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的时候, 我正躺在浦真天的胸口,下意识用手捏了下,抬起头对上他泛红的脸,脑子持续短路, 又躺了回去。
昨天晚上干了什么来着……
我苦苦思考, 只?记得飘飘然的感觉, 巨大的情感还未消耗殆尽,让我格外精神。
“小冬……”
我回过神,立马环顾四周,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奇了怪了, 总觉得他也在房间里。
我:“栾明呢?”
浦真天愣了下,视线看向房门,撑手起身, 犹疑地说:“应该在外面。”
我摸着头,精神劲终于消下去了,回味着昨天晚上的兴奋感,意犹未尽地砸吧下嘴, 在浦真天身上打了个滚,等他实在躺不住才起床。
“小冬。”他又说,“你哥也是为你好,不过他不太会表达, 你知道的, 他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 谁也不想告诉, 但他对你绝对是没?有异心……只?想你好。”
我猛然回头,惊讶道:“他还在生气?”
“……哎,你跟他说句话吧, 总是要?把话说开的。”
浦真天穿上毛衣,有些迟疑地摸下了脸,为难地说:“昨天晚上……”
我说:“很舒服,谢谢你。”
他盯着我眨巴眼?睛,温顺地低下头嗯了一声,尴尬地摸着后脖颈。
推门出去时,客厅里并没?有栾明的踪影,桌面只?有张“出门一趟”的纸条,我盯着纸条看了会,把它放在鼻子下闻,什么气味也没?有。
空气中柠檬味弱不可闻,像从来没?有存在这个人似的。
浦真天环顾客厅,“诶,明子人呢。”
“他出去了。”
我拿着纸条问:“你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浦真天垂头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僵住,卡顿地说:“有可能是去存钱了。”
少了一个人,房间忽然显得空落落。
我和?浦真天两个人呆在客厅,我躺在他的胸口上看电视,时不时拿出手机回复朋友们的消息,今天是聚餐的日子,所?以下午我要?和?他一起去[极乐世界]。
但直到?夜晚降临,栾明也没?回来。
他是个不喜欢电子设备的人,平时也不会发消息,这次也是,浦真天给他发去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难不成?离家出走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我来到?了许久未来的[极乐世界]。
在门口,变了模样的潘小谷、苏音仪和?卫菱正在讲话,看到?我,她们立马围了上来,新?奇地拉着我看。
“感觉哪里变了……但是我想不出来。”卫菱的彩头已经?变成?及耳短发,因为打扮了一番,有点像个潮流铁T。
苏音仪抢答:“变好看了。”
“小冬。”潘小谷把我抱住,眼?泪汪汪地说,“你瘦了啊,以后当网红,当明星岂不是要?更瘦?这就是赚钱的代价啊。”
她长吁短叹完,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签公司了?”
“没?有啊。”我摇头。
苏音仪在旁边感慨,拿出手机播放视频:“昨天晚上这视频给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太巧了,刚好你上台,还以为你们公司安排的,不过给拍得真好啊。”
我才发现是昨天去演唱会的视频,模糊的记忆清晰不少。
视频播放量不少,点赞正在飙升,但远远比不上昨晚的感受。
我又开始回味,顺便叮嘱她们:“每天都看一百遍。”
潘小谷吐槽道:“我们是你的数据女工啊。”
“我会发工资的。”
三人齐齐敬礼:“好的Boss!”
嬉笑打闹一番,我们走进[极乐世界],和?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我习惯性地清点人头,发现男公关的人数似乎减少了,显得有些寂寥。
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始终找到?源头,这种捉不到?跳蚤的感觉像在做梦,难不成?这就是宿醉?
坐下后,我的灵魂半路出走,整个人又变得飘飘然,从昨天开始,我时不时地走神,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是泡在水里,和?周围隔着一层膜。
“……”
“你什么时候突破成?见的?”
“以前不懂事。”
苏音仪苦笑道:“生活已经?够苦了,看点男人怎么了?”
“对对对。”
卫菱跟着点头,声音被口罩蒙住,闷闷的:“今天是淡季吗?感觉人没?上次多,帅的也没?几个……”
声音远离又靠近,隐约有尖锐、清脆的声响接近,在模糊的声音里格外刺耳。
我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去,对上一双亮得刺眼?的绿。
泉卓逸已经?接近桌边,眼?中燃烧着火焰,气势汹汹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眨了下眼?,说:“你现在知道了。”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到?我旁边,银色链条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冷笑道:“不是工作,那?就是客人,我在这儿当班,没?有不服务客人的道理。”
“你可以去服务别人。”我贴心地说。
“其他人哪个比我帅?”
卫菱和?苏音仪面面相觑,不由?点了下头:“其他确实是不行。”
我:“那你坐着吧。”
潘小谷的眼?睛在我们之间打转,迟疑道:“……请问你是?”
“泉卓逸。”
泉卓逸给自?己倒水,露出营业的笑容,但总有点阴阳感,让人倍感不适,“上次的事你们还记得吧。”
对哦,上次他和?浦真天打架的时候,潘小谷她们可是亲眼?看到?的。
思考凝滞,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任由?旁边的人把手放在腿上,又被抓着手,挤进五指之间。
他看着我,难以掩饰眼?中的焦躁,冰凉的戒指让我清醒了点,但仍然像是在做梦般。
我全神贯注地感受另一具身体?,灵魂凝实不少,身体?弥合进度暴涨,可能是因为昨天吃得太多,导致我的精神不佳,产生了宿醉的感觉。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泉卓逸紧盯着我,眉头皱得很紧。
苏音仪:“那?你和?小冬……”
泉卓逸提起嘴角,嗤笑一声:“我是她的什么?之前是狗,但现在什么都不是。”
“玩这么大?!”苏音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杯子挡住脸。
潘小谷担忧道:“可是如果要?当网红的话,来这会不会被人说道啊。”
“……对哦,要?不然你也戴个口罩吧。”
卫菱从兜里掏出口罩,塞进我的手里,又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说:“小冬在这工作,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吧。”
“我没?有工作了。”
我终于想起这件事,慢悠悠地说:“但也没?有正式辞职。”
“你还在生气吗。”泉卓逸忽然低声问,语气软了下来
“生什么气?”
“上次的事。”他咬了下唇,那?总是显得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一丝脆弱,“你不是在生我和?宗朔的气吗?”
“那?个啊,早就忘了。”
“那?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不好玩了。”
说完,我又走神了,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嘬了一下,胡乱地闪过模糊的记忆片段,等回过神,身边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安静无声。
泉卓逸沉默不语,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仍然握着的那?只?手热得出汗。
我抽回手,捧着脸走神。
潘小谷凑到?我耳边,忍不住说:“我们走的半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像受了情伤,要?不然我们跑路吧。”
我正想说什么,潘小谷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震惊指向一个方向,其他人也抬头看去。
麦景走进大厅,是上次的黑衣打扮,像只?黑色的乌鸦,表情冷淡,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但看向我们时,愣了一下,脚步转头向我们走来。
“这、这——?!”潘小谷激动地拍大腿。
苏音仪和?卫菱一脸雾水:“这谁?你看上了?”
“不是!”潘小谷差点没?憋过去,疯狂看我的眼?色,“这不是我们高中同学吗。”
苏音仪一脸震惊:“什么?!”
说话间,麦景走到?桌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朝其他人微微点头,然后自?然地坐在了我另一侧,正好对着泉卓逸,一个脸色瞬间阴沉,一个面无表情,空气仿佛凝固了。
“呃……我们要?点两个吗?”卫菱迟疑地举起手。
苏音仪立马捂住她的嘴:“什么叫点两个,那?个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我也在这里工作。”麦景平静地说。
苏音仪:“……”
她松开手,表情复杂地坐下。
潘小谷傻眼?,忍不住抬头看向我,眼?中隐含着担忧。
但我完全没?懂,仍然像是在做梦般,对周围的感知隔了层膜。
我看向麦景,总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好像很久没?看到?过,又像是昨天才见过。
我:“你是来辞职的?”
“嗯……”他说,“还有点其他的事。”
“呵,你能有什么事。”
泉卓逸冷笑,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桌面,“没?业绩的家伙,只?会冲假业绩充面子。”
“和?你没?关系。”
“当然,我只?是想嘲讽你。”
麦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转向我,忽然开口:“小冬,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什么?”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倾身凑近在我耳边,旁边泉卓逸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洞来,这幅凶狠的模样让我稍微提起神,全神贯注地听麦景讲话。
他说:“你哥去高利贷那?边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我点点头,原来不是离家出走。
泉卓逸立刻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强势地将?我的注意力拉过去,还把酒杯抵到?我唇边:“别光看着他啊,我也在这儿呢。”
我喝了一口酒,声明道:“我也不是客人。”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声音里压着情绪,脖颈上青筋微凸,“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了,是不是真打算把现在的一切都丢掉?像我,像其他人说的一样?”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你根本不在乎身边发生什么,对不对?”
“你是不是真的要?——”
又一道身影停在了桌边。潘小谷、苏音仪和?卫菱齐刷刷地看向我。
许久没?见,这张脸也变得熟悉又陌生,宗朔撩起头发,露出那?张带着几分?颓丧却依旧惹眼?的脸。
“哟,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语气懒散,目光却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看看他,又看了眼?被打断施法的泉卓逸,再往旁边是永久面无表情的麦景,和?三个控制不住表情的朋友。
这幅场面像是某种情景剧,让我莫名想笑。
我摇摇头:“没?什么想说的。”
泉卓逸的脸色骤然变差,放在腿上的指节泛白。
“是吗。”宗朔淡淡应道,“聊一下吧,总不能一直避着我,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跑友也是朋友。
鼻尖嗅到?混杂的情感,但连开口品尝的欲望也没?有,起床后没?有进食过,但我却不觉得饥饿。
被薄膜包裹住的感觉萦绕不去,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做梦。
潘小谷拉了我一下,忧心忡忡。
苏音仪干笑打圆场:“哈哈哈这位是?”
“老板。”宗朔回答。
卫菱迟疑地问:“……老板也可以点吗?”
宗朔笑了下,语调懒散地说:“当然,只?要?你想,不过今天我没?空。”
他看着我的眼?睛,懒洋洋地挑起一边眉毛,仿佛之前所?有不愉快都没?发生过,只?是耐心地等着我的回应。
麦景轻轻拉了我的手腕,语调平静:“如果有事,我可以帮忙。”
话音刚落,泉卓逸立刻不甘示弱地抓住我的手,执拗地问:“你还没?回答我。”
左一个右一个,面前还站了一个,差个人来组成?两局麻将?,八个人同时打麻将?的话,就有十六条腿,相当于四只?青蛙……有人训练过青蛙打麻将?吗?
头顶传来轻淡的哼笑声,宗朔说:“不接受四人谈话。”
“这个月的工资,你忘记了?”
工资!
我同时甩开两人的手,对潘小谷她们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起身跟着宗朔离开了卡座。
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面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凝固,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和?你走的时候一样。”他说,“你的东西我没?碰,等着你回来呢。”
宗朔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减淡,不知何时彻底没?了表情,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乌青。
他问:“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为什么都觉得我在生气?生气是很费神的事,比方说现在我应该生栾明的气,但是我的精力完全被吸走了,甚至差点忘记直呼他的名字。
我熟稔地坐下,习惯性地转动办公椅,打了个哈欠:“我只?是不想来了而已。”
“没?意思?”
“没?意思。”
宗朔站在原地没?动,手摸索着衣兜,闻言低头笑了声,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提起唇角。
“霍亦瑀不是个好人,如果你要?选他,我只?能祝你好运。”
我想了想,问:“你是在激怒我吗?”
“我是在向你求和?。”他突然点燃烟放在嘴里,白色的雾气模糊了神情,嗓音倦怠,“只?不过好像不可能了。”
猩红火光在指间闪烁。
宗朔放下烟,视线模糊又清晰,有股近乎锐利的攻击性:“有种真心喂给狗,被践踏成?渣的感觉,你懂吗?不吧,你可能一辈子都不懂。”
我转头看两边,确定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是疑惑地指向自?己,问:“我?”
“你的真心又是什么东西?”
他吸了口烟,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而且。”
我说:“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宗朔陡然沉默下去,用力吸了口烟,才哑声说:“你不是说,是赞助人么?那?张纸呢,也扔了?”
“在书包里。”
宗朔:“可以丢了。”
我坐起身,紧盯着他。
“你又在气什么?不该高兴才对吗。就像每次你给我东西时那?样,你明明也在享受那?种施与?的快感,怎么到?头来,亏欠的就成?了我呢?”
“你是被需要?就快乐的人啊。”我说,“我也是在满足你而已。”
“我们是互惠的。”
“就像你和?客人一样,不是吗?”
我认真地问:“作为男公关,你也在欺骗客人,靠骗女人的钱活着,为什么不懂这个道理呢?”
“还是说,你其实从来不觉得自?己在骗人,没?有接受自?己是靠女人施舍才活下去的人?对啊,因为是你老板,有双重身份,所?以工作更高贵点。”
说着,忽然想起网上看到?的话,我了然地点点头,说:“可是都是卖,又什么不一样呢。”
“你的真心,那?个东西真的存在吗?”
“它是客人送给你、你再转送给我的手表、或者你想买就买了的项链……还是八千块的工资啊?”
我仔细地回想他送过的东西,顺便拍了下办公桌:“这个肯定不是,因为这是你的,虽然我坐着,但从来都不是我的。”
“……”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不要?了。”我说,“你的真心还有其他东西。”
宗朔忽然笑了下,像是开玩笑般漫不经?心地说:“你就这么看我。”
“挺对的。我就是个烂人。”
他抽着烟,直到?燃尽的烟蒂烫到?手指,才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肯定语气说:“走吧,去过你的好日子。”
“走吧。”他说。
宗朔就站在门口,我路过他,握住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薄荷味浓得几乎呛鼻,涌进鼻腔火辣辣地凉。
“嘭!”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撑住门板,将?它压了回去,手背上青筋腾起。
瞬间的失控被拉回,额角青筋凸凸地跳,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复杂的情绪剧烈地翻涌,最后化作沉沉的黑,被垂下的发丝遮掩住。
“如果……还有下次。”
他说:“你会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心。”
“再见。”
按在门上的手收回,我终于开了门,走上回到?卡座的路,脑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思绪摸不着边际,时不时飘到?远处,思考着四条腿的青蛙。
七个人算多少只?青蛙?一点七五个吗?
……等等,有哪里不对!
我恍然想起工资压根没?拿,刚才放下狠话啥也不要?了,应该在拿到?钱之后讲的!
我正惋惜不已,回到?大厅却发现卡座边再次多出一道身影。
惊慌失措、拼命比手势的潘小谷三人、脸色苍白慌神的泉卓逸、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麦景……以及哥哥。
忘记叫他名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生他的气。
再次凑够八个人了。
我想,现在算两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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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宗某人终于遭殃,他也被富哥搞了,so……
富哥其实拿的传统豪取抢夺剧本呐,结果无人在意……因为冬子完全没察觉出来!总之,后面会狠狠地虐他,我算了算,大概还有三个男嘉宾,因为人数太多,可以写点伤残戏码吧(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