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生日快乐!”
二十五岁,沈青青功成名就,一堆朋友围在桌前, 给她过生日, 远在瑞士的沈亦琳给她打电话。
“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她听着电话里传来沈亦琳那边的风声,问了一句:“你不是在滑雪吗?”
“我是在滑雪, 可我的宝贝在过生日啊。”
沈青青:“你好好玩啊, 我有朋友呢。”
挂电话的时候, 沈青青听到了沈亦琳喊人生是狂野, 而她那不善言辞的父亲喊注意快撞人了。
她笑了笑, 摁掉了电话。
周围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礼物, 沈青青让佣人找地方放好,这座别墅是她工作了之后买的, 装修是沈亦琳把控的, 充满了她喜欢的小资情调,朋友们在客厅里起哄着让她吹蜡烛。
“祝青青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一直幸福……”
她浅笑着,说谢谢。
林清雾坐在她的一堆朋友中间, 文静极了, 但有人找他说话, 他的脸上又带着笑意, 让人如沐春风。
沈青青吹了蜡烛, 许了愿, 吃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在打闹,沈青青坐到林清雾身边, 问他:“林清雾,你幸福吗?”
林清雾说:“哪有人在过生日的时候问别人幸不幸福?”
沈青青:“哦,所以你的答案呢?”
灯光的余辉洒在她漂亮的头发上,看起来温柔极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裙边坠满了珍珠,这是上大学那年林清雾给她买的。
林清雾说:“我现在很幸福。”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林清雾是高考状元,他进了顶尖学府的物理系本硕博连读,大三就进了知名博导的实验室,成为学术界前途无量的新星,沈青青上了艺术学校,满世界演出,她有才华有天赋有经纪人有公司,这些年积累下来,她的粉丝量和商业价值堪称恐怖。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林清雾是个胆小鬼,沈青青的名字在他口中都嚼烂了他还是不敢告白,在高考后小心翼翼地和沈青青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
沈青青觉得这样就很好。
沈亦琳和姜幸思几十年如一日地如胶似漆满世界旅游,偶尔给她打个电话,沈青青有很多朋友,有很多追求者,但这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所以,在二十五岁生日这天,送走所有朋友后,她感受到了云层之外有一道对她来说无法忽视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云层之外…或者说世界之外的那道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本能地追了上去。
……
“玉溪春,你瞎了,修为尽废,那灵骨长在你身上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行行好,给我吧!”
昔日的同门,狰狞的面容,举起又落下的屠刀,叫玉溪春的少年匍匐在地,被硬生生刨开了脊骨,抽走了那一段灵根。
他看不见,痛得惨叫,血流了一地,他被丢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雪,冷极了,他像死狗一样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山门前人来人往,穿着和他一样弟子服的人议论纷纷。
“他会死吗?”
“管他呢,死了才好。”
“可他毕竟是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不过是勾结魔门的败类,有今日的下场是他自找的!”
“与魔勾结,玉溪门上上下下,说不定就是他害死的…”
“……”
好冷。
好困。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是不甘啊…
埋在雪里的少年,双眼处血肉模糊,像是硬生生被人给剜掉了,脊背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毫无疑问,他快死了。
他手中紧紧攥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意识渐渐昏沉。
沈青青追寻那道意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面对的就是雪地中少年濒死的模样。
本来不想管的,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还穿着生日会上的小黑裙子,画着淡妆,一头柔顺的黑发和红底高跟鞋,就这样出现在人前。
她向少年走了过去。
“哪里来的妖女?”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她的穿着在这个世界不是一般地惊世骇俗,见她走向玉溪春,有人恍然大悟般喊道:“是魔门的妖女!是玉溪春勾结的魔门妖女,大家上!抓住妖女!”
一群人疯了一样朝她围过来,用剑用刀砍她劈她,用她看不懂的符咒点燃了扔她,她用能量罩护住自己和地上的少年,那些人破不了她的能量罩,就叫嚣着要去告诉什么宗门长老,势必要让她这个魔门妖女不得好死。
她烦了,打了一个响指,那些人便被强劲的能量震晕在地。
而后,她便蹲下身去检查少年的伤势。
这一检查,饶是她都被震惊到了。
太惨了。
眼睛被剜掉了,四肢筋脉具断,背上破开的口子像是脊骨都被人挑走了。
但沈青青去扶他的时候,他却轻轻地推拒着。
沈青青看到了他嘴唇张了张,她凑近,听到了一声痛苦的低喃,
“我没有……我没有…没有勾结魔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字字泣血,宛若悲鸣。
啧,这么重的伤势竟然还有意识。
沈青青说:“我不是妖女,也不是什么魔门的人,我想救你,你想被我救吗?”
推拒的力量渐渐小了,少年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如此,多谢姑娘。”
正直到近乎迂腐的少年。
沈青青把他扶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白衣少年堵住去路。
少年生了一副惊天动地的好颜色,发如墨肤如玉唇如血,眉心一点朱砂像清姿绝色的天上仙童。
他拿着剑,正气凛然地开口:“姑娘,玉溪春是我剑宗罪人,不能让你把他带走。”
沈青青想了想,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少年道:“他勾结魔门,残杀同门弟子,走火入魔,弑师弑友。”
“这样啊,”她又把少年放回去了,决定不多管闲事。
“姑娘留步!”
准备离开,却被白衣少年叫住,沈青青以为他要找她麻烦,却不想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白毛大氅递过来。
“天寒地冻,这是家里为在下准备的薄衣,未曾穿过,赠予姑娘保暖。”
少年目光真诚,加上空灵绝尘的仙姿玉貌,直接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青青确实有些冷,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谢。”她笑了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然后她便走了。
她没有回去原来的世界,而且选择在这个世界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只是才走了一段路,还没有下到山底,就陡然问道一股非常浓厚的血腥味,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刚才那个山门前黑气冲天,血腥味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于是她选择回头看看。
回到那座山门前,那些不详的黑气遮天蔽日,天空中飞沙走石,还有一道能量结界包裹着让人无法进出和探视。
周围血腥味冲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有这般腥味,沈青青想着刚才那个少年,担心他有危险,于是费了点力撕开结界进去。
一进去,便见遍地横尸,血流成河,而凶手一袭白衣,手持长剑。
竟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背对着沈青青,长剑对着雪地里濒死昏迷的少年。
“玉溪春……大师兄,自玉溪门覆灭以后你拜入剑宗,上敬师长,下爱护同门,光风霁月,人人都喜欢你,爱戴你,我也曾将你视做榜样,可你为什么要犯禁呢?你真令人失望。你害死了师尊,你最好的兄弟月瑾之也被你连累至死…”
“如今你修为尽废,连灵骨都被人挖走了……哦,忘了,灵骨是我拿走的…”少年突然笑了,那笑容依旧纯澈,“你已是废人一个,活着想必很是辛苦,就由师弟送你上路吧……”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正要刺下去,却被一股力量打落长剑,他也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是你杀了这些人。”沈青青看着少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刚才气质如此澄澈的少年,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妖气横生,那眉心圣洁的朱砂痣像是被破开了什么禁忌,红的滴血。
“姑娘为何要回来呢?”少年施施然起身,身后的长发带随风起舞,他重新拿回剑,道:“在下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姑娘为何要阻我?”
“清理门户?这些人也是被你清理门户吗?”沈青青环顾四周的尸体,只觉得讽刺,这些人刚才被她震晕了,然后便全被这个人屠戮殆尽,三十多个人,无一活口,怪不得那么大的血腥气。
面对她的质问,少年反倒不以为然,他笑道:“诸位师兄皆是被魔门妖女所杀,与在下有何关系?”
沈青青笑了:“你想嫁祸我?”
少年道:“姑娘是承认自己是魔门妖女了吗?”
沈青青没有再和他废话,她笑容冷却,变得肃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身后窜出的黑红色能量风暴却一瞬间爆开,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拿剑抵挡。
若是一般人,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就会化为齑粉,但少年显然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吐血了,却也真正抵挡住了,不但如此,在沈青青出手的时候,他便把周围的结界撤了。
所以,等剑宗掌门和几位长老赶到的时候,便见到满地的弟子尸体,和出手重伤了白衣少年的沈青青。
“掌门,”少年虚弱道:“这魔门妖女要救走大师兄,我和师兄们拼死抵抗,师兄们都……”他又咳出了血,低头装作痛心的模样。
真是好演技!真是人不可貌相!
“妖女!尔敢杀我剑宗弟子,老夫要你不得好死!”
剑宗掌门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但此时他怒不可遏,脖颈上青筋暴起,让那几分仙风道骨化为乌有。其他人也是金刚怒目,恨不得当场撕下沈青青的血肉。
祭出长剑,布下杀阵,眼见着几人飞身欺来,沈青青心知多说无益,她抱起地上的少年,在那些人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开了空间门遁走。
临走前,她骂道:“一群蠢货!”
本来想说杀人者是那个少年,但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而这些人显然不会让她好好说话,为了避免冲突升级,她只能先走。
……
千里之外,荒无人烟黑云笼罩的山脉上,凭空出现两个人。
是沈青青和她带走的少年,她本来想带这个人回去救治,但很显然,这个人的身体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空间跳跃,她只能先找个地方先给他治伤。
“喂,你别死啊。”
她好不容易救个人,死了就不好了。
她给他止血,用自己的能量护住他的心脉,再给他缝背上的伤口,然后接四肢的筋脉,期间少年被痛醒了。
“姑…姑娘,”少年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失去了眼珠子的眼眶竟然流出了血泪,他咬着唇,痛到痉挛。
“姑娘,你杀了我吧。”似乎是痛极,他只能这样求她。
沈青青把一块干净的布塞到他嘴里让他含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你不想死。”她安慰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终于,缝好了他的伤口。
他也不叫了,沈青青一看,原来是痛晕过去了。
给他处理好伤势,沈青青又带着他走了很久,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姑娘,我们现在何处?”
半夜,少年被痛醒了,兴许是不安,又或许是察觉到房间里的沈青青没有睡觉,他就开始说话了。
沈青青走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这才回他:“我不知道是哪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订房的时候忘记问掌柜了,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道:“在下已无恙,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无恙是假的,那么重的伤,尽管有沈青青输送的能量和治疗,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恢复了,顶多是脱离了危险。
沈青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在下玉溪春,剑宗弟子。”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红绸覆眼,发如泼墨,擦干净脸后,整个人显得愈发白净脆弱,像是碎掉的玉。
还真是人如其名,玉溪春。
沈青青躺在与他相对的软榻上,换了一身红色的襦裙,她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于是她就逮着玉溪春说话。
“你,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
玉溪春沉默了,良久才道:“是在下引狼入室,害死师尊,又连累好友为我而死,本该以死谢罪,但师尊和好友不能枉死,在下想留着这份残躯,为他们报仇。”
沈青青:“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他又沉默,而后道歉说:“恕在下不能告知。”
沈青青追问:“那你背上的伤口,你的经脉,还有你那什么骨头,都是谁干的?”
他还想隐瞒,但听沈青青道:“挖你骨头的人,杀了你那些师兄弟,还把这件事嫁祸给了我。”
玉溪春顿时握紧了拳,身体僵直着像是盛满了怒火,他愤恨道:“是小师弟,月潮生。”
“抱歉,姑娘,连累你了,”玉溪春挣扎着要起身,但奈何身体太虚弱了,他又倒了回去,为此,他艰难道:“姑娘,请离开这里吧,请离开在下,离得越远越好,剑宗是第一宗门,长老们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姑娘,逃吧,现在就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一阵破空之气从屋外袭来,直逼面门,沈青青迅速撑起能量护罩,才避免于难。
两股量能相撞,瞬间炸飞整个客栈,沈青青给玉溪春套上能量护罩,这才飞身上空,和袭击他们的人对峙。
是今天才见过的剑宗掌门,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妖女,杀我剑宗弟子,还想桃之夭夭,今夜,我就将你和那逆徒活寡了,祭拜我剑宗死去的弟子!”
沈青青:“我并没有杀你的弟子。”
“不是你还有谁!”白胡子掌门怒不可遏,一掌袭来,他骂道:“敢做不敢当!妖女,吃我一掌!”
沈青青只能聚力先和他对轰了。
对轰的结果是两人都齐齐后退了几步,剑宗掌门心惊,惊讶沈青青的实力竟然不亚于他,甚至可能强于他。
这让他愈发笃定就是沈青青杀了那些弟子。
但他一时奈何沈青青不得,只得把矛头对准下面被沈青青护着的玉溪春。
“逆徒,你勾结魔门妖女,害死师尊,现下证据确凿,你还不自刎谢罪!”
“自刎?”沈青青在一旁嘲讽:“挖他眼睛断他经脉剖他灵骨,你们已经杀过他一次了,现在,他是我救回来的,还轮不到你来审判他。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妖女,我没有杀你们的弟子。”
“胡说八道!”白胡子掌门道:“不是你还有谁?我剑宗几十名天骄弟子,除了你这个妖女还有谁能将他们全部杀死,妖女就是妖女!”
沈青青:“那你就要问你们宗门的小弟子月潮生了。”
她看了看下方观战的人,剑宗大概提前疏散了客栈里的人,所以下面只剩下几个剑宗长老和那个叫月潮生的少年。
月潮生见她的目光落下来,竟缓缓勾唇露出了笑容,挑衅极了。
对于她的话,对面的剑宗掌门压根不信,白胡子老头骂了一句妖言惑众又提着剑冲了过来。
沈青青烦了,身后的能量呈扇形爆开,她的眼睛也一瞬间变成血红色,能量直冲剑宗掌门而去。
“砰!”
黑夜的天空骤然亮了一瞬,以沈青青为中心的方圆几里,全都被冲击波夷为平地。
能量散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刚才的力量波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只有她毫发无损地立在空中,一袭红衣披发,美得宛如妖鬼。
但她的实力,远不止妖鬼那么简单。
离她最近的剑宗掌门吐血道:“妖女,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掌门!掌门!”其他几个长老皆飞身前来,和剑宗掌门站在一起,确立了剑宗掌门受伤以后一个个的还想上前打架,不过被剑宗掌门拦下了。
“此女甚是古怪,连我都看不清她的修为,或许那些弟子的死因另有蹊跷,未查清之前,你们不要贸然出手……”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妖女,还我师兄命来,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是月潮生,剑宗掌门想不到素来乖巧稳重的小弟子竟也有这般血性,他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小弟子被沈青青抓住,剑都被打落在一旁,他们想上前解救,却不想沈青青抓了人便凭空消失了,连带着他们剑宗的月潮生和玉溪春都没了踪影。