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
霍亦瑀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他浅色的眼?眸在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问:“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心,海底针。
我叹了口?气?,颇为疑惑地?说:“你会因?为别人开心而感到?不开心吗?”
“不会。”
他交叠双腿,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少在别人开心的时候, 表面功夫总要做到?,不过也要分人。”
霍亦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若是我讨厌的人,那自然另当别论。”
我倒吸一口?凉气?, 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不,栾明怎么?可能?讨厌我,难道?是他看到?我过得越来越好, 心里产生了扭曲的感情?
不对。我立刻否定自己,他巴不得我能?过上好日?子,怎么?会因?为我变好而生气?。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像撬开顽固的蚌壳一样撬开他的嘴, 让他别再沉默。
如果一直这样沉默地?痛苦着,那也太无趣了。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专心一点。”霍亦瑀轻笑着提醒,“我还?在你旁边呢。”
我:“我们?要去哪?”
“去看音乐演出。”霍亦瑀舒适地?靠在后座, 忽然哼笑一声, “朋友送的票, 刚好我有?事, 就顺路来找你了,说来也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感受到?我好奇的目光, 他竖起手比在嘴前。
看表演前,我们?先去了餐厅。
我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反复欣赏视频里自己的脸,在评论区里寻找赞美之词,等看到?好笑的,我兴奋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霍亦瑀,让他一起欣赏。
“截得不错。”
霍亦瑀心情很好地?评价:“时机抓得也很好。”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忽然抬起头,说:“你注意到?了吗,周围有?人在看你。”
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果然对上了一位服务员来不及移开的视线,他羞涩地?笑了笑,立刻转头假装看风景。
“刚才进来时,就有?不少人在看你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喜欢吗?这种成名的感觉。”
我想了想,其实以前也差不多?。
“还?好。”
霍亦瑀眯起眼?睛笑了笑:“能?吸引你的东西总让我觉得有?趣,它好像没有?具体的特征,难以捉摸。”
“明明很简单啊,”我说,“好玩的、我没见?过的就行。”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笑着不说话。
休息够了,我们?再次乘车前往举办演唱会的体育馆,途中手机不停震动。
是朋友们?的聚餐邀请,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在寒假聚一聚。
苏音仪提议可以在【极乐世界】聚会,她说自己已经没有?偏见?了,决定大大方方再去一次,至少要看到?帅哥才行。
我还?没告诉她们?我已经不去那里工作,但看着她们?兴奋地?讨论,我也同意了。
再次看到?【极乐世界】四个?字,竟感到?些许陌生。
因?为太久没去,反而又有?了新奇感。
泉卓逸还?在不停问我什么?时候见?面,急得像只团团转咬自己尾巴的狗,发来的消息也前言不搭后语,一会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还?说不是失去兴趣,一会又说是他的不好,下次有?麻烦,就算是浦真天,他也会上……
精神十分不稳定,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我正准备回?复,霍亦瑀忽然开口?:“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专注点,好吗?”
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表演时看手机,对台上的人可不尊重,只有?两个?小?时而已,我相信对面等得了。”
对哦,只是有?两个?小?时而已。我收起手机,撑着头打量四周。
我们?的位置距离舞台不近不远,正好可以正面观看,四周座位稀疏,仿佛这片区域专为我们?预留,而稍远些的地?方则座无虚席,乌压压的全是人。
我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演唱会?”
“不认识。”霍亦瑀微微沉思,“应该是哪个?正当红的歌手吧,朋友公司旗下的艺人。”
等观众全部入场,我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场馆能?容纳如此多?的人,放眼?望去,座无虚席,嘈杂的人声如同蜂群嗡鸣,一波接一波,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体,化作海浪。
人类是情绪丰富的物种。
此刻数以万计的浓烈情绪摆在面前,瞬间将我震慑住了。
激动、期盼、渴望……甚至还有隐秘的痛苦,这些细小?的情绪汇成汹涌的河流,在蛋壳状的体育馆里孕育出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看得呆住了。
如同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品尝到?稀薄的、真实的爱意,一股电流击中了我,在脑海中绽放。
当歌手登台,握住话筒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海啸般的尖叫声,如同巨浪拍击岩石,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难掩激动,有人在暗处痛苦不堪……
成千上万的情绪汇聚成混乱而庞大的集合体。
我完全没听清歌手在唱什么?,只是着迷地?看着这幅景象,连身旁的霍亦瑀也无视了。
表演中场休息时,霍亦瑀终于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回?神了,先喝点水。”
我慢半拍地?接过,将吸管含进嘴里嘬了两下,气?泡水涌入口?腔,瞬间,我精神一振,猛地?看向霍亦瑀。
“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整理着袖口?,专注地?看着我。
“不是。”
我摇摇头,忍不住滔滔不绝道?:“你知道?站在台上会是什么?感觉吗?会不会特别地?爽?他被所有?人看着诶,在上面肯定能?看到?不同的样子。”
那些情感像是挂在枝头的苹果,让我垂涎欲滴,如果放进嘴里,说不定会把我的胃撑坏,可惜,我吃不到?。
一只手摸上我的脸颊,我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很兴奋。”
冰凉的手指轻按在我耳后,能?感受到?脉搏的鼓动,他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想试试吗?”
我看了眼?舞台,果断点头。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耳朵,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示意,立刻走了过来。
简单几句交谈后,工作人员离开了,随后霍亦瑀起身,说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中场休息结束,台上的歌手在唱完一首歌后,突然宣布要进行观众互动,他将挑选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共唱一曲。
全场灯光暗下,一道?光柱在看台上漫游,扫过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最终,光柱定格在我身上。
当我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我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欢呼,继而引发海啸般的声浪。
我跟随工作人员上台,在后台有?几人迅速为我戴上耳麦。
然后,我站上了这黑暗场馆中唯一明亮的舞台。
站在这里,我终于看到?了那不一样的风景,无数双眼?睛,无数浮动溢散的情绪,如同璀璨星空,有?什么?东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生长,蔓延至我脚下,融进我的灵魂里。
原本不能?被吃掉的情感陡然变了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没有?撑破胃袋,而是涌向了灵魂。
我彻底醉了。
大脑里卷起风暴,像是第一次直面大海,狂风暴雨浇在身上时的感觉。
醉是奇妙的。
让人头重脚轻,惬意无比,周身的情绪越来越多?,情感化作风浪,将我包裹在热流中。
唱完歌,被工作人员领回?座位,坐到?不知何?时已回?来的霍亦瑀身边时,我仍未完全回?神。
直到?演唱会结束,我的血液仍在沸腾,灵魂深处,我能?感受到?属于恶魔的身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弥合修复,滔天的情绪反馈到?我身上,仿佛第一次尝到?了“完整”的食物,获得了连灵魂都坚实饱满的饱足感。
身边的人一直在观察我,适时将水递到?我唇边。
我含住吸管,飘飘然地?靠在他身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喜欢。”
紧盯着我的浅色眸子有?我的倒影,忍不住抚摸他的脸颊,额头相抵,更仔细地?看去,沉醉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周围一切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原来是这种感觉,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以前的穷困潦倒,都是因?为我走错了路!我应该当明星!我应该站在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一个?一个?地?去捕猎完全是错误方法。
霍亦瑀握住我的手腕,视线像胶水般黏着,发出一声轻笑:“你看上去和上次很不一样。”
我快乐地?说:“我要当大明星。”
最好天天开演唱会,天天享受这绝顶的快乐。
只要想到?自己站在台上,源源不断的情绪向我涌来,就开心得——不得了!
“想好了?”
管他什么?点头就对了。
“我可以帮你。但是,”霍亦瑀的手摩挲着我的后颈,又凑近了些,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声音里流淌着轻微的电流,“这是有?条件的。就像之前那样,你给我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没听懂,歪了下头。
“你要丢掉过去的一切,然后跟我一起离开。”
他稍稍用力按住我,让我看着他:“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
“来我身边吧,你会拥有?一切。”
不等我反应,他的吻突然落下。
蓬勃的酒味让我更加沉醉,我回?味着在台上享用的情感集合体,所有?目光的加成,仿佛银河涌入体内,凝实了灵魂,哺育着破碎的身体。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彻底修复,回?到?真正的身体,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忽然有?点感谢那个?推了我一把的恶魔,虽然记忆模糊,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痛苦的、即将爆发的情感。
作为一个?恶魔,他的情绪丰富得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人类一样。
唇齿分离,我咂咂嘴,飘忽忽地?傻乐起来。
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
我全心全意沉醉在这新奇的感受里,也没太听清霍亦瑀在我耳边具体絮叨了些什么?,灵魂像坐过山车,飘飘欲仙。
他看上去非常愉悦,淡色的唇染着红,那张带有?野性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餍足,像终于将猎物纳入掌中的大型动物。
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胃部暖洋洋的,像是装了个?小?太阳,满溢的情绪流向四肢百骸。
霍亦瑀送我到?家门口?,手指交缠着手指,呼吸交错了一瞬,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不得不接起电话,蹙眉讲了几句,然后盯着我看了几秒,勾起唇角笑道?:“下周见?。”
我的脑子有?些短路,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慢半拍想起他已经走了,才转身往楼上走。
醉意让思绪混乱,我只想傻笑,热气?不断上涌。
我走路歪歪扭扭,等敲响门,开门的是哥哥。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让我记忆错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一天,那时我在外面玩到?很晚,他请假找了我一下午,回?家时也是这副表情。
只不过,此刻他似乎更加难过。
视线模糊面容,只看得清两点发冷的光。
我张开双臂抱住他:“别生气?了,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生气?。”
我抱完他,脚步不稳地?往里走,身体越来越热,索性把外套脱了,甩开毛衣,扑腾脱掉裤子,然后躺到?床上,意识模糊地?漂浮着。
但体内的火仍在燃烧,反复碾磨着,欲望无处发泄,我猛地?坐起来,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哪里来的墙?我摸索着,抬头看去,才发现哥哥站在床边。
房间没开灯,黑乎乎地?看不清脸。
我揽住他的脖子,非要他躺在我身边,不安分地?想要贴近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手伸进衣服里摸来摸去。
他抓住了我的手,呼吸错乱,勉强喊我名字。
我抬起头,迷糊地?蹭着枕头,像以前那样嘟囔着:“哥,你帮我,我难受。”
压缩的情感瞬间爆发,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熟悉的体温靠近,柠檬味钻进嘴里,拼命地?、不顾一切地?舔舐着。
砰砰砰。
心跳声大得吓人。
但在中途,一切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
“小?冬,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哼哼两声,开心地?胡言乱语:“我要做明星!我要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吃饱,要大房子,要飞到?天上,游泳也不是不行,雪,嗯,还?有?雪……真好玩啊,哥,你知道?那有?多?神奇吗?比雪还?要好玩——”
“哥。”我迷糊地?摸着他的头,用力往下按,“你帮我。”
“……”
无言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随后,有?人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绽开,呼吸错乱,按压住大腿的手几乎像是痉挛般用力。
但还?没有?抵达顶峰,一切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压抑不住的呕吐声,身边的人佝偻着背,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完全没有?满意,我不满地?蹬了下腿,在床上翻了个?身。
沉默片刻,那熟悉的气?息远离。
脚步声远去又接近,随后,另一种棉花糖般的气?息靠近。
“明子?!这——”
“浦哥,”他说,“你帮帮我吧。”
“不行,这完全是——你怎么?能?这样!”
“那就帮我吧。”
“……”
压低声音的交谈像蚊子音扰人,我挥手想赶走蚊子。
耳边的说话声最终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有?人说:“……好吧。”
温热的身体谨慎地?靠近,带着试探的吻、颤抖的手臂、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一颗忍不住贴近的心。
柠檬的气?息萦绕在侧,在这片寂静中,悄然变质。
我在温热的怀抱里翻了个?身,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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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窝在写什么……求包容(包容)
虽然冬子说帮我,哥是绝对会帮的,但是现在咚子不清醒+复杂的情绪,哥还是觉得自己恶心,然后吐了
大扔子也是派上用场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