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主◎
晏云昭小住刘府精心准备宴席事宜这些时日,一连忙了了十几日没回擢春楼。
她手里剥着一捧用作向众厨娘示范清虾莲子粥做法的莲子,因心中有事,分拣却连连出错,总是把剥下来的莲子错放到盛壳的那一篮去,索性放下莲子不剥了。
青龙玉佩到底是何物,楼宿一直缄口不言,若不是近日她闲暇时向叶秦讨要了些妖界书籍,恐怕永远也弄不清那玉佩竟是灵髓所制。
据书上说,灵髓是兽妖用一缕灵识凝结成的东西,算是重要信物,一般会送给终生厮守之人,这样两人无论相隔多远也能感知彼此位置,而大妖的灵髓会生出自己的个性,一生仅供二主。
这并不算什么密辛,为何楼宿对此就不肯坦言呢?
晏云昭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在冬日刺眼的暖阳和女使不住的叫唤下回过神来。
“姑娘,姑娘?”
女使一双纤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晏云昭茫然了一瞬,才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吩咐,视线落在了她臂弯盛着菊瓣的篮子上面。
“方才您叫我摘的花瓣我送来了。院子里的长芍菊开的正好,只不过这菊如何能入菜?”
女使将篮子放在案子上,菊花的清香在斜阳的烘烤下味道更浓了,晏云昭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大致扫了一眼篮中物,点了点头。
“这菊香气浓,确实不错,不过是用来熏鱼去腥的,方子比较罕见。”
“原是如此。”女使笑着接过晏云昭手中的莲子,一边挑拣着,一边道:姑娘,我方才出府采买碰见你家相公了。我邀他进来坐 ,他却道无妨,姑娘这几日都没有回家吧?今日无事何不回去看看?”
晏云昭心里咯噔一声,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相公说的大概是楼宿,有些脸红又有些窘迫,连连摆手:“并非相公。”
女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哎?坊间都夸赞您夫妻二人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将小店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呢。”
此事实难回答,晏云昭便含糊回应了。女使只当是小两口吵架闹情意,含笑瞥了她一眼,好言相劝道:“楼公子一表人才,人也是温润如玉出了名的,俗话说夫妻二人床头吵架床尾和,楼公子念你得紧,姑娘便别放在心里,去说开了吧。”
女使不知情的话过于肉麻,晏云昭听得耳根红一阵头皮麻一阵,赶忙将话题转移了:“其余几位厨子试菜如何了?”
“约摸一个时辰能好,我去唤她们来。”女使笑应晏云昭一声,端着新择好的莲子掀帘出了屋。
晏云昭翻着面前的书册,却有些烦心:楼宿来找过她?怎么也不说一声……
出神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了她面前,熟悉的清茶香扑面而来。
“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
晏云昭抬眸,楼宿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不知怎的,看见楼宿仿佛也没有什么事可烦心了,只笑道:“楼公子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刘府?”
她四下看了看,门是掩着的,才放宽了心。
楼宿将书合上,坐在她旁边:“为夫一个人甚是寂寞,来探望娘子。”
“惯会油嘴滑舌。”
“想你嘴挑,大抵吃不惯刘府的饭菜,特地去盘龙镇买了你爱吃的那家。”
楼宿说着,从千象囊拿出一个食盒,揭开盖子,里面装着五六样碟菜,还温热着。有她爱吃的清蒸鲈鱼、红烧牛肉、素炒菌子等。
“还是你懂我。”晏云昭咽了咽口水,不客气地拿起筷子饱餐了一顿。
见她吃完,楼宿依旧不放心,捻着两缕灵力送入了她的太阳穴:“若还有什么想吃的,传音与我。夜半有些凉,记得盖床厚被子……”
“知道啦知道啦,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笑着送走了楼宿,小屋又安静了下来。
用过暮食,几个忙着筹备宴席菜品的厨娘带着自己做好的菜来请晏云昭过目。宴席约摸要摆二十余桌,她一个人是做不过来的,因此刘府请她来,也是为了让她在大体上把把关,在工序、菜谱加以指点改良。
此时肚子还是有些饱,晏云昭每道菜只微末尝了一口。
“这醋梨酥虾味道不错,只是火大了些,炸的有些太干。下次注意火候便可。”
“蟹黄菇……口感过腻了,菌菇提前焯水焙干,吃着才不会像水浸过一般。”
这些厨娘都是刘府请来的老厨子,手艺自然没什么大差错,晏云昭一番指点只是锦上添花。尝着滋味都算是不错,便打发走了众人,打着哈欠躺在了榻上小憩。
夜晚有些微凉,好在屋里燃着火盆,穿一袭薄衣也能就寝。冬日里人容易疲乏,晏云昭不过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就有了困意,眼睛却刚闭上就被外面嘈杂的动静吵得起了身。
这间厢房隔音不大好,晏云昭听了半天,大概摸清了是几个丫鬟凑在一起碎嘴闲聊。
“咱们府难得有这种喜事,肯定要借机好好长长脸面,怎么请了个年纪这么小的掌厨来?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故弄玄虚罢了,哪有原来的方娘子懂。不如把碧月坊的楼公子来也请过来。”
“若说现下整个镇子有哪些名灶,谁不提擢春楼一嘴?晏老板年纪虽然轻,手艺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不服怎么不自己去。碧月坊的楼公子就是个纨绔,他懂什么美食,我看你就是盼着他来,好叫自己一身狐媚劲有处使吧。”
“你!”
那丫鬟被说的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被院外匆匆赶来的管事嬷嬷喝止住了:“客人院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我现下有急事管教不了你们,自己去找刘管事挨板子。”
急事?
晏云昭远在屋内却听得一清二楚,换了个姿势翻身躺在床上听着那边的动静。那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果然在她门前停住了。
叩叩叩——
“晏姑娘可否睡下了?”
夜半来找,想必定是宴席准备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晏云昭轻叹一口气,起身将门外的嬷嬷请了进来。梁嬷嬷是灶房的主管,一向稳重办事,此时脸上也不免有些慌乱。
“晏姑娘,实在叨扰了。原本用作酿竹节酒的枳椇等物是提前一个月从外地运送来,谁知商队那边出了问题,货迟迟送不回来。灶房那边已经乱作一团,还请晏姑娘拿主意吧。”
竹节酒是梨溪镇为贺及第的宴席酒,有预祝节节高升之意,必不可缺,早先还向商队订购了其他东西,如今全都出了差错,也难怪梁嬷嬷如此慌张。
“虽然梨溪镇不种植枳椇,但在他乡应当不难寻,没有其他补足的法子了吗?”
“其他缺的东西是不难,但去附近有卖枳椇的镇子来回脚程便要八日有余,更是来不及酿酒,这可如何是好。”
梁嬷嬷愁容满面,晏云昭思量一番,只想到了两种法子:“枳椇我去想法子买来。又或许,竹节酒我们可另寻他物来酿,若竹制盏不变,好寓意也不会变。眼下时间不多,寻何物来酿酒我还须再想想。”
梁嬷嬷叹气点了点头:“十几天便要酿成,怕只能是果酒米酒。”
“无妨,我有法子寻来枳椇。”
如此规模的宴席,若是真摆上寻常果酒米酒,实在有些磕碜。晏云昭安慰了梁嬷嬷几句,便拿定了主意。
画传送阵去不过也就一瞬,时间紧迫,晏云昭第二日清晨便回了擢春楼收拾东西。
一个布包,一叠衣服,晏云昭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上路了。根据梁嬷嬷所说,南边云角镇或许能买到枳椇,她画了阵,一眨眼便到了一个巷子深处。
巷外热闹非凡,她沿着曲折幽静的空巷子走出去,一路打问到了几家酒坊,可好巧不巧,说是今年的早先便卖完了。
晏云昭捏着诀,又省着法力画了几个阵法,跑遍了大启南边的大城,居然买不到任何一点。无非是说早就卖完了、今年受天灾产量小,跑了十三四个地方后,她托着法力干涸的身体瘫坐在了路边。
布包里东西不多,晏云昭正欲掏出地图比对还有哪些地方没去过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凉的硬物。
她一愣,将那物拿出来一瞧,不正是青龙玉佩吗?
晏云昭的大脑顿时有些宕机,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放在擢春楼的玉佩或突然出现在这里。
“青龙大哥,你是自己来找我的?”
青玉淡淡泛了泛暗淡的灰光,似乎是在回应她。
晏云昭将一缕灵识注入玉佩里面,一道疏冷至极的声音淡淡道:“终于学会传音了?”
拜托,之前我完全以为你是哑巴……
心里咕哝完这一句,晏云昭忍不住问道:“青……青龙大哥,你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强大的拉力吸进了玉佩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周遭景观渐渐清明,她好像被传送到了一个异空间。
方才纷乱的闹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的树林,天光明媚,却没有一丝阳光照下来,浓雾笼罩着她,五步开外已是看不真切。
“这是哪儿?”
“别说话,往前走吧。”
前?四处弥漫着浓雾,怎么知道哪边是前方呢?
青龙大哥交代完这一句就不再回应了,晏云昭只能一步一步摸索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