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依旧没有人能成功到她这里,而时透双子那边因为是最前面的关卡,队士们也陆续离开, 家中又恢复了从前安静的样子。
兄弟两个自然也被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虽然两人极不情愿, 但这次她是铁了心要严防死守,不能再让他们越界,见她心意已决,他们也只好同意。
除此之外,一家人也算是难得的过了一段长久安稳的时光。
没有因为任务四散分离,匆忙奔走在各个城市或山林, 一整天都可以待在一起,除了训练之外还能有些家人之间的玩闹笑谈。
夜间的薄霜化成露水在草叶上晶莹透彻,早晨的空气鲜嫩清凉,今月端着一小碗杂粮谷子坐在缘侧,时不时撒出去一把,庭院的青石地面上, 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蹦来蹦去地啄食。
有麻雀突然飞走,呼朋唤友地带了一群小麻雀过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叽叽喳喳聚了一大堆, 冬天的鸟儿不好找食物,还有胆大的直接飞到她的手里抢吃的。
她干脆将碗里剩余的谷子全都泼到地上, 任由它们吃去。
“待会你自己扫地, 我可不会帮你。”时透有一郎正在院子一角晾晒床单,听见声音一抬眼就看见某人在乐此不疲地给他添乱。
前段时间因为要训练队员,家务和后勤都只能拜托隐们帮忙,现在得空了就不好再麻烦他们,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被外人打扰。
“诶,不要嘛——”一想到鸟儿们吃完东西飞走后地上留下的斑斑点点,她顿时垮起脸,“明明是你说不准我帮忙,让我自己去玩的。”
将雪白的床单在竹架子上铺展平整,有一郎端着空木盆来到她身边,将一只手背贴到她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见她想来给自己捂手,又将手收了回去,扶着盆边。
“不让你帮忙是因为冬天水太凉了,不是让你给我找活干。”他似笑非笑地俯下身,凑到她面前来,“让我帮你也可以——”
他侧过脸,食指在颊侧轻点两下,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她就知道!
洁癖和羞耻心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后洁癖赢了,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见后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下总行了吧?”
有一郎满意地直起身来,端着木盆路过她身边,语带笑意,“去洗手吃饭。”
“好耶!”
今天也没等到来训练的队员,等到的是通传主公命令的鎹鸦。
“请月柱立刻前往产屋敷宅邸,有要事相商。”
颈部带有紫色围巾装饰的鎹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窗台上,夕阳的余辉给他黑色的羽毛镀上了一圈金光,彼时她正在给睡着的无一郎编辫子。
昨晚他去夜巡了,上午又出门找人对练,下午才回家中补觉,也不肯自己去睡,非得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腿上,让她摸摸眉毛或者用手指扫过睫毛,整个人就会很放松惬意地入睡。
鎹鸦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见她点头后又安静地消失。
今月动作轻柔地将无一郎的脑袋移到枕头上,他一向睡得沉,直到她轻手轻脚地离去时也没有醒来。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
夕阳坠落,黄昏初临,天空是淡淡的蟹壳青。
水井边有人嘴里叼着个饭团,在用被冰凉的井水打湿的毛巾擦拭脸上和身上的灰尘汗水,此处冷清,就他一个人,好在他也习惯了,人多反而心烦。
刚这么想着,世事就偏不如人意,总有人爱来扰他的清净。
“狯岳、狯岳,好兄弟,今晚帮我替个班呗?”松井一把勾上了他的脖子,讨好地笑着。
“不要,你找别人去。”
狯岳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把嘴里的饭团拿下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水柱这里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去最后一个柱那里,他一刻也不想等。
“帮个忙吧,小蕊今天生日,我想陪她一起过。”松井苦着脸挂在他身上晃荡,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虽然现在夜巡是个好差事,但是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太远了,来回也很累,没人愿意跟我换。”
“……”
“求求你了——”
“……地点。”
“就知道你够朋友!下次有空到我们家吃饭啊~”松井顿时笑逐颜开,猛捶了下他的肩膀,把任务地点告诉他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水井边又只剩下一个人,狯岳三下两下把饭团吞下去,低头看着水桶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黑发碧眸,眉头总是紧锁着,看起来冷硬不近人情。
也确实如此,不像她,总是带着甜美松软的笑,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他伸手去触碰水面,似乎想把那皱着的眉抚开,却在沾湿手指的刹那发现自己的面容变得模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狯岳冷笑一声,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丢进水里,转身离开。
……
宽敞静谧的和室里,产屋敷耀哉躺在病床上,浑身都被绷带缠绕,只留下一张嘴和半只手露在外面,深紫色的疙疤遮掩不住,从绷带下延伸出来。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严重到让他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变成一项需要拼尽全力的事情。
“五天……之内……无惨……就会前来……”他吃力地吐出几个词,断断续续地串联成句子,“以我……为诱饵……将无惨……击杀吧……①”。
今月和悲鸣屿行冥跪坐在床榻边上,她垂首不语,只安静地听着主公和悲鸣屿的对话。
这是她和主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她其实提出过可以假装产屋敷一族收藏了蓝色彼岸花来吸引无惨,但是主公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以无惨的性格,肯定会派手下的上弦来打探关于蓝色彼岸花的消息,而只有将产屋敷一族覆灭,完全解除后顾之忧的这件事,才对无惨足够有吸引力。
况且,在诅咒的阴影下,他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今月便没有再劝,同样是做好了在此战中一去不回准备的人,她理解那种想要将自己‘物尽其用’的心情。
主公的体力并不能支撑他们商讨该如何给无惨设伏的计划,在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后悲鸣屿和今月从房中退了出来。
天音夫人让自己的孩子来领他们去到正厅,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
计划大差不差,等无惨到来之后先用炸药,然后在他恢复之前利用肉种子把他锁在原地,再由珠世将四种药物打入他体内,最后由悲鸣屿先生和她上前牵制无惨,争取用赫刀把他剁成臊子。
“鬼舞辻无惨在体内分裂出了六个心脏和大脑,这些心脏和大脑还会不停在体内变化移动,即便能够同时击破他也不会因此死亡,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将他拖到天亮。”
她告知了众人关于无惨曾经将自己分裂成1800片肉块从缘一手下逃走的事情,珠世作为亲历者并不惊讶,但其余人纷纷被震在原地,几乎失去了表情。
不知是为了无惨强大到可怕的生命力,还是那位日呼剑士几近神明的战力,也或许两者都有。
“那这么说我们几乎没有赢得可能!”愈史郎忍不住直起身来,神色震动,“哪怕他只剩下一小块肉都能复活的话,只要随便藏起来一点就可以了!”
室内一片沉默,冬夜的寒意慢慢侵蚀进来,连昏黄的灯光都被冻住。
“愈史郎,很多事情不是有可能才去做,而是去做了才有可能。”她抬起眼,眼中堆积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和认真,“我不会让他逃跑的,我有办法找到他。”
如果真到那一步,系统地图会帮她找到那些烂肉,而她,一块都不会放过。
“这些也是你从‘预知’中看到?”愈史郎终于忍不住问她。
“是。”
“那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赢了吗?”他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即使目前为止情况比原本的世界线好上太多,可在她过往的任务中也不是没出现临到头来功亏一篑的例子,战场上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她不能保证。
她也不能透露太多,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虽然对于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众人还是重整旗鼓开始讨论埋伏的细节,等到散会时,天边已经挂上一轮圆月,悲鸣屿先行告辞,她和珠世愈史郎一同走出产屋敷的大门。
有隐队员上前来,虽然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隐藏地址的必要,但是一直以来路线都未知,没有人或者鎹鸦带路反而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们两个自然是没有鎹鸦的。
目送着他们被隐队员带走,今月转身挑了另一条更近的小路回到鬼杀队总部。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正在发生着未知的变化。
此时大约八九点的样子,各处的灯还亮着,不过人声渐消,没有任务的队士们都在自己的房间内进行一些睡前的消遣或者休息,外面没什么人。
在路过小河时,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在月下的河边散步,正巧见了她,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月!好久不见,这个点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快走几步迎上前去,也笑着同他们寒暄,“嗯,任务刚回来,天气这么冷你们还有兴致在这里散步呢。”
“嘿嘿,今天是小蕊生日,我们每年都会在这天晚上出来一起散步赏月,现在有了千夏自然也要带她一起。”
松井笑呵呵地把怀中的小姑娘转向她,“快看,我家千夏是不是很可爱?”
小姑娘今年刚满一岁,还不会讲话,睁着一双圆圆的宛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朝着她的方向抓握。
“嗯嗯,真可爱。”她的笑容越发柔和,伸手想摸摸小姑娘软嫩的小脸,又想起自己手凉,缩了回去,“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小心孩子着凉了。”
“我晓得的,对了,狯岳明天就能去你那里训练了,不过他可能会来晚一点,我先和你说一声。”
松井一边随口说着,一边面容扭曲地试图将自己的头发从女儿紧攥的小手中解救出来,一旁的妻子也上前帮忙哄着把女儿抱了过去。
“晚一点来,为什么?”今月的心脏漏跳一拍,声音放得很轻,笑容从脸上消失。
“今天我夜巡嘛,让他跟我换……”松井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快到连他都没看清,他顿时摸不着头脑。
“跑这么快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哦豁,进度拉得好快,完结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又到了要理逻辑的时候,可恶啊智商不够用了[爆哭][爆哭][爆哭]
下章还没憋出来,所以明晚没更新,后天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