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透有一郎察觉到自己对她产了不该有的心思时, 情况并没有那么体面。
那时他还在北地驻扎,原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直到夜里他从梦中惊醒。
剧烈的心跳和身上异样的湿冷粘腻提醒着他, 那些激烈又荒唐的场景都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一个潮热、旖旎、迷乱的梦。
是什么时候对被他称之为姐姐的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当自己惊觉这份感情已经从单纯的姐弟之情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加难以言说的情愫时,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 不是恐慌,不是抗拒,而是隐秘的喜悦。
我一定是疯了。
理智回归的时候,时透有一郎警告着自己,她是姐姐,是家人, 他不能对她怀抱着这种错误且肮脏的心思,这是对他们之间亲情的玷污和背叛。
尤其当他想起那双干净澄澈带着纯粹的关怀和怜爱的眼睛,他越发痛恨产生这种龌龊想法的自己。
那个晚上,他狼狈地掩饰住自己的不堪,偷偷清洗了床单和衣物,并且开始强迫自己和她保持距离。
但每当他站在她身旁时, 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那份关注越来越细微,精确到她说话时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涡,训练时鼻尖溢出的汗珠, 打盹时睫毛卷起的弧线,高挺的鼻梁, 还有淡白中透着浅粉的唇。
柔软水润, 被亲吻啃咬后会泛起胭脂般的红色。
时透有一郎猛地收回目光,强压住心中的悸动。
可感情这种事情,哪怕用理智强行压下去,也会从每个缝隙中悄悄探出枝梢。
他开始在意她与别人的互动。
无论是和富冈义勇的默契相处, 还是同蝴蝶姐妹的谈笑风生……甚至是她和无一郎之间的亲昵。
是的,每当他看着无一郎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或是当她脆弱时下意识投入无一郎的怀中,酸苦的种子就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开出一朵嫉妒的花。
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呢?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姐姐,加茂今月,今月。
他将这个名字反复嚼碎,吞咽下去,那些细小的碎片尖锐锋利,在他的喉咙中划出血痕。
痛苦和鲜血涌上来时,他反而从无尽的苦涩中尝到了一丝甜意。
“反正没有血缘关系。”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曾经刺伤过她的话,如今听来,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卑劣的窃喜。
如果不是察觉了无一郎对她也产生了同样的心意,或许过两年他就会向她坦白,祈求她的宽恕和垂怜。
是的,再过两年。
时透有一郎深切地明白,现在的加茂今月,在得知了他的想法后绝不会安然接受。
她一直以姐姐的身份和自我定位在和他们相处,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和引导者的位置上,所以她毫不设防地同他们亲近,甚至容许他们的越界。
可一旦她知道,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会做出何种反应。
一开始肯定是不相信的,或许会认为他没有分清爱情和依赖的区别。
如果他坚持,那她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认为自己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然后她会开始变得疏离,拒绝他的靠近,可她又是一个那么善良柔软的人。
有一郎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她就会心软,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
可他也舍不得。
年龄,还是年龄,如果等他再长大一点,再过两年,到时候再说出口,或许她就能够接受了。
没关系,他可以等。
一直保持着亲人的关系就好,他可以把这份感情收藏起来,等到能说出口的那天。
可为什么是无一郎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无一郎的感情纯粹直接,更像一张白纸,所有的依赖和亲近都发自本能,所以他很难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但那雾青色的双眸下掩藏的炽热却瞒不过自己的亲生哥哥。
直到那时,时透有一郎才惊觉自己先前所作的预设是多么天真美好。
对她来说,无论选择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哪怕她谁都不选,这个家也有了裂痕,三个人都会痛苦。
这已经是个死局。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怨恨起来,恨自己,恨命运,恨这孤独又无望的爱。
——也恨她。
“无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时透有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别让她知道。
……
明亮的浅黄色灯光下,面容相似的兄弟二人对视着,时透无一郎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抱着被褥越过兄长身边,走到一旁开始铺床。
只在错身而过时,淡淡地丢下一句,“为什么要让她选?”
“……什么意思?”
有一郎的眼睛略微睁大,面上一片空白,愣愣地无法理解弟弟话中的含义,或许他理解了,但是不敢相信。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姐姐绝对不会接受我们的心意,说出来只会让她痛苦。”
无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展开叠好的被子,整齐地铺开,用手抚平被面上的褶皱,一边慢慢说道。
“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放弃另外一个呢,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可怕的话,仿佛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能一样!”有一郎骤然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
“有什么不一样?”
将最后一个被角铺平,无一郎转头看向自家兄长,目光平静又犀利。
“况且哥哥,比起永远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你是真的没法接受这种结果吗?”
一声轻浅又沉重的叩问,像除夕夜寺庙响起的钟声,被寂静的黑夜拉得又长又远。
虽然旁人总是容易将他和无一郎认错,但时透有一郎向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弟弟的区别。
比起敏感多思的他,无一郎的心思更加通透直白,总是能说出一针见血,出人意料的话来,让人猝不及防。
但他说的往往都没错。
——他是真的没法接受吗?
不是的,光是想象这份感情能得到回应,欢欣和喜悦就会止不住地冒出头来,诚然他不愿意与人分享,可若是无一郎的话……
可是这也、这也太荒唐了……何况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纷乱无章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时透有一郎慌乱地躲开了弟弟的目光,连忙走到墙边按灭了电灯,霎时间屋子里一片黑暗。
“不早了,快睡吧。”
……
今月自然不知道昨晚隔壁兄弟两的谈话,只在第二天一早起床去院子里打水时,发现有一郎的神色很是怪异,见到她就像看见鬼一样。
“早饭已经做好了在厨房,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对方撂下一句话,都没等她回答就转身匆匆离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显得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他怎么了?”她迷茫地看向一旁走过来的无一郎,“我很吓人吗?”
“可能是昨晚上做噩梦了吧。”
“至于么,难道我在梦里变成怪物把他吃掉了,一见我就跑。”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就算有任务,也先吃了饭再走啊,鬼又不会白天出来。”
“说不定呢。”无一郎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淡含蓄的笑。
“嗯?”
“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不知道哥哥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无一郎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木屐在石径上哒哒作响,两道脚步声清脆又和谐。
“那我许愿一个天妇罗!”
“哪有早上吃天妇罗的,太油腻了,晚上再吃吧。”
“那许愿一个乌冬面……”
说话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用过早饭后,今月去了训练场,这周轮到她给队员们提供指导训练。
虽然平常她很好说话,和大家一起开开玩笑也无所谓,但遇到正事的时候,她也不会放水。
不过相比其他柱的训练,她自觉已经非常宽松了。
宽阔的训练场里,两排穿着黑色队服的剑士双腿分开,屈膝下蹲,两手握拳平举在身前,做出了传统扎马步的姿势。
“集中注意力,保持呼吸,气沉丹田。”
今月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尺绕着场中巡视,看见不规范的动作就一尺子过去,“重心要沉于脚下,脚尖朝前……你的内八字是怎么回事?”
被打的人忍气吞声,默默调整了脚尖的朝向,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还、还要多久啊,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有人涨红了脸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唔,再坚持半个小时吧,加油哦。”
此刻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于在场所有人眼中和恶魔也没什么两样,众人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坚持。
“坚持不了也没关系,毕竟你们平时大多注重上肢的力量训练,下盘不稳很正常。”
竹尺在手心里上下敲动,今月笑眯眯地诱惑着他们,“其实小忍调制的药剂也没那么难喝,还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增强身体素质,真的不试一下吗?”
众人闻言,纷纷敢怒不敢言。
有人不自觉将视线转向一旁并排躺着的几个队员,因为中途没坚持住,被灌了药后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过去,要不是人还有呼吸,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把人毒死了。
“不要塌腰,这样腰部受力会增大。”又发现了一个动作不规范的队士,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臀部不要翘得那么高,虽然你没有尾巴,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把尾巴夹起来的样子。”
“噗、哈哈哈……”听到这句话,有个正在憋气的队员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其余一个接一个纷纷破功。
“哈哈哈……别……”
“你们别笑……我也快忍不住了……”
“我没力气了……”
众人哀嚎一片,捂着肚子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试图勾起某人的怜悯之心,但是显然失败了。
“你们是自己喝,还是让我帮你们?”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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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哥震惊: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有和小无的区别,大概就是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有一郎会问“可以吗?”,而无一郎会问“不可以吗?”
这不对劲,你们应该争锋相对反目成仇开启双子夹心修罗场才对啊,就那种、那种你们懂吗?(比划)
算了我坦白,我根本写不来修罗场,等完结后我去看几本修罗场的小说进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