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原谅了他?, 但?进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我只是勉为其难地想要?履行?承诺,绝对不是因为他?太可怜了,所以心软什么的。
好吧。
他?的确有点可怜。
可能因为栾明是我第一个睁眼看到的人类, 在生下我的母亲还没有变得陌生之前, 在我还搞不懂人类这种复杂生物的运行?规则时, 他?是我唯一能够依靠、可以安全寄生的存在。
人类是很难以理解的生物,即使作为人类研究学家的我,也搞不懂为什么父母会逐渐变成另一副模样。
只有栾明没变,至少?在当男公关之前, 他?很稳定?。
所以嘛,原谅一下吧。
在我宣称轻微原谅他?后,栾明才告诉我们, 他?不在A市,而是还在外地。
我觉得他?有点毛病,问他?为什么要?我们去A市,但?浦真天站出来?解答, 用的理由十分?蹩脚,说什么是因为他?理解错信息了,栾明给他?发的消息说什么想要?回到有共同回忆的地方,结果被他?理解成回A市。
我深深地质疑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浦真天也太笨了点。
被我说是笨的人一个劲地笑?, 却只是摸着?后脑勺, 一个劲地傻笑?, 就算挨骂也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模样。
栾明说他?明天就到H市,但?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去。
所以我给栾明派了第一个赎罪任务:先去H市帮我收拾新房子。
虽然我和霍亦瑀在冷静期,但?他?的助理没跟着?冷静, 她已经?高效地处理好了购房合同和过户手续,问我需不需要?进一步布置软装。
我把这个任务远程派给了栾明,自己则继续和浦真天在A市的私人会所里优哉游哉地度假。
暴雨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得仿佛昨夜的电闪雷鸣只是幻觉。
泉卓逸在凌晨就被泉越泽带走了,只给我手机上留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语气干巴巴的,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而泉越泽,我会一直等着?他?给我打钱。
我和浦真天又无所事?事?地待了两天,我让他?跟着?我体验上层社会生活,打游戏、吃送上门的美食、在会所里闲逛。
回去之前,我特?地叮嘱他?,一定?要?把这段时间奢华度假的体验详详细细记下来?,回头好跟栾明炫耀。
在A市的第四天,我们终于坐上了返回H市的飞机。落地后,直奔我的新房子。
新房子选址在距离城中心不远的一处高档别墅区,比起霍亦瑀那个更偏重私密性和景观的宅子,这里要?更繁华便利些,但?安保和隐私工作据说做得很好。
之前车千亦知道我要?买新房后,还专门去查了一下,说很多注重隐私的明星和富商都?住在这里,她便放心了。
回去那天天气尤其好,秋高气爽,阳光把别墅区修剪整齐的植物照得油亮。
浦真天在我身后提着?行?李箱,我们还没走到门口按下门铃,那扇厚重的深色大门便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熟悉的柠檬气息涌入鼻腔,浓重得像是有一货车的柠檬倒在地上,几乎凝成实体。
在见到人前,我先吃了几口,情感顺着?喉管流进胃袋,暖洋洋的。
栾明站在门内,背对着?屋内温暖的光线。
他?看着?我,黑沉的眼睛像两颗浸润在深潭里的黑曜石。
他?似乎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比记忆里更分?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茬,但?眼下的黑眼圈浓重。
头发刚修剪过,露出清晰的鬓角和额头,有一种莫名的青涩感。
他?似乎没有多少?变化,给我一种昨天才见过的感觉,只不过一眨眼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他?微张双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吐出干涩的字眼:“小冬……”
“房子装修好了吗?”我跳过一切对话,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他?嗯了一声,让开身位,提过浦真天手里的行?李箱,然后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道:“好久不见,浦哥。”
浦真天:“明子,你——”
“先进来?吧。”
我走在前面,他?们跟在我身后。
房子里的装修风格颇得我心,落地窗、地毯、大电视……色调是柔软的颜色,怎么看怎么顺眼,尤其是外面的风景。
一进入房间,我便扑倒在沙发上,确定?它弹性十足后,又看去巡视整个客厅。
发现落地窗边放了个懒人沙发,我立马转移阵地,瘫倒在上面,这捏捏,那捏捏。
落地窗直面着?不远处的江景,隔着别墅区绿化优良的私家庭院,可以清晰看到横跨江面的大桥,以及更远处城市天际线林立的高楼。
连天上飞过的鸟群都看得清清楚楚。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无论是在谁眼里都?是我的房子,这就是我的窝啊!
我又有窝了!
等我看够了江景,心满意?足地回头时,发现栾明和浦真天正站在客厅与餐厅的连接处,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着?。
“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
浦真天飞快地说,脸上立刻挂起惯常温和的笑?容,他?环顾四周,“装修得很不错,房子真大,我刚才看了,有好几间客房,以后可以挑一间,专门挂小冬的专辑海报和获奖照片。”
他?顿了顿,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三个,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你也买在附近吧。”
我兴致勃勃地对浦真天说:“你可以住在我附近。”
浦真天挠了挠脸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我……努力吧,我现在的工资,恐怕还够不上这里的首付,而且,在这种小区买房,似乎还需要?额外的资质审核。”
他?很快又轻松地说:“不过我租房子住也挺好,想你们了就直接上门拜访,反正?这里离我现在的住处也不算很远。”
我想了想,大手一挥:“那我可以给你留一间房,等你来?玩的时候住。”
“好。”
他?弯起眼睛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淡下去,目光在栾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半晌,他?转向我,说:“小冬,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留下吃饭吧。”栾明忽然开口。
浦真天愣了下,棕色的眼睛犹豫地看向我:“……可以吗?”
我点点头,同意?了。
他?吃我也吃,最近我的饮食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所以吃这件事?再次变得重要?起来?了。
以前还说过要?用一间房来?装食物,但?是全放进来?的话,会不会像是养鸭场那么吵?
我必须慎重考虑才行?。
晚饭是栾明做的,他?把房子照顾得井井有条,只要?我伸手,东西就自动递到手里。
我原本肚子里还攒着?些话想说他?,但?看他?特?别懂事?的份上,那些话被我抛之脑后。
吃饭时,浦真天很配合地跟我聊起前几天在A市私人会所发生的趣事?,重点用词:高级、舒服、奢侈、开心……
他?说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栾明,确认他?露出羡慕的表情。
饭后,浦真天礼貌地道别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栾明。
我继续霸占着?沙发,栾明则去厨房洗碗、收拾。
水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碗碟轻碰的脆响,像是某种amsr,听得我心情舒适。
霍亦瑀不会洗碗,因为家里有自动洗碗机,要?不然就交给保洁处理。
等下次我要?买个自动洗碗机,让栾明大吃一惊。
看电视时,我拿起手机,宗朔给我发了消息。
[宗伟朔大]:今天打不打游戏
[宗伟朔大]:还在A市?
[宗伟朔大]:不视察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回来?了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给我好好工作,不然扣你工资
[宗伟朔大]:一个月八千,你想扣就扣吧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再等个一二三四天,等我休息够了就来?视察
[宗伟朔大]:啧,那就等你一二三四天
[宗伟朔大]:你不来?的话,我可不知道公司业绩会怎么样
[宗伟朔大]:(图片)
他?发来?一张最新的业绩报表截图。
虽然那些复杂的曲线和百分?比我看不太懂,但?上面几个关键的增长?数字大得惊人,看得我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已经?听到了钱入账的悦耳声音。
看来?还是得去一趟。
在回复宗朔消息时,上面不断地弹出新消息,都?是邛浚,他?孜孜不倦,像是发狂了似的。
我瞥了一眼,不是自拍就是意?味不明的话,索性给他?屏蔽了,打定?主意?不想搭理他?。
另一个不断发消息的颜升我也屏蔽了。
软件瞬间清爽很多,完全没有社交累赘。
至于霍亦瑀,他?还在冷静中。
栾明从厨房走出来?,一边用厨房纸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走到沙发旁。
他?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将擦干的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安静地、专注地落在我身上。
我专心地对着?电视屏幕扫台,扫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兴致缺缺地放下遥控器,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要?看电影吗?”他?问。
我点点头。
他?将电视切换到流媒体界面,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操作,熟练地调出电影列表,选了一部最近上映、评分?还不错的喜剧片。
片子很吵闹,主角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运气好到离谱,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乌龙事?件,总能阴差阳错地化险为夷,虽然过程笑?料百出,但?结局总是圆满。
看着?屏幕上那张傻笑?着?的脸,我想起了浦真天。
他?也是这样,好像总是带着?点懵懂的温和,运气也不差,做什么都?能上手。
离开前,他?脸上那副努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落寞神?情,此刻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真该去做电竞选手才对……我和他?研究过几款电脑游戏,他?上手速度都?快得惊人。
“……小冬。”
旁边的声音将我思绪拉了回来?。
我转头看向栾明,他?穿着?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毛衣,此时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肌肉比以前多了。
他?问:“明天需要?上班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车千亦现在还在忙活公司的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直有事?,说有活动她会提前一周通知,所以在她发消息前,我永远有一周的空闲时间。
那……闲着?的时候该做什么?
我似乎说过要?到处旅行?玩,但?是我是个宅恶魔,出门玩什么的,不如派只旅行?青蛙出去。
才从外面回来?,我要?在家里躺几天,等无聊了再出去,然后无聊了再回来?躺着?。
对,这样健康地循环往复,我就会变成一个健康的恶魔。
“你呢?”我反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最近……我属于没有工作。”
他?真的是无业游民诶!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手臂,得意?地说:“那我就是家里唯一赚钱的人咯,你看到了吧,我肯定?会成功的。”
“看到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很成功。”
“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听到你的名字。”
“那就对啦。”
我摇头说:“早就说了,娱乐圈是最容易捞钱的地方,你当初还不想我走这条路,说我乱来?……你说,你是不是差点耽误我赚大钱?我不赚钱,哪来?这么大的房子,哪来?这么多可以随便花的日子?而且我当初说过会回去找你——”
“咳咳,反正?带你去享受,我还会做到的!”
被我看着?的人点点头,嘴边扬起一抹笑?,有些困倦地说:“你做到了。”
“所以。”
我说:“你想做什么快告诉我,想要?什么也告诉我,我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
栾明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说:“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没有梦想吗?还是说他?就想跟在我屁股后面?
这样也可以的。
以前我还想要?很多仆从,但?当住进霍亦瑀的家后,我就发现人多是多么烦躁的事?,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身后,而且总在身边绕来?绕去。
果然还是一个人就够了。
我坐回原位,摸了摸下巴,不解地看着?他?:“那你这五年在做什么?”
他?默了默,说:“赚钱。”
“那钱呢?”
“在卡里。”
他?补充道:“我的就是你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想到他?是个无业游民,肯定?也没赚多少?钱,所以也没打算问他?到底有多少?,反正?都?是我的,伸进他?的口袋比我闭上眼睛睡觉都?要?自然。
想通之后,我扑通倒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电影。
“你和那个人……现在怎么样?”
“谁?”
他?飞快地念出名字:“霍亦瑀。”
我哦了一声,说:“按照他?说的,现在我们处于冷静状态里。”
“他?真的很奇怪。”
栾明嗯了一声,什么也没问,而是调转话题:“那我呢?我们处于什么状态?”
我:“原谅进行?时。”
“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想想发现你竟然不来?找我,虽然我是忘了……好吧,对不起,我的确忘记了。”
“但?是。”我强调道,“你不找我可是更严重的事?!”
他?没立刻接话,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然后开始慢慢地梳理起来?。
我抬头看去,对上他?一眨不眨的眼睛。
他?的眼睛总是在看着?我,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他?的窗户总是朝着?向我打开,但?是眼睛只是眼睛,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伸手碰了下他?的眼皮,他?才眨了下眼睛,呼吸几乎凝滞,手指轻微颤抖。
过了一会,他?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现在就好,回来?就好,只要?在一起就好……”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叹息般的、近乎喃喃自语的喑哑。
“你挡住我看电视了。”我提醒道。
他?移开手,又开始梳理我的头发,梳得我昏昏欲睡。
我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看完了电影后半段喧闹的结局。
电影结束后,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摸到遥控器,随便按了几下,切换频道。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忽然跳转到一档本地财经?新闻,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流利普通话播报:
“……近日,一位在海外创业取得卓越成就的青年企业家低调回国,据悉,该企业家在国外拥有涉及科技、文化等多领域的丰厚产业,此次回国,他?有意?响应本市的英才引进计划,考察新的创业投资项目,或将为本地产业升级与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伴随着?播报,屏幕一侧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有一头略显凌乱的中长?发,微微遮住了部分?额头,单眼皮、眉压眼,眼神?锐利而缺乏温度,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都?和主播所说的光明伟正?不同,反倒透着?一股反派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环绕着?一圈颜色偏浅、凹凸不平的疤痕。
形态不规则,像一道无声的荆棘项圈。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即使隔着?屏幕,双眼里的冷锐几乎要?刺破出来?。
主播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他?的名字:“黎鸶先生表示……”
李四?好难听的名字。
屏幕上那张脸浑身上下,从名字到长?相到气质,没有一处像霍亦瑀。
完全不像。
栾明手指动了下,继续给我梳理头发,而我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按下了遥控器,换到了动画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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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修完了,窝的脑子已经糊涂了!
哥拿的是复仇剧本(?),他是奔着搞富哥来的,这几年赚了好多钱来着,但是冬子没看,虽然哥看着很正常,但实际已经熊熊怒火燃烧中,不会让富哥好过,但是先来点日常,总得甜一下,然后虐下穷菌和鲜花饼,这俩人最贱了,一起打了(对)
富哥就像那个反派,但是他血条很厚,遭得比较晚,哥要联合好多人才能把他打掉,起到一个贯穿全文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