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谢谢你,言卿。”
酒过三巡,江言卿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快吃吧,我亲手做的,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姜柔看着那碗面,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拿起筷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味道或许比不上大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一直暖到心底。
夜幕渐渐降临,繁星点点,缀满天鹅绒般的夜空。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看着粼粼波光,一时无话,气氛却静谧而美好。
江言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柔,”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等江南事了,我们就回京成亲,好不好?”
姜柔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对上他充满期盼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小小的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砰!”
一朵绚烂的烟花,毫无征兆地在静谧的夜空中猛然炸开,金色的光屑如雨点般洒落,将湖面照得一片亮如白昼。
姜柔惊喜地啊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成百上千的烟花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瑰丽的姿态。
各色烟火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整片夜空都点燃。
整个湖面都被这盛大的烟火照亮,游人纷纷发出惊叹。
姜柔仰着头,眼中映满了绚烂的光彩,她惊喜地抓住江言卿的衣袖:“这是你准备的吗?太美了!”
江言卿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眼中满是宠溺。
他笑着摇了摇头,坦然道:“我很想说是我,但可惜,不是。”
他以为她会失落,但姜柔却笑得更开心了。
“没关系,”她转头看着他,眸光比烟花还要璀璨。
“有你给我煮的长寿面,我已经很喜欢了。这个,只是锦上添花。”
江言卿闻言,心中一暖。
他站在她的身后,负手而立,看着她仰头欣喜的模样!
真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艘画舫上,季珏独自一人站在船头。
眼中的疯狂嫉妒和心酸交织在一起。
那块被摔碎的玉佩就如同他的心。
可他还是买下了全城的烟花,为她放一场最盛大的献礼。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可他甚至,连告诉她这是他送的都不敢。
他怕她知道后,连这片刻的欢喜都会被厌恶所取代。
他只能像个可悲的偷窥者,躲在暗处,看着她为别人送的惊喜而感动。
原来,求而不得,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烟火落尽,夜色重归静谧,只余下湖面淡淡的硝烟气息,与空中零落的星子交相辉映。
那艘载着季珏的画舫,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幽魂,静静地泊在暗影里。
他眼中的光,随着最后一丝烟火的余烬,彻底熄灭了。
他遥遥望着那艘被烟火映照的画舫,看着船头两个人。
她在看烟火,而江言卿在看她!
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泼墨山水,而他,就是那画外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败笔。
原来,他倾尽所有,燃尽满城繁华,也不过是为她的幸福,做了最绚烂的点缀。
而这份喜悦,与他无关。
这种感觉,比姜柔当面摔碎玉佩,还要来得更痛。
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的凌迟。
“殿下……”寒锋立于他身后,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夜深了,风大,回吧。”
季珏没有动,任由冰冷的湖风穿透他的衣袍。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
“回?回哪里去?”
他没有家了。
那个在小岭村,被她亲手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家,已经被她亲手抹去了所有痕迹。
而如今,他的心,也随着那场烟火,变得空空荡荡,无处安放。
姜柔的生辰过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江言卿因漕运一案办理得当,在江南的声望日隆,陛下特旨嘉奖,命他暂留苏州,协同知州处理后续事宜。
这正合了姜柔与江言卿的心意,两人虽各有各的忙碌,却总能寻到相伴的时光。
季珏也像是彻底消失了。
姜柔心中稍安,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停云阁的生意上。
江南是丝绸锦缎的源头,停云阁在此地的分号,是她整个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一环。
然而,麻烦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找上门来。
停云阁最大的一批苏绣绣品即将完工,等着送往京城售卖,可赖以合作多年的刘家绸缎庄,却忽然中断了最顶级云丝锦的供应。
“东家,刘家那边递话过来,说他们今年的云丝锦,都被府衙预定了,一匹都匀不出来给我们。”分号的孙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姜柔秀眉微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府衙预定?整个江南,除了我们停云阁谁还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批量的云丝锦?”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属下也觉得蹊跷,派人去打听了,说是……苏州知州的小舅子,也开了家绸缎庄,刘家这是上赶着去巴结呢。”孙掌柜愤愤不平。
“这分明是看我们停云阁生意好,眼红了,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挤兑我们!”
姜柔眼神一冷。
断了云丝锦,那批苏绣就成了废品,停云阁不仅要蒙受巨大的损失,信誉也会一落千丈。
她知道,这是江南本地的世家在给她这个外来者下马威。
“你去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刘家拜会一趟。”姜柔很快便做了决断。
她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等着男人来解救的弱女子。
停云阁是她的心血,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些地头蛇的蛮横。
刘家家主连见都未见她,只派了个管家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将她挡在了门外,言语间满是傲慢与轻视。
“姜小姐,我们老爷说了,生意场上的事,各凭本事。你们停云阁家大业大,想必也不缺我们刘家这一点锦缎吧?”
姜柔碰了一鼻子灰,却并未气馁。
她转而开始联系其他的绸缎庄,可得到的结果都如出一辙。
整个苏州的丝绸商,像是提前通过气一般,都对停云阁避之不及。
姜柔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想将她彻底逐出江南的丝绸市场。
她回到停云阁,对着账本和人脉名录,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季珏的耳朵里。
书房内,寒锋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殿下,姜小姐这几日为了刘家的事,四处奔走,碰了不少壁。属下看,那刘家背后,恐怕有知州府的影子,他们是铁了心要为难姜小姐。”
季珏静静地听着,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凌厉的寒光。
他这段时日,刻意压抑着自己,不去见她,不去打扰她,只因江言卿那句尊重她的意愿。他以为只要他退让,她就能过得好。
可他忘了,这世道,从来就不是退让就能换来安宁的。
“刘家……”季珏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位东宫太子,在姜柔面前可以卑微到尘埃里,但在旁人眼中,依然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储君。
“去查。”季珏只说了两个字。
“是!”
太子府的暗卫,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一夜之间,一本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季珏的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刘家近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其中最致命的一条,是他们借着漕运之便,暗中走私私盐。
这在天朝,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季珏没有立刻将这份罪证公之于众。
他只是让寒锋,不经意地将其中几页账本,透露给了刘家最大的对头——王家。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这才是帝王心术。
果然,不出三日,事情就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王家拿着证据,直接捅到了江言卿那里。
江言卿为人正直,最恨这等贪赃枉法之徒,当即下令彻查。
刘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
而那些曾经对停云阁避之唯恐不及的绸缎庄,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派人带着最好的锦缎,踏破了停云阁的门槛,只求能与姜柔合作。
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孙掌柜欣喜若狂,直夸东家料事如神,运筹帷幄。
只有姜柔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绝非偶然。
那份走私的证据,出现得太巧,太及时,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精准地推动着一切。
而能有这般雷霆手段,让整个江南世家都为之震动的,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果然,傍晚,她在停云阁后院的凉亭里,见到了季珏。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期待。
他以为,他为她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礼尚往来,她至少会给他一个好脸色,给他一个机会吧。
“刘家的事,是你做的。”姜柔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季珏心头一紧,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他等着她的感谢,甚至幻想着,她会像从前那样,对他露出一个崇拜的笑容。
然而,姜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像一汪寒潭。
“多谢太子出手相助。”她的话客气而疏离,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身为东宫储君,整顿吏治,打击不法商贩,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这难道不是太子殿下分内该做之事吗?”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季珏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