一段路。
我跟栾明沿着街道走,也没问浦真天到底去了哪,只是?沉默地走着,默默地较劲谁先开口。
像是?回到因为高利贷不得不离开家的那一天,我也是?跟在栾明身边,只是?这次,他在生气,而我在反弹生气。
就算是?凌晨,商业街也是?亮着的,远处的高楼大厦光影流动,霓虹灯彻夜长明,道路两边的灯一盏又?一盏,像蜿蜒的长河,旁边没有河,风不大,但仍然?湿润地钻入领口。
等到叫车的地方,栾明停下了,脊背挺直地立在树旁边,我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车来了,他占了左边,我占右边,别着脸看?风景。
司机哈欠连天,也没有心情和我们搭话,夜晚凌晨的路上只有少?数的车辆,她开得很快,放着舒缓的、像是?流水般的歌。
我的心情就像是?夜晚一样冰冷,绝对不会向栾明屈服的!
车的震动和歌声格外催眠,我迷迷糊糊地陷入梦境,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还是?幼崽的栾明执着地拉着我,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土豆,因为成天外面玩,弄得身上脏兮兮,我说不喜欢跟脏孩子玩,怎么也不搭理他,把他逼急了,用脏兮兮的手拉着我,哭鼻子说不要不理他。
记忆里,道歉的总是?他。
爱哭的小孩骤然?抽条,变成修长的、沉默的模样。
我讨厌变化,但又?觉得他的痛苦无比美味,像一盘香气喷喷的大餐。
在梦里,我变回恶魔,身形巨大,翅膀展开有一栋楼那么高,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上飞来飞去,等饿了,就把揣在兜里的栾明拿出来,告诉他我要把他吃掉了。
他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自己往我的嘴里钻,躺在我的舌头?上。
我用牙齿咬碎他的四肢,喉咙吞咽,把他吞进肚子里。
骨头?在咀嚼中?融化,统统化作血液流进我的胃里里,我砸吧砸吧嘴,品尝到糖渍柠檬的酸味,在酸里尝到了微妙的甜,灵魂的饥渴得到安抚,终于安心地睡去。
等醒来时,我正趴在栾明的背上,口水流在他的衣服上。
他背着我往公寓的方向走,力度很稳,我熟悉他的气息,开始犯困,但突然?想起还在生气,于是?上半身往后仰,努力和他拉开距离。
栾明握紧我的大腿,身形不稳。
他慌忙急促地喊我:“小冬。”
黑发下的耳朵通红,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脖子也是?红着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我嘴硬道:“你还没有道歉。”
但身体已经趴下,我重新窝在他的颈间,在降温的凌晨汲取温度,怀念在梦中?的英武神勇。
哥哥诚恳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
我也顺理成章原谅了他。
我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还要多久到家啊,我好困。”
“五分钟。”
他牢牢地握着我的大腿,前进时步伐平稳。
我倒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他说:“……可以不要喜欢浦真天吗。”
我:“为什?么?”
“就这一个要求。”
“好吧。”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对我来说只是?食物而已。
作为恶魔,我的感?情少?得可怜,如果像人类那么丰富的话,我一定可以自己喂饱自己,因为我唯一的爱给了我。
如果能自己吃自己的话,那样不就变成永动机了吗。
我的意识不断下沉,直到陷入黑暗。
等再次醒来时,我和哥哥已经和好了。
浦真天昨晚是被其他男公关送回来的,起来时头?痛欲裂,捂着太阳穴,迷茫地站在卧室门口,而我已经开始看?电视,哥哥就坐在我旁边,给我梳头?发。
他没反应过来,如坠梦中?似的,轻声说:“……明子?”
哥哥:“饭在锅里,应该还是?热的,拿出来就能吃。”
浦真天眨巴眨巴眼?睛,捏了自己一把,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骤然?笑了起来,眼?睛亮了好几?度,他立刻看?向我,有些局促羞赧地摸后脖颈,手脚轻快走进厨房,肉眼?可见的开心。
等他吃完饭,再过一会就该出去坐公交了。
哥哥帮我拿了一件外套,说晚上冷的时候穿,店里经常开着空调,如果觉得冷可以去拿毯子。
我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身心舒畅,感?觉重回巅峰,再次未来可期。
坐公交时,只剩两个位置,浦真天站在旁边,像堵墙似的帮我们挡人,刚好旁边就是?窗户,阳光照在我身上,又?开始犯困。
在阳光的照耀下,我又?开始犯困,随着公交的晃动,猛地撞到他的肚子上。
浦真天捂着肚子,傻笑着。
我摸着额头?,没搞懂他在笑什?么,但他今天格外开心,嘴角一直勾起,毛茸茸的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
他看?着我,没忍住笑出大白牙,眼?睛亮亮的。
一路上他都笑容满脸,阳光灿烂,即使正面和泉卓逸遇上,也仍然?能露出笑。
泉卓逸一脸恶寒,绕开他走路。
不再生气的哥哥从?浦真天那夺回了照顾我的工作,重新打扫我的位置,增加各种小物件,让我来工作就像回到家一样舒畅。
“要是?有车就好了。”
我看?着忙来忙去的哥哥,感?慨道:“来回好麻烦……”
“不如买个房吧。”哥哥直起腰,说“还不用麻烦浦哥。”
傻乐的浦真天立马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但也是?太远了,市中?心的房子不好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个房。”
他说着,眼?睛一亮,兴奋地问我:“小冬想要住什?么样的房子?”
我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我喜欢高档的,最好要几?百平的顶楼,可以俯瞰所有人。”
“顶楼啊……那视野应该很好。”
浦真天也加入到我的幻想里,絮絮叨叨,说什?么也可以有阳台,在阳台上种花,书?房要装修得最好,书?架和书?桌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得起劲,好半晌才停下来,憨笑一声,说:“有房子真好。”
哥哥不作声,转头?看?向我。
我:“?”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浦真天今天格外奇怪,就像有自然?法则一样,哥哥和浦真天只有一个能正常。
他似乎有点?兴奋,忍不住说了很多话,话题漫无边际,但他一直在说,眼?睛亮着,像是?在期待我回话,莫名让人觉得他屁股后面藏了螺旋桨尾巴。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顺便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泉卓逸也是?个话多的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发,到现在也没停下来。
[泉卓逸(有钱)]:他还在坐在你旁边?
[泉卓逸(有钱)]:真没点?眼?力,你哥脸色难看?得我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不就是?让他走的意思?吗,真是?读不懂空气
[泉卓逸(有钱)]:看?他高兴我就来气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气什?么?
[泉卓逸(有钱)]:见不得傻子开心
[泉卓逸(有钱)]:你还记得约定吧
[泉卓逸(有钱)]:可不要反悔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不是?还有几?天吗,你着什?么急
[泉卓逸(有钱)]:直觉你会鸽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放屁!
[泉卓逸(有钱)]:你知道就好
[泉卓逸(有钱)]:(转账)
[泉卓逸(有钱)]:路费
我不由抬起眉头?,诧异地盯着转账记录。他绝对是?我见过花钱最大方的一个人,几?乎称得上是?肆无忌惮,丝毫不担心钱会用光。
但我想到他赚钱那么容易,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
我从?他手上捞也只是?几?分之一,担心他破产,不如想想怎么多捞点?。
我抬头?时,正好对上浦真天笑弯的眼?睛,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小冬。”哥哥忽然?叫我的名字。
“你周末要出去吗。”
“嗯。”我说,“有人约我出去玩。”
浦真天好奇地问:“谁啊?”
“泉卓逸。”
浦真天愣住了,嘴角缓缓拉平,隐约有向下的趋势,下一秒,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平静地说:“原来是?他啊……”
说完,空气忽然?凝固了,浦真天握着拳头?,听着哥哥叮嘱我出去玩要注意些什?么,过了一会,他忽然?起身,自顾自地说有事,脚步慌乱地往外走去,像只失去方向的蜜蜂。
我不解地挠挠脸颊,问:“他咋了?”
“有事吧。”
哥哥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不用担心,等会他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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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觉得如果浦和小冬在一起的话,每天都能看见,而且浦自称是哥,为什么他可以,自己不可以,遂恨起来了。
他对其他男的没什么看法,反正小冬是要回家的,下次破防是在史诗级富爷登场
浦以为他和小冬和好是不介意他和小冬的意思,结果哥哥还是不爽他,遂又缩了回去
哎呀,男人那点心机……[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