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打开了门。
迎接我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大捧几乎要怼到我鼻子上的鲜花,红色、蓝色、香槟色的玫瑰挤挤挨挨,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夹在其中的, 还有鲜花饼的气息。
颜升戴着眼镜的脸从花束后面?探出来?:“好久不见啊, 我上门道歉来?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玩吗?”
他的视线越过我和花束,落在我身后的栾明身上,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 语气却微妙地抬高?了一点。
“哇哦……家里还藏着小四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疑惑地问。
“虽然你拉黑了我,但是粉丝可不是吃素的,我花了点钱, 就来?了。”
他仍然看?着栾明,故作沉思:“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生气,还是在你接受我道歉后再生气?说实话?,我的心情很不美好。”
我把花推开, 嫌弃地看?着他:“你有病啊,赶紧走开。”
“别啊,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他笑着说,朝着我身后挥挥手, “哥回来?啦, 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可别生气, 我是小冬的偷情对象,其实也不是说是偷情,只是爱情稍微受阻, 我们是命中注定来?着,对吧?”
我:“栾明,呼叫警察。”
栾明依言拿起手机,输入号码,准备拨通电话?。
颜升立刻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也软和下?来?:“别嘛,警察来?了的话?,说不定要上新?闻呢。”
“我是来?道歉的,还带了礼物?。”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我面?前,笑得格外灿烂,“之前答应你的,还有跑车,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明天就告诉那边,让他们按你的喜好定制。”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某处知名赛马场的所有权转让协议。
紧接着,他又把手机屏幕凑到我眼前,上面?是几款炫酷超跑的图片。
颜升压低音调,在我耳边黏黏糊糊地说:“还有其他礼物?呢……上次是我的错,没有把霍亦瑀整死,但是你也没来?看?我啊,真狠心,他那天可是把手表缠在指骨上打的,是真想把我往死里揍呢。”
“这么久没找你,我在养伤。”
我仔仔细细看?他这张脸,发现他戴眼镜的原因?,在镜框下?还能看?到青紫的地方?,但是在他脸上,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像精心描绘的暗色花纹。
他眨了下?眼睛,弯起纯黑的眼睛,“虽然在家里也行,但你哥可能不想看?到我呢……”
我转头看?了眼栾明。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的颜升。
他见我回头,对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客厅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颜升摊手,语气却更轻快了:“所以啊,跟我出去玩吧。”
“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你会喜欢的。”
不得不说,他来?得时机很巧,而且礼物?确实有点戳中我的心意。
想了想,我把那份厚重的转让协议和那捧巨大的花束一起搬进客厅,全塞进正?站在客厅中央的栾明怀里。
“我出去玩了,等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好。”
他点了点头,刘海垂下?来?,遮挡住他的眼睛。
从见面?之后,他好像只会说好。
颜升还是开着他的骚包跑车,我坐进副驾,好奇地问:“还有什么好东西??现在能说了吧?”
“一定有更好的东西?才出来?吗?万一我说是我呢?”他朝我眨了下?眼,“你不觉得我很不错吗?”
他今天穿了件柔软的棕色高?领毛衣,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点随性的暖意。
脸上的青紫未消,但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依旧鲜明,像老鼠坚持不懈地啃木头,带着点恼人又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我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看?的。”
“哇哦,上次不够让你高?兴吗?”
他微微挑眉,摆出受伤的表情:“难不成真要穿他的衣服,可是再次进去的难度可是很高?的,而且……你们在冷战吧。”
“他告诉你的?”
“我猜出来?的。”他笑得十分坦诚,“心情不好,阴沉得像要杀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我摸了摸下?巴,说:“他说要冷静。”
“说得好啊。”
颜升忍不住扬起嘴角:“我支持他。”
“反正?他说冷静,你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享受世界吧,何?必局限于他呢,说白了,他也给不了你什么,像他这样要管理大公?司的人,没有家族帮衬,很难有空闲的时间,他陪不了你,找其他人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你为啥不忙,因为你还没继承吗?”
我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比不过他?”
他的笑容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掩盖过去,熟练地打方?向盘,转了个弯,岔开话?题:“不如说点有意思的,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什么?你哥回来也不告诉过我,还把我拉黑了。”
“刚才他看?我的眼神,”颜升啧了一声,回味般说道,“可不是一点点讨厌。”
“像是要把我一把火烧了,然后把骨灰冲进下?水道的表情。”
“因?为你的话?好多。”
我说:“他讨厌话?多的人。”
他在嘴边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闭嘴。
车辆行驶到高?楼大厦间,停到一栋黑色矮楼前,附近是经过精细修剪的绿化花园,看?起来?像是某个私人会所。
“和你在A市去的那家差不多,”
颜升下?车,绕过来?为我打开车门,“我也参与了投资,以后你想来?,直接报名字,或者我帮你注册个会员。”
“这离市中心好近。”
我十分警惕左望右望,坐在车上不下?去:“会不会有人偷拍,保密好不好,我先说了,我可是大明星。”
“保证好啦。”
他耸耸肩膀,嬉笑道:“要是和你一起上新?闻,我的热度可要爆棚了。”
我:“才不给你蹭。”
下?了车,他非要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说什么虚拟的热度蹭不上,实体总得让蹭一下?,作势要揽我的肩膀,被?我推了好几把,才安分下?来?。
旁边的服务生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笑着恢复正?常,领着我往里走。
“这里虽然没有自然景观,但是人造景观也不错,比起A市那个,它的员工更多,你想做什么都有。”
“雪也有?”
他笑了下?,说:“你真的很喜欢雪啊,当初霍亦瑀是不是就是用雪骗到你的?”
仔细想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确是在雪附近。
我强调道:“我没有被?骗。”
“好吧好吧,你可不好骗。”
颜升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推开,优雅地侧身让开位置,慢条斯理地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起。
房间装修格调偏雅观,座位紧贴地面?,桌子也是矮矮的,虽然有电视屏幕等科技产品,但看?着像是古代。
而门外连接着一个悬空的观景廊,廊下?是挑高?的大厅,透过半透明的竹帘,可以看?到下?方?的景色。
我往下?一看?,看?到许多人,像是在进行什么宴会似的。
“礼物?在哪?”我没在人群中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转头问颜升。
“别着急嘛。”
颜升已经在矮桌旁的软垫上坐下?,拿起桌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铸铁茶壶,往两个小巧的白瓷茶杯里注水。
他挽起毛衣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大块尚未散去的淤青,他将一杯茶轻轻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笑盈盈地看?着我:“坐啊,礼物?还早呢,我们先聊聊天,享受一段愉快的时光,不好吗?”
“真不知道坐着有什么好玩的。”
我十分实际,对于这种社交属性大于娱乐属性的地方?总有点疑惑,如果不好玩,为什么非要换个地方?说话?呢,在哪里不能说吗。
我将其归结于有钱人的龟毛。
“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就像我长了眼睛,就是用来?看?你的啊。”
他歪了下?头,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头顶柔和的光线,闪过一道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从嘴角翘起的弧度来?看?,他的眼睛也是弯起的。
我坐下?来?,先喝了口茶,气味是果香味,不苦涩,砸吧下?嘴,还有回甘。
所以我又给自己?倒了杯。
等我喝完,他状似无意地问:“这几天,你去A市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变成我的私生粉?”我抱怨道,“这个粉丝群门槛也太低了,怎么谁都能混进来?。”
“我也是关心你啊。”
颜升握着茶杯,不喝,就这么拿着,指尖摩挲着杯壁,“毕竟你可是大明星嘛,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回去玩了。”
我说:“你应该知道吧。”
他恍然地点点头,笑容不变:“对啊,私人会所那边有记录。”
“你和霍亦瑀没什么区别。”
我点评道:“你们都喜欢监视别人。”
“我说过啦,喜欢你的人太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总得使点小手段,才能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不是吗?用心机追求你,你只需要享受被?追求的过程和结果就好。”
我享受了什么?私人飞机、房子、赛马场和跑车吗……好吧,确实享受了。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那你在做什么?”
颜升笑了下?,看?上去很无辜似的:“我忙着工作呢,公?司会议,家庭会议,还有朋友会议,在那天之后,我和霍亦瑀见了一面?,放了不少狠话?,然后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他也有不少麻烦。”
他将茶喝完,慢悠悠地给自己?满上,“他的麻烦可比我大。”
“当年做得那么绝,有不少人怀恨在心,等着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谁叫他六亲不认,连个搭把手的朋友都没有。”
“朋友啊……真是脆弱的关系。”
“你朋友很多吗?”我问。
按照三个的健康水平,颜升应该是超胖的水准。
“我可是大家公?认的受欢迎。”他眨了下?眼睛,笑盈盈地说,“我很好说话?,不是吗?”
那天聚餐,他可是像条疯狗,史诗级的疯狗,见谁就咬,像这种真的有朋友吗?如果他认为只要一起坐着就算朋友,那他的朋友很多。
我觉得吧,更受欢迎的是我才对。
“你说,我要是趁着这个机会,也给他添点堵,做点小动作……”
颜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软垫上,目光看?向下?方?中庭的人群,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他能反应得过来?吗?”
“这样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他补充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我现在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他可是掌握着你事业命脉的人,你的合约,你的资源,你的发展方?向……你真的不觉得,这是一种束缚吗?”
有吗?我仔细想了想。
工作上,车千亦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我几乎不用操心,至于霍亦瑀……经济上,我们确实还没分割清楚,我得找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资产才行。
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没让我忍受不了,什么都是还好的程度。
就像现在,我还能坐在颜升对面?。
我真是一个和善的恶魔。
“你真是奇怪。”
颜升含笑看?着我:“怪不得……你们能在一起这么久。”
“要是遇到你的是我就好了。”
他又开始幻想了。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倒茶喝。
颜升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略带苦恼地说:“最近的麻烦可让我心烦了,家里老人越老越被?蒙蔽,非要整成现在这样,哎,这段时间,有个苍蝇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嗡。”
说完,他抬头问我:“你讨厌苍蝇吗?”
我:“其实你也像个苍蝇。”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将目光转向下?方?中庭,脸上露出了那种看?到老鼠踏入陷阱的、饶有兴味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因?为兴奋而加深了些?许。
“看?,”他下?巴微抬,示意我往下?看?,“你的礼物?来?了。”
我往下?看?去,中庭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一个身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竹帘的遮挡,我也立刻认出了他。
因?为反派上正?经新?闻很奇怪,而且他的名字很难听。
他穿着薄薄的衬衫,他今天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大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大片胸膛的皮肤。
因?为是从上往下?俯瞰的角度,那片敞开的领口显得更深,甚至能隐约看?到胸肌之间弧度。
是因?为从上往下?看?的原因?吗,为什么这么深?
我深深地疑惑了,目光落在深陷的阴影上。
他独自站着,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喝,目光紧紧锁定着中庭的另一端。
我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另一端,被?不少人簇拥着的中心,站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峻而平静。
两个人一个站在人群里,另一个人站在偏僻的角落,大厅里被?分割为热闹和寂静。
霍亦瑀在这。
李四也在。
不对……是黎鸶。
“真有意思啊,你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颜升跃跃欲试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看?着下?面?的黎鸶,兴致勃勃地说:“小时候他还是个头都不敢抬的小可怜,没想到长大了变得这么阴森了,看?上去要上去把霍亦瑀给捅了,要是真的捅一刀,那明天的新?闻就有意思了——”
我打断他的话?,问:“这就是你的礼物??”
颜升转过头,捧着脸,眼睛几乎弯成月牙,笑盈盈地说:“对啊,惊喜吗?喜欢吗?”
我的兴致完全归零。
因?为霍亦瑀又不像他一样讨打,所以看?他出事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我觉得今天根本不会发生任何?事。
有钱人的聚餐和宴会都很无聊。
只是坐着聊天,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装模作样的还没有酒吧好看?。
我深深地感觉时间被?浪费了。
虽然我的时间很多,但是不想浪费在这种事身上。
如果今天颜升挨打,可能会更有意思点。
他这幅着急分享、寻求认同的模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是你的礼物?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说来?说去,只是你想看?到他出事而已,天天在我耳边说霍亦瑀,你是不是在羡慕他啊?”
我真心地想问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笑容弧度明显下?降了几度,但依旧维持着,只是语气拖长:“不开心?可是这出戏不是很有趣吗?”
“只有你觉得有趣的事。”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猛地拽住。
颜升拉住了我,力道不容置疑,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住,固定在一个完美的弧度上。
“留下?吧。”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戏都开场了,出来?一趟,总要把好戏看?完,不是吗?”
“啪。”
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侧着脸,眼镜歪扭,露出纯黑色的、瘆人的眼睛。
“我说了,很无聊。”
我收回手,看?着手腕上的红印:“你总是在讲霍亦瑀,从最开始就是,总是一个不停地讲他,如果是想用我来?气他,现在也应该停止了吧,我只是在和你玩游戏而已,如果我不想玩,你就不能继续。”
“不是吗?”我说,“这不是你的游戏。”
“还有。 ”
我说:“你真的很自大诶,邛浚比你好。”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舌尖在口腔内侧顶了顶腮帮,脸上的红痕愈发刺目。
再转回头时,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眉眼阴沉下?来?,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得阴沉。
和上次不一样,他身上终于浮现出怒气,生气的情绪撕开笑脸,终于显露出来?。
他好像很在意最后那句话?。
邛浚还有个用处,他真的能把颜升气到。
虽然邛浚是烦人了点,但他绝对没有到达颜升的烦人程度。
他们的区别在于,邛浚是条流浪狗,而颜升是条被?宠坏的、会咬人的狗。
等等,我好像要变成人类犬研究学?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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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改完了,一个章纲越写越长,明天要努力写完!
鲜花饼以前被家里宠坏,什么事都干,尤其爱玩,做过很多坏事,被富哥联同穷菌一起捅给家里人,然后被打包出国沉淀五年,回来之后一直在和穷菌斗来斗去,还要咬富哥,属于纯疯狗,这种人一般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外热内冷,所以刚开始是想用小冬气富哥,然后被穷菌耍了之后(赛车做手脚),有点生气,但是又很兴奋,相当于狗发现新玩具,要把她从穷菌和富哥手里抢过来,然后当舔狗越来越爽,有点沉迷了,觉得特别合得来,特别想要分享所有自己觉得有趣的事,但是压根没学过怎么平等地接触,非常地自大,而且我行我素,觉得玩M那套是在玩情。趣,他不喜欢受虐,但是喜欢互动,所以也能接受,但这次真打了,他就破防了,他不喜欢别人打他脸……总之,打他就是最好的破防(?)
下一章穷菌也来了,两个人半斤八两[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